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生活在一场大雪里
作者/王海青
当我独自行走在一场大雪的时候
只有一块石头陪在我的身边
一场大雪仿佛是一个人的一生
在它洁白的光芒里，我总是看到不同的自己
大雪的深处是一个人回忆，影子
他总用目光丈量时光的深浅
那隐匿于山坡背后的明月
总是浮现在他的眼前
大雪中，他已经失去了许多
而且还在不断流逝
可无论如何他不能失去爱，因为他的另一个自己
从来不是生活在一场大雪里
或许，他本来就是一块红色的石头
一个人在大雪里呆得久了
历经多少风霜雨雪，见惯了多少悲欢离合
总想长出翅膀用自己的棱角刺破天空之蓝
困在雪里，总想让更多的光返照故乡
总让我想起某一个诗人
此刻的我，不看月亮，不想黄昏，也不听鸟鸣
只想与一块石头对视
它用风骨为我抵御了最后一缕风寒
正替一个人还原历史的风霜
让一个人的目光一次次越过宿命的墙
修成永恒无尽的生命
想你
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你，其实我只是忘记了自己
我为什么会呆在月光下，为什么会满脸泪水
当风已经有了春天的味道
仿佛有一个人刚刚来过
这气息一定是他留给某一个人的
那个人或许已经来了，或许永远不会来
今夜，我一个人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一条河流
有些话还没有说出口来
就已经被浪花冲走了
我每次呼唤天上就有一块石头落下来
它们不断堆积，直至成为一座大山
压在我的心里
亲爱的，请不要怜悯他，因为他的身体里藏有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
他的命运如一把刀子，我只有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一场大雪
才可以与它们对话，而这就已经足够了
我已经看到它们都是风的形状
因为它们，我才活得如此孤独
它不停地吹
把一个人的孤单吹成一块石头的安静
不知几时，又在我的心里开了花
雪花
它们会不停地落下来，很慢很慢
需要有很大的勇气才可以落进土地深处
需要有一种向死而生的决心才可以返归天空
每一朵雪花都已不是原来的雪花
可它们为什么总是一见如故
为什么总是那么亲密无间
想到这千万朵雪花里我也是一朵雪花
我的目光就会洁白明亮
想到它里面或许有你的影子
心里突然有了一座大山，它让我不停地挖掘，搬运
我知道它是运不完的
每一次般走的只是它的一个表象
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记住一个人的语言，时间，微笑
让千万次的表象看上去仍峰光无限
其实大雪只是一首诗
当写下来的时候就有了一种沉思，让一个人闻到故乡的气息
才可以在它的心里落下
避免了一段空白
泅渡一首诗歌
那个不停写诗的人已经离开
只剩下诗里的一条河流奔腾不息
十万吨白云，十万担星子
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引发巨大的轰鸣
一个人行走在他乡
像一条地平线
影子被拉长成山峦，森林最终变成一个园点
那些开过的花还在心里绽放
那些写过的诗是他唯一的遗产
他已记不清里面写了什么
只记得有一种比大雪还要洁白的白
让一个人的目光总是停留在它的上面
他知道有一些诗歌是可以用来泅渡的
也可以用来喂养
可以养星光，可以养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也可以养横隔在我们之间的堤岸
今夜，我一个人站在水里
如一只无人驾驶的船儿，飘着飘着
就失去了踪迹
仿佛我的爱情就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游戏
不如就让它继续漂流
至少我还可以知道，两岸之间有一只船儿曾经在这里流动
故乡的柳根河
今夜，我一个人沿岸边漫步
每一块石头，每一棵草木都已经入眠
只有流水还在半眠半醒
因为水面上还有一轮明月
还有云朵，星子，大山，一个人的倒影
它们被我的目光反复吞吐
变成了一些不同陌生的影子
让一个人无限遐想绵绵，我的孤独
需要一朵浪花隐匿起来
