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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 宁 潮 涌
作者:天鹰 - 浙江龙泉
己亥年早春三月的一个上午,久雨初霁。连日的阴雨像是被谁悄悄收进了布囊,天空洗得透蓝,连一丝云絮都舍不得留下,风里裹着江南初春特有的湿润,掠过脸颊时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却又透着雨后草木的清香。我们在海宁硖石镇的“徐志摩故居”里,刚看完那间挂着“安雅堂”匾额的书房——木质窗棂滤进柔和的天光,桌上仿旧的钢笔斜倚在稿纸旁,笔杆上似还留着诗人握笔时的余温,稿纸边角微微卷曲,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墨色在纸面晕开,恍惚间竟能嗅到当年他伏案创作时,墨汁与纸张交融的淡淡清香;当我看到徐志摩在青少年时期的负笈海外经历,我不禁感叹:那简直是海外留学生的天花板——克拉克大学的意气风发,哥伦比亚大学的硕学深造,伦敦政经的思辨求索,终至剑桥康桥的诗意觉醒;诚然,当年优渥的富商家庭背景,为他的求学之路铺就了十分优越的条件。而后,便驱车驶向盐官镇,去赴与另一位海宁先贤的约定:拜谒“王国维故居”。

车子驶过海宁的乡野,柏油路两旁的油菜花刚冒出星星点点的嫩黄,像撒在绿毯上的碎金,风一吹便轻轻摇晃;河浜里的水色映着蓝天,云走水也动,慢悠悠地晃亮着细碎的天光,偶尔有白鸭贴着水面游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转瞬又被水波抚平,一派江南水乡的温润风景。我坐在副驾上忍不住跟同行的朋友念叨:“你说奇不奇怪,海宁这地方,竟能同时养出徐志摩这般浪漫到骨子里的诗人,还有王国维这般沉郁深邃的学者。” 朋友笑着回我,许是这钱塘潮的浪头,一半卷着风月情长,一半载着史海沉思。这话,可真是说到了点子上。
及至盐官镇,王国维故居便立在一片青砖黛瓦间,没有志摩故居里西洋摆件的雅致精巧,却多了几分朴拙沉静的书卷气,恰如两位先贤截然不同的文风与治学之路。王国维(1877年—1927年),字静安、号观堂,这位土生土长的浙江海宁盐官镇人,是近代中国学术史上绕不开的“高峰”。他出身于世代书香的王氏家族,家学渊源如盐官镇的古河道,水流不急却深植土壤——祖父王嗣鋆曾为候选训导,父亲王乃誉擅长诗文书画,兼通金石考据,这样的家庭氛围,让他自幼便浸润在笔墨书香里。与徐志摩凭着优渥家境远赴重洋汲取西学养分不同,王国维的求学之路,更多是在故土之上的深耕与突围。幼时在父亲指导下诵读经史,《论语》《孟子》的字句在晨读声里扎根,十六岁考取清末秀才时,笔下的文章已显露出超越同龄人的沉稳与思辨,连阅卷考官也在卷末批下“见识不凡”的评语。后来因他对科举中僵化的八股文兴味索然,后续几次府试皆名落孙山,看清科举制度的局限后,他毅然斩断科考念想,转而潜心研治西学。从接触严复译著《天演论》开始,他一步步叩开西方哲学的大门;再后来沉潜于国学深海,在文学、美学、史学、哲学、古文字学、考古学等领域都凿出了“深井”,每一口井都涌出厚重的学问,终成集大成的学术巨子,连梁启超都盛赞他“不独为中国所有,亦世界之所有”。

