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唱文化与风土人情系列之37
作者:傅维敏
唐古拉山口的夜,是冷的,也是亮的。
冷,是因为风从昆仑而来,裹挟雪粒,如刀刮面;亮,是因为今夜是除夕——头顶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哨所窗内那盏永不熄灭的灯,映照出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今夜,万家灯火团圆,我在海拔五千多米的唐古拉哨所,守望着祖国的屋脊。没有爆竹声,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荧屏里传来春晚开场的唢呐声,我们低声哼唱军歌。那歌声虽轻,却如誓言般嘹亮,穿透夜空,落在雪原上,化作一朵朵盛开的雪莲,飘向青藏高原的苍穹。
唐古拉山,横亘于青海与西藏交界,是两省区的天然分界线,也是长江正源——沱沱河的发源地。主峰各拉丹冬峰海拔6621米,冰川融水自此奔涌千里,滋养中华大地。地理学上,它或被归入昆仑山脉南支,或被视为横断山脉最北端,归属之说虽有争议,但在我们心中,唐古拉只有一个名字:中国。
“放心吧,妈妈,边关有我。”
这句话,我们不是第一次说,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母亲寄来的毛线手套还揣在怀里,针脚细密,带着家的温度。我们知道,这双手握的是钢枪,要护的是界碑。界碑上的字迹,在风雪中依然鲜红——那是用青春与忠诚写下的誓言。
唐古拉的白天,阳光灼目如火;夜晚,寒冷足以冻住呼吸。我们在这里学会与孤独为伴,与高原共眠。有人嘴唇发紫,有人指甲凹陷,可每当抬头望见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心中便涌起一股滚烫的力量——那是共和国的颜色,是我们誓死捍卫的信仰。
“一家不圆,万家圆!”
白云缠绕哨所,雄鹰盘旋天际,替我们瞭望远方。一旦有异动,它们便发出警觉的鸣叫。我们的巡逻脚步踏过冰河,踏过冻土,踏过无数个寂静的不眠之夜。脚下是国境线,身后是十四亿人的春晚。我们不是英雄,只是来自五湖四海的普通青年;但我们站在这里,敌人休想跨越一步。
雪莲在石缝中绽放,白鸽偶尔掠过营房。它们见证着我们的坚守,也替我们将思念带回远方的故乡。相册里夹着新兵时的照片——笑容青涩,眼神清澈。如今,风霜已刻进眼角,但那份清澈从未改变:那是对祖国最纯粹的爱。
我 的 脸
唐古拉哨所,海拔五千多米。风如刀,雪似刃,空气稀薄得连呼吸都像在与天地角力。站在这里的战士,早已不是初来时那个面色红润的少年——他的脸,是一幅被高原亲手雕琢的肖像。
那是一张“高原的脸”:皮肤粗粝如砂岩,深褐中泛着紫红,是紫外线日复一日灼烧的印记;两颊布满细密的毛细血管,如同冻土裂开的纹路,又似干涸湖床的脉络;嘴唇常年干裂,覆着薄痂,说话时微微翕动,便渗出血丝;眼角的细纹,不是岁月所刻,而是寒风刮、强光刺、缺氧熬出来的痕迹。
可就在这张被风霜剥蚀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澈、坚定,如唐古拉山巅未融的雪水,映着蓝天与界碑。那目光里没有怨艾,只有沉默的守望;没有浮躁,只有磐石般的忠诚。
这张脸,不英俊,却庄严;不光滑,却神圣。它不属于都市的镜面,而属于雪山的脊线。它是界碑的延伸,是国境线上最鲜活的界桩——风吹不倒,雪埋不住,时间也磨不灭。它是一曲以青春丈量国土的无声誓言。
“呀蓝索,听我们唱歌。”
歌声在风中飘荡,混着雪粒、星光,还有战士们滚烫的心跳。这歌,不为掌声,只为承诺;不为传颂,只为告诉这片土地:唐古拉有我,边关有我,山河无恙,家国安宁。
今夜,春晚舞台璀璨如昼;我们的舞台,在这苍茫雪山、浩瀚星空之下。
一样光荣,一样深情。
唐古拉有我——
一句重托,一生践行。
【作者简介】
傅维敏:沈阳军区特征入伍,先后任军师演出队演员、政治指导员、政治部文化干事、营教导员、政治文化教员等职,荣立三等功一次。转业后先后任大连市中山区文化馆馆长、区文化局副局长、区政府发改局调研员,中山区第12届人民代表,省先进文化馆长,荣获中共中央颁发的《在党50年》纪念章,现已退休。多次参加军地书画展,文学作品擅长社会评论,先后在《人民日报》、《新华社》、《解放军报》多次发表作品。一生致力于群众文化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