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甘心”遇上“没办法”
作者:李葆春
播音:徐梅华
窗外梧桐褪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指向铅灰色的天。风卷起枯叶在地上打旋,像我心头翻涌的情节——一半是灼灼燃烧的“不甘心”,一半是沉沉下坠的“没办法”。
她蜷在病床上,呼吸轻得像一缕烟。那曾扛起整个家的肩膀,如今连宽松的病号服也撑不起来了。我坐在床边,指尖抚过她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这双手为这个家操劳了大半辈子,此刻却连握紧我的力气也快没有了。
不甘心她还没看完这一季的梅花开,还没完成我们计划的退休旅行。那些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愿望清单,才划去寥寥几笔,怎么就被一张诊断书按下了暂停键?
确诊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结的冰。我一遍遍翻着病历,总以为是医生写错了、或是机器查的不准。可癌细胞像贪婪的藤蔓,无声无息缠住了她的生命。每一次复查结果,都像一把钝刀,在“不甘心”的心上来回切割。我不甘心她要受这样的痛苦,不甘心我们几十年的相伴,竟要以这样仓促的方式走向终点。
可“没办法”这三个字,终究像一座翻不过的山,横在眼前。我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下去,看着她忍着痛对我笑,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落下,仿佛在倒数我们最后的时光。我想替她疼,想让时光倒流,想用尽一切力气留住她——但所有这些念头,终究只是心愿。医生轻声说:“在有限的时间里,我们会尽力医治,你也要多保重。”我知道医生说得对,可心里的“不甘心”仍像野草疯长,怎么也除不尽。
夜里睡不着时,我常翻看旧相册。照片里的她一身戎装,英姿飒飒,笑得眉眼弯弯;我站在她身旁,也是一身军绿。我们是战友,也是夫妻。一起经历过寒霜风雨淬炼,也一起扛起过柴米油盐的琐碎;一起走过最难的岁月,也一起迎来天伦之乐……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两人都老得走不动路,并肩坐在摇椅上晒太阳、说从前。
可命运开了个残酷的玩笑,让“没办法”碾碎了所有期许。
她清醒时,还会拉着我的手,絮絮地说些家常:阳台的花要记得浇水,鱼缸里的鱼别喂太多,开车要慢些,女儿的事少干涉……末了轻轻添一句:“我走时,想穿马裤呢军装。”每一句,都像针扎在心口。我忍着泪点头说:“会好起来的”,可这话连自己也不信。我不甘心她带着牵挂离开,不甘心往后只剩回忆——但我真的没办法,没办法对抗病魔,没办法留住时光。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轻轻落在她脸上。她睡着了,眉头微蹙,大概梦里也在忍痛。我替她掖好被角,心里的“不甘心”和“没办法”仍在猛烈冲撞,但渐渐浮上来的是珍惜。珍惜还能相伴的时光,珍惜每一次牵手的温度,珍惜每一句叮咛的轻柔。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总有太多的“不甘心”遇上“没办法”。可我知道,我们近五十年金婚的深情,时光抹不去,病痛摧不毁。纵然往后只剩我一人走下去,那些共同的记忆、彼此的牵挂,都会成为我前行的力量。
我依然不甘心她将离去,依然痛恨这无力回天的“没办法”。 但我更想带着她的双眼,继续看庭前花开花落,带着她的双脚休闲信步,告诉她:春天没有爽约。 直到某一天,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落笔时,梧桐枝桠仍指向灰色的天,但我仍不甘心。虽从北京手术到大连康养,不到4个月又复发扩散,我仍去沈阳三家大医院咨询良策,现又转院开始挽救性治疗。但愿奇迹会种进日子里!
写于2026年1月28日
【作者简介】
李葆春,一位拥有41年军龄的退休军人,曾三次立三等军功,在职担任主官期间,所带单位及个人多次获评军级、大军区级乃至全军“先进单位”与“先进个人”荣誉;是党龄长达55年的老党员,荣获中共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如今已是76岁的古稀老人。
退休十余年来,重拾文学写作爱好,先后编撰出版自传体回忆录《人生无悔》及文学作品集《心潭清浅》《心海拾贝》三部著作,并在微刊文学平台发表作品百余篇。现任都市头条《当代文艺》社团大连分社社长,即便受耳聋、眼花、脑梗等多种疾病困扰,仍秉持“老骥伏枥”的精神,在文学沃土上不懈耕耘。
【主播简介】
徐梅华,中共党员,大型国有企业退休干部。大连市语言艺术学会八一朗诵艺术团会员。喜欢读书与朗诵,曾参加市区朗诵与演讲比赛并获奖。乐享语言和文字艺术带来的愉悦和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