我们来到盐官,寻到王国维故居的所在。这里游人不多,想来于当下许多人而言,这位治学沉潜的老先生少了几分迎合世俗的热闹。当我们走进故居,便像走进了一段尘封的时光,仿佛能听见岁月的回响。整座故居坐北朝南,是典型的江南民居格局,二进院落总面积约290平方米,不大却处处透着雅致,每一处细节都藏着生活的温馨。前院是三间平屋,青砖铺地,砖面覆着几抹薄薄的青苔,雨后天晴的潮气让青苔更显翠绿;房屋木柱漆成暗红色,漆皮虽有些斑驳,却愈显古朴,柱脚还能看到经年累月留下的磨损痕迹。后进是两层楼房,木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声响,想来当年王国维便是在此夜读,油灯的微光从窗纸透出,映着他伏案的身影,书页翻动的窸窣声与窗外的虫鸣交织,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两进之间的天井里,一方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岁月磨得光滑,边角处泛着温润的包浆,角落里立着几竿翠竹,竹竿挺拔,竹叶翠绿,风一吹,竹叶簌簌作响,倒像是在低声细述着主人当年挑灯治学的往事。
厢房里陈列着王国维的手稿复印件与《王国维全集》,字迹工整一如他的治学态度,一笔一画都透着严谨,连涂改处都显得规整;还有他用过的砚台,砚池里残留着淡淡的墨痕,边缘还留着研磨时的细痕;读过的线装书与《王国维全集》整齐码在展柜里,书页间夹着的素色书签,静静躺在玻璃展柜中,沉淀着往日的时光。若是将这方砚台与徐志摩书房里的钢笔并置,便恰似看到两种治学路径的对望——一支笔写尽康桥的柔波与人间的浪漫,一方砚研透甲骨的奥秘与词话的境界,却皆是从海宁的水土里生长出来的文化风骨。
前厅正中的案几上,端放着王国维的半身铜像,铜像神情沉静,目光温和却坚定,鼻梁上架着的圆框眼镜透着书卷气,与周围的旧物相映,更添几分岁月的厚重感。

看着眼前的故居和铜像,我不禁把两位“海宁之子”——王国维和徐志摩放在一起细细打量:如果说徐志摩是充分浸染了西方文明素养的精灵,像一弯新月下的夜莺,于静夜中展翼而歌,歌声里满是对爱与美的赤诚向往。他在剑桥游学的两年,是被诗意填满的时光——常与友人们撑一支长篙,让小船在剑河的柔波里漫溯,船桨划过水面,溅起的水花里都流淌着诗的韵律;等到星辉洒满夜空,他们便坐在船头放歌,歌声顺着河水流向远方,与岸边的虫鸣、天上的星光相融,连天边的新月,都似在静静聆听,深情凝望这方剑河碧波;清晨的剑河最是温柔,软泥里的青荇油油地招摇,像是在邀他俯身触摸,指尖能触到河水的清凉,连水草的气息都裹着诗意芬芳;黄昏的河畔则染着暖意,夕阳把金柳的影子投在水里,柳枝轻摆,影子也跟着摇曳,成了他笔下“夕阳中的新娘”,美得让人心旌荡漾。这些自然美景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他骨子里的诗才,让潜藏的灵感如潮涌般迸发。所以当他依依惜别剑桥时,才能用深情与柔美,写下《再别康桥》的经典篇章,“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一字一句都刻进了人们的心底,让每个读过的人,都想起自己心中那方独一无二的“康桥”;后来在伦敦偶遇才女林徽因,心动的情愫在心底悄然萌发,像春日破土的新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他又写下《偶然》,“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把对爱与美的叹惋、对缘分的怅惘,都揉进了短短几行诗里,道尽了相遇与别离的温柔缱绻。徐志摩的人生,是浪漫主义的极致写照,他像一团燃烧的火,对生活满是炽烈的激情,一生都在爱情与唯美的情境里抒情、歌唱——无论是与陆小曼热烈的爱恋,还是对林徽因含蓄的倾慕,都写满了对“美”的执着追寻,最终留下了独属于他的人生印迹。后世提起“诗人徐志摩”,便会想起那抹永不褪色的浪漫风华;而鲜少有人知晓的是,这位以柔情著称的诗人,亦有着敏锐的政治洞察,1925年旅苏归来,他在《欧游漫录》中写下的“血海论”,便是他以文人之眼审视时代变局的鲜明印记。

