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刘胜
母亲离开我们四十多个年头了,但她的音容笑貌还不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睡梦中。
母亲是位极其普通的女性,但她像普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拥有中华妇女的传统美德——勤劳善良、忍辱负重。母亲在女人堆里算是大个子了,长得瘦瘦的,鹅蛋形的脸上有淡淡的雀斑,常常面带几分微笑,村里的人都说母亲长得挺好看。
还记得刚上小学时,母亲对我说:“妈妈从小就想念几天书,可是至今没进过学堂,斗大的字也认不了一箩筐,你可要好好学习,将来上大学,学出点儿出息来。”
就在此前夜,母亲在那火苗如豆的油灯下几乎熬了个通宵,用各种颜色的碎布块儿给我缝制了一个好看的花书包,母亲望子成龙的心态溢于言表。当时,我虽然听进了这些语重心长的嘱托,却还不甚明了其情意,随着年龄的增长,特别是一件难忘的小事,让我明白了不少。
大概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因一道算术题做不来,就念给母亲听,意在让其解答。开始时,母亲听得很认真,当我念完题后,发现母亲怔怔的发呆。我有点不知所措,小心地望着她,母亲哭了,她摇着头说:“妈妈给你解说不了,这都是妈妈不识字的过,影响我儿子的学习。”这可真有点奇了!母亲把我的学习差归咎于她的不识字,并作深深的自责。这使我的心灵感到强烈的震颤,这是发自母亲内心的呐喊!为自身的遗憾,为希望的寄托。从此激发了我的学习兴趣,鞭策着我勤奋努力。记得大约就在第二年,我作为全县优秀少先队员之一,参加了全盟*少先队先代会。
母亲虽然不识字,但她的一手针线活儿在乡邻四周还是有点名气的。加之母亲有一台缝纫机,这在当年可是稀缺货。那些年,村里的好多人家给儿女办喜事时,都要我母亲帮做针线活儿,尤其是缝制一些绸缎面的“三面新”*衣被,更是少不了母亲的手艺。我们家孩子多,为了儿女们穿得像个样,母亲在那昏暗的油灯下,不知熬过多少个漫漫长夜(白天还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如今想来,才真正体会到“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这句话里所包含的深厚母爱。
母亲的厨艺也不错,那年头尽管是粗茶淡饭,总感觉到母亲做出来的饭特香,妈妈的味道没齿难忘!尤其是母亲莜面饭做的特棒,小时候,我经常爬在炕上,双手托着腮帮看母亲做饭。她不仅莜面窝窝推的又薄又匀,而且双手八股莜面鱼鱼也搓的又快又细。大概是经常劳作的缘故,母亲的手指头好像都有点儿弯,但这并不影响她做营生,她那双灵活自如的手动作着,在我看来极其优美,搓莜面鱼鱼时腕里两只镯子(好像是银质的)来回摆动着,磕碰着案板,发出“得啦、得啦”的声音,煞是悦耳,在我儿时的记忆里那是最动听的音乐,至今还常常在我耳边响起……
母亲心地慈善,人缘也好。小时候,我们兄弟姐妹都有一帮小伙伴,常常一起玩耍,也常常玩过了吃饭时间。母亲往往留他们吃饭,哪怕是一顿莜面糊糊煮山药蛋*,再拌一碗炒面,也足以使小伙伴们吃得狼吞虎咽、汗脸津津。那馋劲儿、那香劲儿,使得母亲十分高兴,好似她的劳动成果得到了认可和奖赏。
母亲比较开心的活动算是来人串门了。村里的大娘、大婶以及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愿意到我们家来,拉着家常聊着天,估计是说些女人们喜欢的事儿,常常欢声笑语,热闹得很呢。我的家境虽然比普通社员好点儿,但并不宽裕。母亲好客而大方,总是变着法儿弄出一些葵花籽、麻籽、葫芦籽之类的吃食让大家分享。记得有个被母亲称之为“大板牙先生”的女人,嗑麻籽从不往外吐壳,而是全都挂在嘴边,嘟噜、嘟噜的一大堆,特有意思。
母亲是典型的贤妻良母,由于父亲在外地工作,家庭生活、事务,养育、培育子女的重担都落在母亲柔弱的身上。
那时最担心的是母亲挑水,尤其是冬天,井台上全是冰,十分滑溜,站在上面从井里打水,手抓斗绳拽着铁桶,使劲往上拉(壮男都小心翼翼,何况瘦弱的女人),脚下滑的很,稍不留神,就会滑到井里,总算是打到浅满(太满挑不动)的两桶水,母亲用扁担尽力支撑起来,颤歪歪的挑回家。由于体单力薄,长期挑水的重力,将母亲右肩都压偏了。
母亲既慈爱又严厉,孩子们还真有点儿怕她。有一次,我因干点儿活和弟、妹们大发脾气,弟、妹很委屈,母亲则对他们说:“大哥比你们勤快,不少营生都是他做了,有时耍个脾气,你们要体谅点儿。”事后,我听到这些话,心里老是酸溜溜的。因我的脾气不大好,也曾发生过顶撞母亲的现象,时至今日,每每想起这些,仍感到深深的内疚。
时间慢慢的流走了,尽管斗转星移、时过境迁,尽管如今我已人入老年,子女孙辈皆优。但对母亲的感情依旧、怀念依旧,也挥不去因此而涌起的几多乡愁。思念那铭心的话、温暖的衣、香甜的饭,追忆那快乐、温馨、充满母爱的童年……
注*盟:内蒙古的地级序列,相当于地区、州、市;三面新:新面料布、新里料布、新棉花;山药蛋:土豆。
作者简介:刘胜(三义),内蒙古乌兰察布人。下乡知青,长期从事广播电视工作。
乌兰察布市作家协会会员、内蒙古写作协会会员、深圳市长青诗社会员、中国诗人作家网认证编辑、华夏思归客诗词学会会员(特约作家)、祥云文学总社分会长(副主编)、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
已出版诗集《岁月如歌》、《国家名片·邮册》;作品大多散发于报刊、广播电视、各大网络平台,偶有获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