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飘逸的雾
作者:王广锋
清晨推窗,眼前雾海,如缥缈仙境。
黎明时分,我望向平日里车水马龙的马路,只看到一盏微弱的光。北京无风的空气滞重,水汽积聚形成白色的雾,雾霭弥漫空中凝然不动,浑浊晕眩,如幔似纱,裹挟着晨露交织相融。东方晨曦悄无声息地漫开,虽不及黑夜那般浓墨深沉,却显得力不从心,难以将浓雾驱散。云开雾散最好的办法是风,唯有风,能将它吹开、吹散,直至消失无踪。
我站在窗前极目远眺,湿漉漉的雾并非静止,它也在悄无声息地变化,伴着微风缓缓旋转,如开锅时缭绕的水蒸气,从低处腾空而起,又自高处骤然降下。它遮挡了座座楼宇,遮盖了一望无际的大地;时而如潮水般流动,时而飘浮成缕缕丝绦,既静默又温柔,透着无色的轻盈。它在眼前流转,在周身旋绕,似一簇飘逸的旋涡,翩跹起舞于天地之间。
隔窗相望,灰白色的天空如一张巨大幕布,恍惚间竟似藏着山间秀色的清寂角落。雾与云交织联动,我身处室内,却恍若悬于空中、步入云端、坠入仙境,身躯轻飘飘似要随云雾共舞,心底却又莫名生出几分雾中迷茫,难寻逍遥之意。座座高楼层层叠叠,大厦的身影被浓雾彻底覆盖,严密得不留缝隙,往日清晰的棱角全然隐没,远处车灯长龙模糊难辨;原本直刺天穹的树梢枝桠,也消失殆尽。天地仿佛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将我轻轻圈在其中。隐约听见楼下孩童欢呼跳跃,满是雀跃兴奋,我却心绪混沌,只祈盼浓雾尽快散去,重见明媚天光。
时间丈量着岁月,光景总让我们多等一等,再等一等。光明就在前方,一切终将过去,一切都会在时光里尘埃落定。有了时间,任何难事都不再那般艰难。相信我,时间是解决困境的钥匙,握有这把钥匙,又有什么难关不可逾越?
有人说,风能与阳光较量;依我之见,风能与雾较量,最终赢得圆满的,向来是风,而非雾。雾散天晴,本是常理,从无雾散云披、大雨倾盆的道理,雾散之后,定是阳光明媚的晴天。
“风吹雾散,雾散天晴。”雾,文静而温柔,轻盈而不张扬。它接纳风的轻抚,也接纳阳光的暖意,终将在天光里变得澄澈透亮。雾霭散尽,天空绽开暖阳的笑意。雾,衍生于夜色,酝酿于深夜,唯有空气沉降、水汽充足,方能凝结成形,故而世人常说,雾是水的精灵。
雾,远看如浩渺沧海,近观似缥缈幻梦;远处的山顶、近处的楼宇,皆被它蒙上眼眸,朦胧了视线。雾降云收,山顶渐露,大地重显,楼宇轮廓次第清晰。大地如春笋破土,麦田似碧波翻涌,座座楼宇渐露身段,宛如大海中的岛屿,又似虚幻的海市蜃楼,点缀在残余的雾海之中。极目远眺,茫茫雾海间晨光万里,远山如黛竦峙,令人心旷神怡。可我依旧盼着雾霭尽数消散,一睹世间山河的完整全貌。
直至夕阳西下,落日余晖虽显暗淡,自清晨至上午的浓雾,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一缕的残雾,都未在角落留存。
天色透亮,我的心情也仿佛飞向了远方。室内雾锁时的昏暗,早已被光明取代;遥远处的山水,似乎一寸寸向我拉近,满是亲切暖意。明媚天光重掌世间,白日里的雾,终究成了天地间的一抹点缀。偶有几缕余雾,或如棉絮堆于山间,或如轻纱飘于山腰,转瞬也悄然散尽。远处北京房山的景致清晰浮现,甚至能望见缕缕炊烟袅袅升起。
那几缕飘零的残雾,似幽灵般悄然化作青烟,山间、山腰的轻雾,也渐渐消散无痕。晨雾拂过的天地,如被清水洗过一般,透着沁人心脾的清新。纵是寒冬时节,无那红肥绿润的盎然滋润,这份澄澈也足够动人。我如在梦中游弋,久久伫立在阳台那盆小叶榕树前,不愿挪动脚步,总贪恋着远方那方曾似仙境的景致,回味着那份难以言说的世间温情。
离别时,人人皆是至亲的牵挂;离开父母,我们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我才刚踏完返乡的路程,祭奠父亲的心绪尚未平复,对母亲的依恋便愈发浓烈,满是亲近暖意。离开故乡多年,我早已成了异乡游子,心底总惦记着故土,缠绕着层层剪不断的亲情;有时也会惦念故乡的一草一木,那份牵挂,厚重得沉甸甸压在心头。
清晨推窗,已是清静明朗,心绪沉浮间,沉醉于这片洁净大地。我沿着阳台墙面缓缓移步,远方光影渐渐移至眼前,指尖轻触榕树墨绿的叶片,心底那份空悬的迷茫尽数消散,只剩踏实安稳。抬眼远望,马路上往来的汽车,依旧如往日般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归途。
【作者简介】
璐鹭(王广锋),河南鹿邑人,1951年10月出生,是一位拥有40余年军龄的老同志。曾荣立二等功,获评优秀共产党员,荣获中共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如今已年过古稀。
悠悠岁月里,他坚守本职工作之余,酷爱文学与阅读,亦勤于笔耕,编辑撰写的专业文章与文学作品相继刊发出版,被人戏称为“跨界”,实则皆为业余爱好。他常言自身功底尚浅,唯有老骥伏枥,闲中拾笔,不懈耕耘,只为以笔墨丰盈业余生活。深知文友之中群星闪烁、人才辈出,与众人差距悬殊,仍执着提笔,只为不负心中热爱,勉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