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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古记：在徐州的晨光里叩响百年门扉
作者：孙培棠
2026年2月1日清早，城北客运站仍带着惺忪睡意。地铁二号线出口对面的停车场，参加活动的老师们已陆续到齐。八点整，一行人轻声寒暄着上车。车轮转动时，窗外这座苏北名城正缓缓苏醒。此行不为别的，只为赴一场与时光的约会——去铜山与沛县的巷陌深处，听那些老建筑说说往事。
卢楼学堂旧址静立在郑集镇卢楼村的寻常巷弄中。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当那阵风吹过时，徐州城的新式学堂寥寥可数。青砖灰瓦的校舍默默伫立，而最动人的是院里那株皂角树：枝叶蓊郁，亭亭如盖。树旁石碑细刻着：“创建人李开芝手植”。这位首任校长在夯土奠基时种下它，或许只为添一片绿荫；谁曾想，这一绿便绿了一百二十年。孩子们在树下诵读“天地玄黄”的声音早已散入风中，唯有年轮一圈圈铭记——从清末的“格致”新学，到今日的琅琅书声，这树见证着郑集镇教育史的每一页。
离学堂不远，杜家祠堂藏在老街更深处。崇祯庚午年（1630年）的砖石，垒起了这座小镇的“历史高处”。旧时模样虽已难全，尚有两座老屋保留原貌，院内一株古槐擎天而立。乡人说，此树已逾千年，或许曾见汉高祖刘邦独骑出巡，遇天降大雨，于此拴马避雨，电闪雷鸣间惊马折枝，至今树干上犹见雷痕。真假虽难考证，但树干皲裂的纹与悬挂的林业保护牌，标明树龄已有一千二百年。千年春秋的霜雪晴暖，更让这古槐添了几分苍邃。祠堂香案蒙尘，昔日祭祖的喧腾归于寂静，唯有槐叶沙沙，仿佛还在续写未尽的族谱。
走到顺安桥遗址时，日头已爬上郑集河的粼粼波光。桥身大多湮没，只剩两方石碑静立水畔。俯身细辨，光绪十二年（1886年）的捐修名录墨迹漫漶，民国十三年（1924年）的补葺记录却仍清晰——三十八载光阴里，乡人两次将脚下一方平安，托付于这座石桥。指腹抚过冰凉的碑面，恍然触到那些为“顺安”二字奔走募化的温度。
车入沛县，景致渐疏朗。王小滩关圣寺的大殿立于田野边，屋脊陶兽驮着明清的余晖。推开沉重木门，关公塑像巍然，美髯赤面，丹凤眼仍守着“忠义”二字。山墙上的砖雕莲花在斜光里泛起柔晕——纵然后人补葺过配殿，这大殿筋骨始终未改。同行老先生轻叩梁柱：“听，还是老木头的声音。”午间素食令人回味，此殿经爱心人士多次捐修，已初具规模，在方圆几十里颇有名声。
青墩寺小学旧址则另有一番气象。省级文保单位的石牌立在门前，里头庭院深深。“中山堂”“大佛殿”“鲁班祠”次第排开，飞檐勾连明代的天空。1905年，寺刹化作书斋，琅琅书声从此不绝。“江南燕子矶，江北青墩寺”——当年与南京名校并称的傲气，犹可于斑驳廊柱间寻觅。而更多人肃立于此，是为那间悬挂红旗的厢房：1929年，中共沛县特别支部在此诞生。书声与誓言，曾在同一屋檐下交织。
院角的青墩寺井，石栏光滑照人。四十米深的幽暗里，映过明代的月、清代的云，也咽下日寇填土的屈辱。抗战胜利后，乡人一铲一铲掘开淤土，清泉重涌之时，不知多少眼眶湿润。如今井绳磨出的凹痕已深如岁月，打水的妇人说：“这水，还甜着呢。”
最后一站，魏氏祠堂立在魏老家村的炊烟里。近三百年风雨未曾摧垮这座二进三院的家族记忆。梁上“诗礼传家”的匾额虽已褪色，仍可想见当年子弟在此开蒙的晨昏。县级文保单位的牌子钉在门外，里头却有老人正清扫庭院——原来文物保护，从未远离人间烟火。
学术恳谈会在王小滩关圣寺的偏殿举行。大家在组织者张文一的引导下畅所欲言，各抒己见。
“古建保护，保的究竟是什么？”闫书杰先生说，“是木头砖石，更是记忆的坐标。就像那棵皂角树——没有它，卢楼学堂就只是个地名。”……
回程车上悄然无声。每人手机里都存了数百张照片：皂角树的纹理、古井的波光、碑刻的笔画……但有些东西是存不进的——那是将手贴于老墙，忽然与时光掌心相触的战栗。
古建从来不只是“古”的。它们是用砖石写就的日记，记录一方水土怎样活过、爱过、坚持过。而我们今日的寻访，或许也只是在未来某页里，添一行微小的注脚：“癸卯年初，有客至，抚柱良久。是日风和。”
忽然明白：所谓保护，不只是将古建封入玻璃柜，更是让它们继续活在人的目光与牵挂里——就像那棵一百二十岁的皂角树，岁岁年年，总有新绿爬上梢头。
作者 简介：孙培棠（曾用名：大海滩、许旭），徐州市国土资源局退休人员。
《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江苏《银潮杂志》银发记者。
退休后重拾文学创作，已出版：
文集《人生交响曲》
散文集《百花飘香》
长篇小说《乡村风情》
主要获奖作品：
报告文学《大美徐州》（一部家乡文化的壮丽史诗）荣获2024当代作家年度文学奖一等奖。
2025年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永胜杯”全国征文获散文组一等奖
散文《放歌磨盘山》获“翰墨流芳杯”全国文学原创大赛三等奖。
《愿做党需要的那颗螺丝钉》在“喜迎二十大，初心不改”征文活动中荣获一等奖。
文学作品在中共徐州市机关工委“见证精彩、时代印记——喜迎二十大”文学、摄影征文中荣获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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