隔代情深
文/刘灿华
我是在一九八六年结婚的,当时恰逢计划生育政策全面推行,眼看很多同事因生二胎而被开除留用,因此只生了一女。那时,“只生一个好”的口号遍及街头巷尾,我不得不随大流。那时的选择,是被动、是无奈,是时代落在个人命运的一个印迹,苦乐自知。
提起独生子女,其“唯一性”,使得多半家长视如掌上明珠,难免会产生过度溺爱,或成长焦虑。即便蚊子叮了也担忧不已,吁长问短。唉!个中滋味,我已深谙。
女儿终于健康地成长了, 也顺利考取了教师编制,该谈婚谈嫁了。就在女儿出嫁那天,我站在门口望着她披上婚纱,鼻子有些发酸,说话有些哽咽。尽管嫁在同城,我心里却好像陡然缺了一块,空落得发慌。可表面上偏要强撑,说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之类的体面话,但又感觉有些言不由衷,甚至有几分虚伪。
妻子的眼睛有点泛红,我瞟了瞟她一眼,然后故作从容,似胸无波澜。女儿临上车前,又回头望了望,我有些手足无措,也不敢接她的目光,呆呆地摆了摆手,好在泪水没有掉下来。婚车已缓缓启动,鞭炮声锣鼓声响彻天空。
女儿出嫁以后,三口之家变成了两人世界。我的心里空荡荡的,妻子也有些魂不守舍。成天盼着女儿回家,尽管嫁得不远。
直到外孙出生,我俩夫妻才从那种失落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女儿临盆那天,我和妻子早早地守在产房外,喜忧交织,度秒如年。当助产医生抱出那温热柔软的小生命时,我心里蓦地一颤,似有一股暖流贯穿全身。那一刻, 所有的失落都释怀了,那小生命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却已经紧紧攥住了我的心!
据说婴儿最先学会称呼的是叫“妈妈”、“爸爸”。当他第一次喊出“外公”时,我正在书房写教案,准备明天老年大学诗词班的课。忽然听到一声奶声奶气的“外公”,我还来不及回头,便知道是那个娇萌的外孙。我一转身,衣袖一扫,竟把桌上的茶杯推倒了,茶水洒了一桌,我哪里顾得了收拾,急忙迎上去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然后又逗弄他,爷孙笑成一团。妻子闻声赶来,望着满桌狼藉,又是埋怨,又是忍不住笑了。
人的思想情感是奇特的,有时在特定的情境下会发生奇迹般的变化,年轻时,总想着要混出个模样来,为了攒钱买房,我曾停薪留职下海经商;为评职称,熬夜备课、写论文,台灯常通霄达旦。那时以为,事业要争优,存折上的数字后面必须连接几个零,这样才是安稳踏实。随着月岁的侵饰,那些想法已烟消云散了,如今唯一在乎的只有外孙的健康成长。
现在每个周末,女儿都会带着孩子回来。外孙已上幼儿园,什么也没学会,就知道玩积木,看手机,有时也唱唱儿歌。屋子里充满了外孙的打闹声。这些声音,虽然老伴嘴上说太吵了,其实心里有说不完的高兴。
今年女儿又添了第二胎,也是个“带把的”,小外孙随我姓刘,我倒不在意姓氏,只是想弥补一下当年只能生一胎的遗憾。抱着那柔软的小身子,恍然如三十年前想抱第二胎的感觉。
晚饭后,我和老伴常常去附近的三湾公园散步,现在去散步多了点“累赘”——那是乐意的。大外孙由老伴牵着走在前面,小的坐在婴儿车里由我推着。遇到熟人都夸两个孙子可爱,虽然我知道这是客套话,但我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行至暮年,终于明白:生命中最珍贵的从来不在远方,而就在眼前这些触手可及的温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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