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嘶鸣
文/李含辛
昭陵石骏的箭孔里,沁着千年前的血色月光。李贺指尖叩响的嶙峋瘦骨,铮然震落长安城的星霜。那铜声从未止息——它穿透青铜车马坑的积尘,在岑参冻僵的笔锋上凝成霜花,此刻正撞进我血脉深处,如宿命的钟摆。
青玉鬃拂过甲骨文的裂痕,周穆王的八骏踏碎昆仑雪峰。未戴金络脑的神驹,总在边塞诗的裂帛中长嘶:屈子驾它追索香草湮没的路径,曹孟德的鞍镫溅起碣石沧波。杜工部笔下,大宛马的耳尖削透玉门风沙,蹄铁烙下万里河山的版图。而昭陵飒露紫胸前箭簇的寒光,终在韩愈“妄一鸣”的绝笔里,熔成诗史最悲怆的星辰。
锦障泥的暗纹浮出紫骝马的眼瞳。李白读懂了那汪碧水——苜蓿叶脉里藏着天马的食谱,郎世宁的油彩浸透《相马经》的秘语。当朱棣跨上赤兔的刹那,三国的烽火在鬃毛间复燃。这些命名是咒语:飞兔、乌兔、蹑影、追风…每个音节都在驯服时间。纳兰的骢马涉过《饮水词》的浅滩,蹄印化作水墨的篆章。
嶙峋处有铜钟悬荡。刘长卿的疲马将暮色嘶成残旗,姚合的老骥驮着秋雨走向史册的折页。最瘦的魂灵总蕴藏最沉的声响——李贺的房星坠入凡胎,二十七根瘦骨撑起唐诗的穹顶。而今夜,电子骏马从春晚图腾中奔出,鳞甲闪烁商周雷纹的光泽。甘海斌的墨痕里忽闻裂缰之声,那匹踏碎清秋的梦马,正撞开新岁的第一道晨光。
石质的伤口在游客掌心搏动。霓虹“骐骥”掠过摩天楼峡谷,而童声诵读如春蚕啮叶:
“此马非凡马…”
铜声穿透玻璃幕墙,在每副年轻的骨节里
铸下新的钟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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