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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生与死
马芸/甘肃
那天看到一则报道,心里堵了很久。
六十多岁的单身王女士,深夜打牌归家后倒头便睡,次日被儿媳发现人事不省,送医确诊为脑梗。医生直言治疗意义不大,不仅要耗费巨额医药费,即便勉强保住性命,大概率也是植物人状态。儿子主张放弃,女儿却执意手术,最终手术落幕,人虽活了下来,却真如医生所言,没了思维,不知大小便,进食靠胃管维系,身体像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一具沉重的躯壳,徒有呼吸,不见生机。
女儿起初还在医院贴身照料,熬得腰酸背痛,最后终究扛不住,哭着回了家。儿子与儿媳更是身心俱疲,一家人从互相埋怨,到反目成仇,最后竟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沉思:生与死,到底该如何安放?

人的生命,是父母馈赠的礼物,我们无从选择起点。很多人能优雅地活过半生,却难潇洒地走向衰老。人生最大的凄凉,或许从不是死亡本身,而是陷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困境。我们不怕死,怕的是这般不死不活的境地,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无从言说的折磨。
时代在向前,高科技医疗的发展令人惊叹,换器官、靠呼吸机维系呼吸早已不是奇迹。可ICU里的高昂费用,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普通家庭喘不过气。那里的病人,有的尚存意识,有的早已混沌无知,一躺便是数月,甚至数年。在外人眼中,他们是“活着”的,可于自身而言,这般依附仪器的存在,未必还能称之为人。
当最爱的人生命将尽,我们总习惯性地想要挽留,可我们是否该问问自己:这般执着,到底是在挽留他的生命,还是在满足自己内心的不舍?用一根根管子,将他的残躯困在病床上,让他拖着日渐变形的身体,在亲人的哭声与愧疚里苟延残喘,这,真的是爱吗?
我的老公,便是在ICU里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五个多月的日夜,我没黑没明地守在医院,晚上就蜷缩在楼道的长椅上,唯有每天中午,能有十五分钟的探视时间,隔着玻璃,看一看病床上的他。也是在那段日子里,我见遍了ICU里形形色色的“人”,尤其是那些植物人,他们静静地躺着,双眼无神,不会四处游走,像被操控的玩偶,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触目惊心。
鼻孔里的透明胃管,是他们维系生机的通道,所有食物都要先榨成泥状,再通过这根细细的管子流入躯体。一台榨汁机,碾碎了食物的形态,也让进食本该有的仪式感与尊严,灰飞烟灭,余下的,不过是维持生命的养分,更多时候,陪伴他们的,是冰冷的白色营养液。这些没有意识的身体,像一个个空荡荡的大手袋,若填满填充物,便成了一具规整的标本,仿佛能被陈列在橱窗里,供人旁观。
再看他们的喉咙,千篇一律地被切开一道口子,一根吸氧管深深插入,替他们呼吸,替他们“活着”。他们更像依附于塑料管之上的寄生虫,是一堆有名字、有体温,却没了灵魂的肉。唯有医生在门外呼喊家属姓名时,这些躺在病床上的躯体,才因那声呼唤,勉强有了“人”的印记。
他们穿着宽松的病号服,下半身盖着薄被,乍一看,像安睡的普通人。可一旦掀开被子,不是尿床,便是污粪沾染,狼狈不堪。他们的下半身赤裸着,连一条遮羞的内裤都不能穿——起初也用过纸尿裤,可长期穿戴,皮肤难免溃烂,只能这般裸露着。这些人,也曾是意气风发的模样,也曾有自己的骄傲与尊严,可此刻,却裸得如此彻底,比任何人都要卑微,无关羞耻,只剩无奈。
原来,每个人的躯壳,都不过是自己临时的居所,终有一天,会将那点可怜的灵魂,彻底埋葬。回头细数过往岁月,所谓灵魂栖于肉身,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栖息,到最后,所有人都无可避免地要面对躯壳的腐烂与消散,而灵魂,终究会落得无家可归的结局。

有人曾问我:你查出癌症这八年,明知前路艰难,为何还要四处奔波治疗?
其实一开始,我也想过放弃。那段日子,看透了太多人性凉薄,对活着,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可后来我发现,我还能好好吃饭,还能自由行走,医生也说,只是中期,尚有治愈的希望。那一刻我忽然醒悟:生命只有一次,能争取的时候,拼尽全力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一种值得珍惜的馈赠。
我从来都不反对治疗,我反对的,是毫无意义的“续命”。生命有它的极限,医疗也有它的边界,适时放手,从来不是冷酷无情,而是另一种深沉的爱,是放过自己,也是成全所爱之人最后的体面。
千万不要用固执的爱,将“老、衰、死”这本是无法逆转的自然规律,变成自己与所爱之人之间的枷锁。如果说人生是一出戏,那么从容开场,尽兴演绎,最后优雅地下台,何尝不是一出圆满的好戏。

