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小客人
作者/李晓梅
哟,您瞧瞧!这盆杜鹃,在我这朝南的窗台上,可是扎扎实实地住了两个年头了。日子过得真快,仿佛昨天还是我小心翼翼把它从花市捧回来的光景,如今它倒像是这家里一位老熟人了,不声不响的,却占着一份谁都替代不了的热闹。
去年它就给我露了一手,那花开得,又久又鲜亮,像憋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要把整个春天的颜色都抢到自家身上来似的。前段时间,我看着它油绿油绿的叶子间,又悄悄冒出些小米粒似的点子,心里便有了盼头。这盼头是细微的,平实的,就像知道一位守信的老友,到了时节总会来叩门一样。那些小点子一天天鼓胀起来,撑得薄薄的外衣透了红,像小姑娘抿着嘴,藏着一个马上要绷不住的笑。
最近这些天,它可真是“鼓足了劲”。那劲儿是能看得见的——花苞的顶尖,微微地裂开一丝缝,仿佛里头有什么活物,正用柔嫩的喙,一下一下,耐心地啄着壳。我每日晨起,头一件事便是凑到窗前,跟它打个照面:“今儿,打算开几朵给我瞧瞧?”它不答,只在那晨光里静默地酝酿。
今儿个早上,好太阳。那光线,不是大片大片泼进来的,倒像是个顽皮又细心的小精灵,专从那扇老式玻璃窗的缝隙里,侧着身子,“钻”了进来。这一钻,可不得了,不偏不倚,正正地落在那一朵刚刚舒展开的花瓣上。霎时间,那花瓣便不是普通的花瓣了,成了一块浸在蜜光里的红玉,薄薄的,亮亮的,里头的脉络像金丝,温顺地躺着。光沿着花瓣的弧度慢慢流转,从边缘那点儿透亮的绯红,一直流到花心深处那最浓的、化不开的深红里去。
我这才定睛好好看它。真真是饱满!一重一重的花瓣,挨挨挤挤,层层叠叠,生怕亏欠了谁似的,要把这“盛开”二字,诠释到最圆满的地步。那颜色,怎么说呢?不是那种轻浮的艳红,也不是黯淡的绛紫,是一种厚实的、暖洋洋的深红,像陈年的丝绒,又像醉透了的葡萄酒,看着看着,仿佛自己也跟着微醺了。这便是重瓣杜鹃的好处了,热闹,富态,一朵便是一整个小世界,丰丰盈盈地缀在枝头,把墨绿的叶丛映得都生了光辉。
我就这么看着,心里头那点俗世的纷扰,不知不觉便被这浓烈的、静谧的生机给熨平了。它什么也不说,只是开着,拼尽全力地开着,把它生命里最漂亮、最精神的一段光阴,坦坦荡荡地摊开在这寻常日子的窗台上。这哪里只是一盆花呢?这分明是一位挚友,用它全部的热情,在安慰着我,鼓励着我。它告诉我,无论外头是风雨还是萧瑟,在这方寸之间,总可以经营出一片不容置疑的鲜艳来。
阳光在花瓣上悄悄移动着脚步。我忽然觉得,这满心的喜悦,也是这般静悄悄的,沉甸甸的,带着阳光的温度和花朵的色泽,把心填得一点儿缝隙都没有了。
写于2026年1月31日中午12:28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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