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首《满庭芳·秋夜月光寒若霜》
其一·《月洒庭阶》
秋夜初临,虚门轻启,月光悄洒庭间。薄衫微颤,凉意漫肌绵。小径银白似刃,光如练、冷韵盈天。凝眸处,草木失翠,月季僵白怜。
修篁风静寂,筛光碎影,凝作冰涟。犬吠远,清音刹那吞绵。忆起宋人佳句,清先至、寒意随延。凭栏久,霜华入梦,思绪绕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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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霜影凝幽》
月洒轩庭,寒光如水,悄侵寂寞幽阶。叶蜷花耷,银边映残哀。竹影筛光碎地,凝冰渍、静韵难猜。风声隐,清音寡响,天地共清斋。
徘徊心欲醉,孤标影伴,对月徘徊。念千古,月光照尽情怀。白日烦嚣尽散,清思涌、渺事萦怀。凭栏处,寒霜入魄,醒药润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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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寒塘映月》
秋夜庭空,月光寒透,薄衫难抵清霜。小径银白,坚硬闪幽光。月季蔫头耷脑,花瓣僵、失却柔肠。修篁静,筛光碎影,凝冷似冰床。
徘徊思旧梦,犬声闷短,刹那消亡。忆宋句,清先寒意悠长。信步园中深处,池塘静、玉满寒塘。凝眸久,寒浆刺指,银粼碎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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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霜华入梦》
月洒轩窗,寒侵幽径,薄衫微颤情伤。叶卷花垂,银饰映凄凉。修竹风停影碎,凝冰渍、静韵难量。凭栏处,清音寡响,天地共苍茫。
徘徊心欲碎,孤标影伴,对月彷徨。念千古,月光照尽沧桑。白日烦嚣尽散,清思涌、渺事牵肠。凝眸久,寒霜入梦,醒药润诗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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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月冷庭园》
秋夜清寒,月光如水,悄临寂寞庭园。薄衫难御,凉意漫心田。小径银白似雪,光如练、冷韵绵绵。凝眸处,草木失翠,月季惨容怜。
修篁风静默,筛光碎影,凝作冰笺。犬声远,清音刹那消残。忆起前人佳句,清先至、寒意随延。凭栏久,霜华入梦,思绪绕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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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六·《霜影牵肠》
月洒轩庭,寒光凝露,薄衫微感清霜。叶蜷花萎,银饰映凄惶。修竹风停影乱,凝冰渍、静韵悠长。凭栏处,清音寡响,天地共清茫。
徘徊心欲醉,孤标影伴,对月徜徉。念千古,月光照尽炎凉。白日烦嚣尽散,清思涌、渺事牵肠。凝眸久,寒浆刺指,银粼碎柔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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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七·《寒月探幽》
秋夜庭幽,月光寒透,薄衫难抵清悠。小径银白,坚硬闪寒眸。月季垂头丧气,花瓣僵、失却风流。修篁静,筛光碎影,凝冷似冰丘。
徘徊思旧梦,犬声闷短,刹那成愁。忆宋句,清先寒意盈喉。信步园中深处,池塘静、玉满寒洲。凝眸久,寒浆刺骨,银粼碎心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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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八·《霜梦醒心》
月洒轩窗,寒侵幽径,薄衫微颤情伤。叶卷花残,银饰映凄凉。修竹风停影碎,凝冰渍、静韵难量。凭栏处,清音寡响,天地共苍茫。
徘徊心欲碎,孤标影伴,对月彷徨。念千古,月光照尽沧桑。白日烦嚣尽散,清思涌、渺事牵肠。凝眸久,寒霜入梦,醒药润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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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九·《月映庭皋》
秋夜清寥,月光如水,悄临寂寞庭皋。薄衫难御,凉意漫心梢。小径银白似练,光如雪、冷韵飘飘。凝眸处,草木失翠,月季惨容凋。