而眼前的王国维,却又是另一种类型:如果说徐志摩的人生满是诗意,王国维则是典型的“学术人生”践行者。辛亥革命后,王朝更迭的浪潮席卷全国,许多人都换上了新式装束,王国维却仍以前清遗老自居,衣冠不异昔时——脑后拖着一条油亮的辫子,辫梢用青布带轻轻束着,垂在蓝布大褂的后领上,走动时偶尔晃动,满带着旧时代的印记;头戴一顶素色瓜皮小帽,帽顶的红疙瘩有些褪色,帽檐下露出的眉眼沉静如古砚,眼神里藏着对旧时光的坚守,也藏着对学术的专注。他周身没有半分华丽装饰,唯有衣襟上偶尔沾着的墨渍,像不经意间落下的星子,悄悄泄露出他伏案治学的日常。
与同样“衣冠不异昔时”的辜鸿铭相比,辜氏的长袍常缀着精致纹样,领口袖口还镶着浅色滚边,谈吐间带着几分中西合璧的华贵气,与人交往时总带着几分张扬;而王国维的装束却素得像江南的青石板路,朴素里藏着一股不事张扬的执拗,仿佛外在的一切都不重要,唯有学问才是本心。可谁能想到,这副传统旧式的外表下,装着的是贯通古今中外的学术视野——他尤爱研治新学,早年在日本研学期间,常常抱着线装古籍与西方哲学著作在灯下对读,左手翻着《庄子》,右手捧着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时而蹙眉思索两种思想的异同,时而在纸上写下批注,把东方的哲思与西方的理论相互印证。
从叔本华的意志论到尼采的超人哲学,从甲骨文中的上古文明到宋元戏曲的兴衰演变,他像一位严谨的织匠,将东方考据的细密与西方理论的深邃拆解、重织,在当时的学界走出了一条兼具前瞻性与现代性的路,为传统学术劈开了一道融通古今的新径。

他一生都在独立地、孜孜不倦地追求学术研究,这份执着在遇见罗振玉时得到了珍贵的回响。当年在上海,著名金石文史学者罗振玉与王国维初谈,便被他对古文字的敏锐洞察、对史学问题的独到见解所打动——谈及甲骨文的字形演变,王国维能随口列举数种拓片例证,从《铁云藏龟》到《殷墟书契》,每种拓片的特点、出土地点、记载内容皆了如指掌,甚至能当场临摹出不同时期的文字变化;论及商周礼制,他又能引经据典且不泥古,既尊重郑玄、孔颖达等前人的注疏,又能结合出土文物提出自己的新见,推翻一些流传已久的错误观点。罗振玉暗叹“此子才华非凡,领悟力超绝”,觉得这样的人才不应被埋没。他不仅有意提携王国维,推荐他参与《农学报》的编撰工作,让他有机会接触更多学术资源;更愿以子女婚约结为亲家,将这份学术知己的情谊延伸为家族羁绊,让两人能在学术道路上携手同行、相互扶持。此后,在罗振玉的资助下,王国维两次东渡日本,在京都的书斋里潜心钻研,窗外是异国的樱花与明月,窗内是古今的典籍与手稿,他把中西学问熔于一炉,终成近代学术巨子、国学宗师。
他在著名的《人间词话》里,独创地提出学术研究和人生成大事业者的三境界说:“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是初入学问时的迷茫与远眺**;** 像站在山脚下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顶,虽不知该往哪走,却始终怀着向上的渴望,哪怕前方布满未知,也愿迈出探索的脚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是钻研途中的执着与坚守,哪怕遇到阻碍、身心疲惫,也从没想过放弃,像赶路的人,哪怕风雨兼程、双脚磨破,也一心朝着目标前进,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热爱的事业上;“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是顿悟时刻的通透与澄明,在反复探索、苦苦思索后突然豁然开朗,像在迷宫里走了许久,终于看到出口的光,所有的困惑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内心的平静与喜悦。这三句本是古人抒发闲愁与欣喜的词句,经他点化,竟成了跨越千年的治学箴言,道尽了从求索到收获的完整路径,不仅适用于学术,更适用于每一个追求理想、不甘平庸的人,成为无数人前行路上的精神指引。

