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烙的年集
戚思翠
“卖福字喽……卖鞭炮……卖年画啦……”哐哐……于厨房埋头忙乎,忽自楼下幼儿园传来一声声“金童玉女”的稚嫩的叫卖声与铜锣声。一抬头,只见幼儿园广场上竖起了鲜艳的大红条幅,条幅上“赶年集、寻年味”六个金色大字,在静谧的冬阳下闪闪发光。而舞台上,一群穿着“一身红”和“一身绿”的可爱至极的孩子们,正如火如荼地表演着自己的精彩节目,惹来园内园外无数人的观赏。目睹此景,我油然想起孩时赶年集的热闹场面。
记得我小时候,赶年集,堪称大年之前的重头戏。一踏进腊月门槛,我们就盼望着赶年集。所谓年集,是指过了腊月初八之后的集市,也是一年中最大的集市,此时集市上增添很多年的特征,各种商品,应有尽有。那年代,在我们盐城西乡人家,每逢五(小集)、逢十(大集)为一个集市。赶年集是我们乡下孩子最开心的一件事。那时虽穷,但过年是展望新年的伊始,故平日省吃俭用的乡人,在年集里都会奢侈一把,要备足丰盛的年货,把年过的红红火火,亦寓意新年的日子红红火火,丰衣足食。
赶年集的头一天,母亲和父亲则要商量着买啥年货,给家里人置办新衣等,啥是该要买的,啥是不该买的。对于会过日子的农家人来说,精打细算也是每次花钱之前的最重要的环节。于是在我们小孩都已哈欠连天沉沉睡去的梦呓中,好像还听到父母不住商讨着去年啥没买,今年得补上。爷爷奶奶的衣服旧了,要买新……也不知他们讨论到啥时候才休息的,梦里依稀看到了集市上的热闹。
翌日,起个大早,早饭都没吃几口,便麻溜跑到父母身边,形影不离地出发了。路上赶集人很多,孩子们一边走一边唱着儿歌:“糖瓜祭灶,年夜来到。闺女要花儿,小子要炮。八十老婆,柿饼子核桃。”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到了集镇路口,人山人海,叫卖声讨价声不绝于耳,整个集市宛若盐城“鱼市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小贩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面红耳赤,争相比试着各人物品的好坏。尤其是卖鞭炮的,你放一挂鞭炮,我点两个“二踢脚”,他就来个“泥墩子”,各种震天声响此起彼伏。有吆喝自己鞭炮好,冲人们喊:“扳清桌子认清人儿,当紧别买胡弄局儿”“过年喽,过节喽,瞧瞧这鞭炮没说的啦”;有奉劝买主别贪便宜买劣质鞭炮,就说:“图贱买老牛,拉不动车,带不动耧。你看愁不愁?”“图贱买老驴,带不动磨,带不动犁。你看急不急?”各种吆喝,朗朗上口,诙谐幽默,富有哲理,令人百听不厌,流连忘返。
但鞭炮对女孩是没有多少吸引力的。集市上最吸引女孩的东西是服装、头花之类,那时衣服花样少,记忆中不过是红红绿绿、简简单单的几种花布。女孩爱美,那种渴望的眼神,总是在颜色靓丽的摊位搜寻。那次我被红色蝴蝶结头花迷住挪不开腿,却不敢啃声,八分钱呐!没想到母亲竟大方地给买了,让我欣喜若狂。那时女孩都爱戴花,扎起两条小辫,或头戴一朵、或头戴两朵,再配一身新衣,立刻显得明艳可人。还有父亲买的年画:偌大的金色稻穗下,红衣胖娃怀抱一条大鲤鱼。父言,这是“丰衣足食,年年有余”之意。懵懂世事的我,似懂非懂。现在想来,这何尝不是父亲对新年满满的希冀与期盼。
一晃,数十年。如今,父母早已去了另一世界,我们却身居异地,那热闹的年集也渐行渐远。但烙在记忆深处的年集、年味儿,是我永远无法割舍的乡愁。
戚思翠,笔名:田心、草根等,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常州市科普协会会员,射阳县杂文学会会员。于《世界日报》《泰国中华报》《加拿大报》《农民日报》《中国人口报》《中国食品》《语文报》《羊城晚报》《社区》《翠苑》《新传奇》等全国各大报纸、杂志发表文章两百万文字,作品《藏在伏天里的爱》荣获江苏省第22届报纸副刊好作品散文类一等奖。小说《最后一次党费》荣获武汉《新传奇》“喜迎建党100周年”征文赛一等奖;散文《乡村土灶》在第五届《中国当代散文精选300篇》全国大赛中荣获一等奖。参加全国各地文学征文获奖证书百余枚,散文《芦花礼赞》《又到粽子飘香时》《父亲的扁担》《楼顶的丝瓜》等文,被山东淄博、湖北孝感、北京大兴等多家列入初中语文试卷。数十篇小文编入有关杂志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