卢梭说过:“生命不等于是呼吸,生命是运动。”郭沫若也言:“生死本是一条线上的运动,生是奋斗,死是休息;生是活跃,死是睡眠。”
我们该珍惜每一个还能奋斗、还能奔赴的时刻。生是起点,死是终点,真正值得我们用心去经营、去珍藏的,从来都是这两点之间,漫长又短暂的一程路。
谁的人生,都不可能一路繁花相送,这条路上,有风和日丽的惬意,也有狂风暴雨的肆虐;有惊涛骇浪的艰险,也有荡气回肠的感动;有不期而遇的温暖邂逅,也有猝不及防的恶意相向。不同的阶段,会遇见不同的人,经历不同的事,沉淀不同的感悟,如何将这一路的酸甜苦辣,皆化作成长的养分,收进自己的人生行囊,是每个人一生都要修习的学问。

人生匆匆几十年,数不尽的风云变幻,尝不完的人情冷暖,太多的欲哭无泪,太多的坎坷心碎,磨得人身心俱疲。到了一定年纪,才慢慢懂得,有些事,不必太过执着,尽力就好;有些人,不必刻意讨好,珍惜便罢。
别再执着于虚无缥缈的幻梦,别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动怒伤神。得不到的,就坦然放手,放过自己;看不惯的,就转身远离,眼不见心不烦;处不来的人,就轻轻道一声保重,江湖路远,各自安好。往后余生,做喜欢的事,说想说的话,交投缘的人,珍惜还在身边的情,便是圆满。
人生岂能事事如意,但求凡事无愧于心。过得顺遂,是生命的馈赠,要心怀感恩;过得艰难,也是人生的底色,要从容接纳。有收获的欣喜,也有落空的失望,我们要学会的,是在一次次跌倒之后,还能笑着拍拍尘土,迎着光,继续往前走。
你给岁月以善良,岁月自会在不经意间,回你以温柔。忘了那些狰狞的嘴脸,放下那些刻骨的委屈吧,生活本就是一场有美好、有忧伤、有相聚、有别离的过场。不如用自己的爱好,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给平淡的岁月添一点温度,让“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不只是一句遥远的祝福,而是触手可及的日常。

人老了,或是病了,从来都不是绝境,反而是一个契机,让我们学会和自己和解,和这个世界和解。
老,未必是一件坏事。它像一个温柔的提醒,告诉我们可以卸下重担,放下执念了。不必再小心翼翼看别人的脸色,不必再逼迫自己委屈求全,往后的日子,能活得简单一点,纯粹一点,活出几分自己的个性,便是余生最好的模样。
半生风雨半生寒,一杯浊酒敬流年。人生本就不长,别让自己活得太累。活着,从来没有固定的模板,不必照搬他人的轨迹,全凭自己随心去走。如果笑能让你释然,那就开怀大笑,释放所有郁结;如果哭能让你解压,那就尽情落泪,让眼泪随风而散;如果沉默是金,那就不必多言,安静自处;如果放下能让你走得更远,那就轻装上阵,奔赴新的光景。
看自己的景,走自己的路,修自己的心。看淡生活的不完美,宽容生命中的不如意,哪怕是那些稀烂的日子,也能凭着一腔热爱,慢慢过成一首温润的诗。
人生起起落落,兜兜转转,到最后,归于尘土,化作养分,或许还能在泥土里,开出一朵无名的花,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生命的温柔。
至于生与死,走过这一路的悲欢,我终于有了自己的答案:
生,是一场盛大的相遇,遇见山河,遇见烟火,遇见生命里所有的温暖与感动;
死,是一次体面的告别,告别过往,告别执念,告别这世间所有的不舍与牵挂;
而中间的这段路,哭过笑过,爱过恨过,拼过守过,才是我们真正活过的证明。


作者:马芸,甘肃镇原人,初中文化,自幼受父亲熏陶,喜读书、爱诗文,坚持自学不辍。多篇散文、诗歌在多家平台发表。已出版个人作品集《岁月留痕》,兼好书画与字画装裱,文风质朴真挚,作品饱含生活气息与人生感悟。

编辑制作:包焕新,甘肃镇原人,笔名惠风、忞齐斋主、陋室斋主,网名黄山塬畔人,曾任广播电视台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原州新声》、散文集《故土情深》、书法学术专著《研田夜语》,主编了《西苑志》《人文包庄》等。现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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