“意境说”在中国源远流长,从唐诗的“言有尽而意无穷”到宋词的“情景交融”,历代文人如王昌龄、司空图等都曾谈及,却从未有人如王国维这般系统梳理、深入阐释,将其上升为完整的理论体系。他在《人间词话》中,以李煜、柳永、苏轼、辛弃疾等词人的作品为范本,对文学本质进行深刻剖析——评李煜“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认为李煜的词摆脱了晚唐五代的绮靡艳俗,多了对人生、对命运的思考,“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一句便道尽了亡国后的无尽悲怆,让读者能跨越时空感受到那份沉重;论苏轼“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精准点出两位词人的风格差异,苏轼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透着历经世事的豁达开阔,辛弃疾的“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则满是壮志未酬的豪迈悲壮。他不仅点明“意境”需“真景物、真感情”,强调创作要源于真实的感受与细致的观察,反对无病呻吟、矫揉造作**;** 更将“意境”分为“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细致区分两种不同的美学境界——“有我之境”如“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作者的情感明显融入景物之中,读者能清晰感受到那份哀怨;“无我之境”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作者与景物浑然一体,情感藏而不露,却在平淡中透着闲适。这种细分让“意境说”更具科学性与实用性,把“意境”提升为具有普遍意义的美学范畴,让这份东方美学的智慧,有了可被感知、可被传承的理论框架,影响了后世无数文学研究者与创作者,至今仍是文学批评领域的重要理论。

王国维的人生结局,带着一种独特的悲壮与决绝,像一首戛然而止的挽歌,让人叹息又心生敬意。1927年6月2日,初夏的北京已有几分炎热,空气中带着时局动荡的躁动气息,作为清华园国学研究院四大导师之一的他,身着常穿的蓝布大褂,步履从容地走向颐和园昆明湖,没有丝毫犹豫。湖水平静无波,倒映着岸边的垂柳与蓝天,偶尔有游船划过,留下一道短暂的水痕,他却在此刻选择让这片湖水成为自己人生最后的归宿。他在自沉前的遗书中留言:“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事变,义无再辱!”短短十六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丝毫的哀怨,却像一枚沉重的印章,盖在他波澜不惊却又暗流涌动的人生尾章,透着骨子里的孤傲与坚守——他不愿在乱世中妥协,不愿让自己的尊严与信仰受辱,便以这样极端的方式守护了内心的纯净。
我 在2020年的深秋,跟随旅行团到北京旅行,当我们走进颐和园,望着眼前茫茫的昆明湖水时,我心中多年的念想涌起,让我想起王国维,想起他那面对昆明湖时义无反顾的纵身一跃。我向带队的女导游询问王国维的沉湖之处,她却满脸错愕、茫然不知此事,当时让我大失所望。这时,刚好旁边一位中年的男导游带队经过,我连忙向前虚心求教,这位男导游爽朗答道:“你问我就算找对人了,前面不远处的‘鱼藻轩’即是!”我道了谢,当即沿着颐和园长廊往前走去,终于找到鱼藻轩——王国维沉湖处,默默凭吊,向这位学术巨子致意!

而当年王国维的“沉湖之死”,留下了“殉清”“殉文化”“避祸”等诸多谜团,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有人说他是为旧王朝殉节,毕竟他始终保留着前清遗老的装束;有人说他是为传统文化悲歌而亡,担心动荡时局会摧毁千年文脉;也有人说他是怕时局累及自身,以死求得安宁。但无论何种解读,都无法否认这份结局带来的震撼——当时的中国文化界,无论是好友还是同行,都为这位学术巨子的离去感到惋惜,梁启超更是痛惜“中国文化界的损失,再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陈寅恪先生也为此写下多篇文章,表达对友人的怀念与敬意,在《<王观堂先生挽词>序》中言:“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现此文化之程量愈宏,则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迨既达极深之度,殆非出于自杀无以求一己之心安而义尽也。”一年后,清华园为纪念他竖立《海宁王静安先生纪念碑》,陈寅恪先生亲笔写下碑文,文字间满是对友人的敬意与怀念,其中一段尤为动人:“先生之著述,或有时而不章;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唯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同久,共三光而永光。”而“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这两句评语,既是对王国维学术思想的精准总结——他治学从不盲从权威,始终保持独立判断,哪怕与主流观点相悖也坚持己见;亦是陈寅恪先生对陈氏一族“优美门风”的坚守,更是他自身毕生践行的准则,最终成为近现代知识精英治学立身的圭臬,如暗夜中的星光,指引着无数人在治学路上保持清醒与执着。
走出王国维的故居,指尖还沾着天井里翠竹的清润气息,木门“吱呀”闭合的声响,像为这场人文对话轻轻收了尾。海宁古城的文化朝圣之旅已近尾声,我们重新上车,准备奔赴第三站——桐乡石门镇的“丰子恺故居”,去赴下一场与文人风骨的约定。车子开始在盐官镇的老街上慢行,青灰瓦檐下的灯笼随风轻晃,刚转过一个街角,海风忽然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回响,像大地深处的轰鸣。有人在路边高声惊呼:“是潮!”我们急忙停下车,循着声音往海边跑,穿过几丛芦苇,便见一处观潮点——原来离王国维故居不过数百米,竟这般幸运地赶上了海宁潮奔涌的时刻。