今夜，我向它诉说我的往事，爱情，乡愁
河水不断上涨，汹涌
我的心里大雪纷飞，仿佛要击溃堤岸
让一个人不由自主地开始倾斜，不安，颤抖
一场大风不约而至
我的身旁都是水草的气息，鸟鸣声如此清澈
一轮明月打坐于虚空，闭目沉思
一夜之间，从他乡回到故乡，它知道
今夜有一个人再也不愿入睡
他怕一个晚归的游子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怕恍惚的目光
再也找不到那一缕飘荡的渔火
光是希望
光是爱情
光是乡愁
可发光的人已经离开了
只剩下身旁花草的气息，它们或许来自高山
或许来自草原
只有来自他乡的
正沿着心里的一条溪水，流向岁月深处
而他已不再是他
今夜他是一场醉了的月光，大雪
他的歌声再也找不到一只答对的水鸟
一首诗收住自己的一生
一首诗最高的境界就是用里面的每一个文字，细节，收护一个人的一生
写到动情处，就有了空白，那些写不满的章节
总会让一个羞愧，不安，哭泣
让整个世界都看到了他此刻的样子
又下雪了，落在诗里，落在一张白纸上，落在一个人心里
淹没了一个人的孤独，悲伤，让一个人的一生像某一个细小的词节
让一个人渐渐变白，与一场大雪融入一起
让一个人的一生再一次得到确认
而他只有用诗歌收住春天，他的人生才会有了飞翔的姿
他会把所有的爱写入诗里，以诗的形式
再一次爱上自己
让每一个从他人生走过的人
都变成一幅明亮的画，一支笔，如一缕钟
一声又一声
轻轻敲打来路与去路上的人们
让他们少说话，内心就会安静，让他们记得一个人写诗的时候
与一场大雪落下来是同样的轻
行走在大雪里的人
下雪的时候，总会让一个心动，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特别是深夜，它落在故乡，落在一个人的肩头
但你不知道他的名字，看不清他的样子
为什么他会一个人奔走在一场大雪里
或许，雪是他心里的花，心里的梦
是他心里真正的春天，凋零的越快开得越茂盛
雪只有下到三尺
才可以把一个人的心垫到美与白的高度
或许他只是一个诗人
因为他的心跳比他的诗更加动人
今夜，他一个人在大雪里歌唱
他安静下来的时候世界也会安静下来
只有一轮明月还在天上奔走
只有一个人仰望故乡哭泣，今夜，他或许还想返回故乡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的过去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急匆匆的样子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会让他大惊失色
大雪里，他仿佛站在世界的尽头，让一个人不知如何是好
让一个人心里不停涌出波浪，涌向天边
今夜，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一直行走在大雪里
此刻我忽然明白了答案
但是他不知道这一场大雪要一直下到天亮
我想在梦里为流水写一首诗
我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流水的页面
太安静了，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让一个人用目光一直交换它里面的倒影
不是所有的时刻都如此安静
让一个人在流水声里寻找答案
让一个人承受了一夜的压力，仍忐忑不安
我不知道一生究竟要囤积多少美梦
才可以返归故乡
我不知道一首诗里如果没有悬崖，野花，流水
就如同一个人心里没有大山
就如同一个人心里听不到大海的回声
让一个人茫然陷入穷途
只有小心守护心里的一条流水，借一场大雪
提前为它写一首诗
今夜，请把我一个人留在流水的晚风里
替流水与夜色写一首诗
我想飞翔，我想静止在梦的某一个瞬间
让一个人浑身的每一个部位都有确切的轨迹
我不停地写，不停地寻找
终于找到了一朵小野花
梦里，它们变成了一条条小鱼儿
它们不停地游来游去
直至流水远去，干涸，它们还在我的梦里游来游去
而我们始终隔着一场大雪的距离
通过洁白的光芒，我听到一阵虚拟的水声
风来自一条遥远的河
它经过的地方，山色忧郁，鸟鸣声忧郁
让一个人也开始忧郁
仿佛忧郁是一种浪漫，仪式，给予
它会停在山顶，低头看这个熙熙攘攘的尘世
它也会停在我的耳旁轻轻告诉我