修篁风静默,筛光碎影,凝作冰雕。犬声远,清音刹那消遥。忆起前人佳句,清先至、寒意随飘。凭栏久,霜华入梦,思绪绕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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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霜影凝思》
月洒轩庭,寒光凝露,薄衫微感清孤。叶蜷花萎,银饰映凄芜。修竹风停影乱,凝冰渍、静韵悠殊。凭栏处,清音寡响,天地共清无。
徘徊心欲醉,孤标影伴,对月踟蹰。念千古,月光照尽荣枯。白日烦嚣尽散,清思涌、渺事牵吾。凝眸久,寒浆刺指,银粼碎柔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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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一·《寒月探塘》
秋夜庭深,月光寒透,薄衫难抵清侵。小径银白,坚硬闪寒针。月季垂头丧魄,花瓣僵、失却芳心。修篁静,筛光碎影,凝冷似冰簪。
徘徊思旧梦,犬声闷短,刹那成箴。忆宋句,清先寒意盈襟。信步园中深处,池塘静、玉满寒岑。凝眸久,寒浆刺骨,银粼碎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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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二·《霜华润章》
月洒轩窗,寒侵幽径,薄衫微颤情凉。叶卷花残,银饰映凄惶。修竹风停影碎,凝冰渍、静韵悠长。凭栏处,清音寡响,天地共清苍。
徘徊心欲碎,孤标影伴,对月徜佯。念千古,月光照尽炎凉。白日烦嚣尽散,清思涌、渺事牵肠。凝眸久,寒霜入梦,醒药润诗章。
赋文:
秋夜月光寒若霜赋
夫秋者,天地之肃杀时也;夜者,阴阳之交替际也。当此之时,月光如练,洒于庭院,寒若霜华,沁人心脾。吾于斯夜,轻启虚门,踏光而入,顿感凉意袭身,如薄绸贴肤,透衫漫肌,心为之颤,情为之动。
观夫小径,白日温润,此时银白,坚硬光滑,似新淬剑刃,冷光闪烁。步其上,如履薄冰,心生怯意,脚步放轻,恐惊此寒之梦。两旁草木,失却葱茏之态。月季叶卷,花垂头丧气,花瓣僵白,如石膏塑像,失却丝绒之质。墙角修竹,平日风过飒飒,清韵盈耳,此刻却静若处子,风停影碎,筛光落于地,成破碎亮斑,凝固如冰渍,无声亦无息。
至若空气,全无白日泥土与花草之潮润气息,唯有一股干净至极、近乎真空之寒。吸之入肺,清清亮亮,似饮冰泉,然其中却含不容分说之决绝,乃深秋所独有也。此寒,非骤然而至,乃先有“清”作先锋。空气先被滤得透明,纤尘不染,声音亦被收走,一切温润、含糊、可资慰藉之物皆被摒除。而后,霜之寒意方从容不迫、一丝丝浸润而下,占领一切。其先得势,再慢慢显形,如高手布局,步步为营。
吾之影子,短短浓黑一团,紧紧跟于脚后,若寒夜所贴孤单标识。吾行,影惶惶随行;吾停,影愣愣停住,赖地不起,扯之不开。四下太静,静得能闻耳中极轻微嗡鸣,仿佛天地间,唯吾与这一地寒霜似月光在对峙。远处偶有犬吠,闷闷短短,刚从喉中挣出,便被这无边清寂之光吸去吞没,不留余响。
此情此景,忽忆宋人之句:“庭户无人秋月明,夜霜欲落气先清。”此刻所立小庭,岂不正是“庭户无人”?而“气先清”三字,体味尤为深刻。那寒,先以清开道,如将军出征,先锋破敌,而后大部队方缓缓推进,势不可挡。
吾信步向小园深处走去,有一方小小池塘。白日所见,水浑浊绿,浮着衰败荷叶。此刻近前,却吃一惊。那一片水面,竟被月光铺得满满,成整块平滑青白色玉。枯荷梗横斜水面,其影映下,不似影子,倒如玉之纹理,或冰之裂璺,有一种清冷而残缺之美。水面无一丝皱,光凝于上。吾俯身欲触水之温度,指尖刚及水面,便觉一股森然寒意直刺上来。那一片完整“玉”亦被碰碎,漾开一圈圈极细银粼,冷冷颤颤,许久方复归平静,又凝成那一大块令人不敢逼视之寒玉。此哪里是水,分明是月光凝成、稠酽之霜浆。
立得久了,身上单衫似失效力,寒气似能透过肌理,慢慢渗到骨头缝里。然此寒意中,却另有一种奇异清醒。白日困倦、烦嚣,皆被这寒光涤荡干净,心思变得如月光般清冽分明。许多平日无暇去想,或不敢深想之渺远之事,此刻却清晰浮现。想这月光,不知照过多少秋夜,照过唐人关山,宋人客船,照过多少无眠诗人与思妇。它何尝有过一丝温度?只是亘古地、公平地寒着。人世温热与悲欢,在它看来,怕也如吾眼中池水,偶起微澜,终归寂灭。
这般想着,孤寂之感愈发深了。然深到极处,反而生出一种无畏来。既然这寒逃不脱,是万古如一,那么,暂且领受它,与它静静站上一会,也算一种坦然罢。人生于世,如逆旅之客,诸多无奈与不可逃避,然以坦然之心面对,亦能在这寒夜中寻得一份宁静与超脱。
夜确乎深了。月光似比先前更亮,那“霜”也仿佛积得更厚、更结实。远处屋脊,近处石阶,皆白皑皑,似经一番悄无声息铺洒。吾知该回去了。转身循来路走,那一小团浓黑影子,又默默跟了上来。吾回头望一眼那方池塘,它已恢复成完整、漠然之一块青白,静静卧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推开房门,将一身月光关在门外。屋内暖意立刻围拢上来,带着灯火昏黄与人居气息。吾搓了搓有些僵冷之手,坐到灯下。然知有那么一片“寒若霜”之月光,已不知不觉落进心里,再也拂不去。它成了这秋夜赠吾之一味清寂醒药,让吾在这纷繁尘世中,能时常保持一份清醒与冷静,不被世俗之热所迷惑,不被一时之困所打倒。
嗟乎!秋夜月光寒若霜,此中况味,非亲身经历者不能体悟。愿吾能常怀此心,在这漫漫人生路上,以清醒之态,坦然面对一切寒暖,不负这秋夜月光之馈赠,亦不负此生之行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