站在海宁盐官镇的观潮台上,耳畔先传来远处隐约的轰鸣,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不多时,一道银绸般的白线便从海天相接处浮现,渐渐化作翻涌的浪涛,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拍向堤岸,浪尖碎玉般的水花溅起数丈高,又重重落下,在礁石上撞出震耳的声响。这便是徐志摩笔下“我摸着潮润的柔土,我听着浪涛的呼吸”的海宁潮,它从不因岁月流逝而停歇,一如这片土地孕育的文脉,始终鲜活。初见这潮,总忍不住想起徐志摩——他多像这潮头的浪尖啊,带着冲破桎梏的鲜活劲儿,把西方的浪漫与东方的柔情揉进诗句,《再别康桥》的轻盈、《翡冷翠的一夜》的炽烈,都像浪尖碎玉般耀眼;而细品这潮下的礁石,又会念及王国维,他如礁石般沉定,于乱世中扎根学术,用《人间词话》的深邃、甲骨文研究的严谨,为文脉铸起了不动的根基。这潮水裹挟着雷鸣般的轰鸣,不是零散的声响,而是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的震颤,震得耳鼓嗡嗡作响,却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这份摄人心魄的气势,是任何文字都难以描摹的壮阔。我望着眼前的潮水,胸中涌起一股热流,忍不住脱口感叹:壮哉!海宁潮!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潮声在耳畔回响,我沿着海边缓缓漫步,潮水已退去大半,滩涂上留着湿润的纹路,几只沙鸥低飞掠过,时而啄食滩上的细贝,时而迎风舒展翅膀,自在得让人心生向往。这景象似乎让我更深地读懂了那两位海宁巨子:徐志摩的“活”,是沙鸥般的自由无拘,他跳出传统文坛的框架,把旅途的见闻、炽热的情感都化作灵动的诗行,让文字有了“飞”的姿态;而王国维的“守”,是潮水退去后仍留在原地的磐石般的执着,他不追随时局的喧嚣,只在书斋里打通古今中外的学术脉络,最终用“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为后世树起了不朽丰碑。他们看似截然不同,却共同映照着海宁文脉的底色——既有逐光而行的鲜活,也有扎根深处的坚定,就像这海宁潮,既有奔涌向前的力量,也有滋养土地的温柔与执着。

回望不远处的海宁古城,青灰色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谁能想到这一方小小的城廓,竟藏着如此壮阔的潮涨潮落,又孕育出这般耀眼的英才俊彦?这片土地,因千年历史文脉的层层郁积而厚重,因近代民国自由风气的浸润而灵动——人杰地灵的底蕴,让学术宗师王国维和一代诗魂徐志摩得以应运而生。
只可惜,他们的生命都太过短暂:王国维五十载春秋,在昆明湖畔留下悲壮的绝响;徐志摩三十四载年华,在长空上定格浪漫的终章。但他们的学术成就与艺术生命力,却像这永无止息的海宁潮——在历史的风云际会中,有时以波涛汹涌的姿态,用思想的力量震撼着我们的灵魂;有时又以风平浪静的柔美,用文字的温度滋养我们干渴的心田。
这份力量,跨越了近百年的时光,永续于长河岁月。也让每一个来到海宁的探寻者,都能在潮声与书香里,读懂这片土地的深情与绵长,让千年文脉的回响,随浪涛奔涌、伴墨香流淌,永远萦绕在这座被浪潮与诗意浸润的钱塘故壤。(完)

2026年1月31日

本人简介:
1、电视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85年至88年毕业);
2、在年青时代开始,本人即欣赏如下励志词语:“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以及“人生,说到底就是个人奋斗”、“和而不同”,并以此为人生座右铭而自励;
2、1985年5月, 参加龙泉市文学艺术工作者联合会, 成第一届 “文联” 代表;
3、本人八八年电大中文毕业后,即离开单位自创出口企业;后期从21世纪开始从事文学散文和古诗词写作,追求文学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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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1月3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