假如我离开以后，你是否会记得这个忧郁的时刻
今夜，我无法看清它的形状
却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一场大雪的痕迹
我倾斜的身体，叶子的飘落
让它知道了什么是告别
我月光下遗落的一切，又被风儿悄悄拾起
它从悬崖口，从我的骨头缝里穿过
又去了更远的地方，我知道
它来自远方的一条河流，一条悬而未决的河流
在太阳出来之前，走出这无垠无边的虚无
尔后，填满春天的颜色
这样才可以让一个人喜欢身旁所有的人与事
在一首诗里描绘出它平凡的表情
风儿消失的地方
是他与一块石头的故乡
是一个人一生汲取命运与姓氏的土地
风儿留下的气息，已沉入心底
这伟大的风啊，从来不会坠入红尘
为自己写一首诗
刚刚写到一半，忽然停下笔来
笔尖划过的地方，仿佛渗出血来
这是不是心里的伤口正在开裂
这是不是人生之路的一道门槛，让他不停颤抖，不安
不相信地看着自己
当他听到心里有呼啸而过的声音
仿佛正背靠一座大山
所有还没有写下来的东西还卡在心口
伴随着他的呼吸，反复冲击他的隐痛
没有人知道我是一个聆听者
没有人知道我是一支枯枝会向他弯曲
没有人知道我是走到他身旁才大雪纷飞的
今夜，我的目光里流畅的是大海，云朵，一切美好的事情
一首诗歌可以容纳多少人，多少事，多少欢乐，多少悲喜
你写下的诗歌，我可以为它献出全部的爱
因为我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不会让一个人在黑暗中渡过一生
虚拟一场人生
当一个人失去故乡，爱情
他的世界就会变成空荡荡的，成为一片大海，一场大雪，一面墙，横亘在自己的面前
在这里，我终于看到自己白茫茫的一生了
这白茫茫的世界
没有花香，没有鸟鸣，没有生死，没有四季
只有一座皑皑雪山
每一次呼吸，身上就落一层大雪
每一次心跳，都如赴死
今夜，我只拥有它们，那么好的月光
足可以照见我一生的奔波与泪水
足可以储存我一生的爱与诗歌
平静的大海下面一定还在波涛汹涌
一定还有许多秘密，有一个人对于故乡，爱的记忆
大雪里的每一个足迹都会自己走回去
寻找到那个已经迷失方向的人
今夜，请允许我再一次回到人间
请允许我再一次哭泣，允许我无聊，爱上冬日的阳光
不知不足，就这样过了一生
依然没有什么事情会让我恨起来，即使弯下腰来
也不愿冒犯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因为我的母亲沉睡在这里，我将来也会回归这里
那个走失的人，正在自己的体内复活
大雪与诗人
一场大雪悄悄落下，当他还没有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就已经被淹没
让他一个人有时仰望远方，有时低头祈祷
他不知道，明天还会有一场更大的雪落下来
那些枯萎了的叶子，在风中不停颤抖
但终究逃不过被一场大风卷走的命运
一棵树，迟早会放空一切
只剩下一根骨头，如一只大手
仿佛在寻找什么，解释什么，保证什么
让一个人把它放在心里一次次咀嚼
今夜，一场大雪把他与故乡的脐带剪断了
连天上的一轮明月也消失了
此刻，已经是春天了
料峭的风儿渗入骨头，让他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虽然这风不是记忆中的风
但仍然为他带来故乡泥土熟悉的气息，味道
让他在一场大雪里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
而一场大雪也用同样的方式把他回应
他不知道大雪里的风儿，空气，月光，鸟鸣声
正把他包围起来
正展开怀抱，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而他只想展开自己
身背一场大雪，走向故乡
当他想起一个人的目光，样子
一场大雪在他的心里纷纷落下来
被满山遍野的花香重新融化，变成潺潺流水
流向远方
而他需要这一场大雪，甚至还想下一场比这更大的雪
这样他的世界就会更加动人
作者姓名，王海清，山西省吕梁地区孝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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