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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符山石
樊卫东
那个晚上我去探望曾经住在一个小院的邻居石爷爷,他是新华社离休的老干部。在太行时期的新华社,他是后勤管理的普通干部;新中国成立后,曾担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台长助理。
石爷爷面容憔悴地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手稿。消毒水气味中,那叠手稿泛着陈年宣纸的酸涩,像一块正在风化的记忆化石。
他满含期待地嘱托我:“孩子,你爱好写作,这是我早年在陕北新华社西戌旧址工作时的回忆录。爷爷原本想着自己写写当年在西戌工作时的故事。你看我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像是使足了全部力气,断断续续地说:“你……帮……爷……爷……写……”
一旁的儿女赶紧请来医生,大夫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一会儿,石爷爷安详地合上了眼。“你……帮……爷……爷……写……”成了他的临终遗言。
石爷爷的家人还送给我一块爷爷珍藏的“符山石”,那是当年爷爷用过的,青灰色石面上,战争年代的弹痕仍依稀可辨。
受托以后,为了写好新华社旧址的点点滴滴,我认真阅读了石爷爷给我的手稿。每次动笔,我都眼含热泪,无数次在心里问自己:“我拙劣的文笔,能够承担起如此重任吗?”
当我满心欢喜地拿着初稿去拜访本县一位资深文友,待他认真看过后说:“这不是散文,而是历史资料的堆砌。你根本没有领会那位老人的心思,必须重写!”
1947年3月,国民党集中34个旅共25万兵力,向陕甘宁边区发动进攻。其中,胡宗南指挥15个旅14万兵力,自洛川、宜川地区分两路向延安猛扑过来。
3月8日,延安各界举行保卫边区、保卫延安的动员大会;3月11日,国民党飞机开始空袭延安;3月14日,新华社、《解放日报》开始撤离延安。撤离延安前,廖承志说:“现在撤离延安这座空城,意味着不久的将来,我们不但要收复它,还要蒋介石用西安、用整个西北来加倍偿还!”
延安新华广播电台在3月14日播完当天中午的节目后,便转移到子长县播音;新华社的中文和英文广播也于当日结束,由子长县战备点的电台接替。
3月19日,国民党军队占领延安,子长县战备队的电台接替了延安的全国广播业务。在撤离延安的过程中,新华社的广播没有中断,经受住了第一次考验。
正当国民党当局得意忘形、炫耀胜利的时候,3月20日,新华社和延安新华广播电台播发消息《西北解放军主动撤离延安》,称蒋介石进攻民主圣地延安,经我陕甘宁边区军民坚强抗击,已给其重大杀伤;3月19日,我人民解放军因任务完成,主动撤出延安。我们的战略向来不是死守一城一地,而是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目的。
从3月21日起,新华社播发新闻的电头由“延安”改为“陕北”,延安新华广播电台也改名为陕北新华广播电台,继续播音。中国共产党的声音飞跃万水千山,震慑着蒋介石政府,鼓舞着解放区和敌战区英勇作战的广大军民。
新华社大多数人员仅在史家畔停留了几天,便按预定计划于3月20日离开子长县。在廖承志的率领下,他们东渡黄河,经长途跋涉,最终转移到晋冀鲁豫解放区的太行山涉县,在这里继续完成党中央交给的宣传任务。
在新华总社队伍转移期间,晋冀鲁豫中央局遵照党中央指示,从当地紧急抽调一批人员组成临时总社,接替行军期间新华总社的广播工作,确保了广播没有中断。陕北台在太行山区的涉县继续播音,使中国共产党的声音通过电波不断传向祖国的四面八方。
新华社临时总社前期筹备工作始于1947年1月,1947年3月延安撤离后正式组建,从3月份起,由晋冀鲁豫中央局宣传副部长兼《人民日报》(晋冀鲁豫中央机关报)社长张磐石负责调配人员,集中到涉县西戌村,组建新华临时总社,接替行军中的新华总社的广播工作。
经过半个月的紧张工作,临时总社正式成立。临时总社的队伍包括编辑、翻译、电务、经营管理人员,主要来自《人民日报》社和新华社晋冀鲁豫总分社,另有部分来自太行《新华日报》、太行先锋剧团、太行文联等单位。临时总社由《人民日报》总编辑吴敏(王焕之)总负责,其他主要干部有朱穆之、安岗、左漠野、张更生、李庄、吴象、林里、王匡、穆家军、罗林等;抽调的外文干部有王晶幺、陈理昂等,还从军区政治部宣传科抽调科长钱抵千,负责编发英文电讯;电台负责人为高飞、张连德、安文一。
陕北新华广播电台的编播工作,由设在沙河村的邯郸新华广播电台接替,这里距西戌村约5里。在筹备广播电台的过程中,晋冀鲁豫《人民日报》电务科付出了艰苦努力。他们在晋冀鲁豫军区三处的大力协助下,与邯郸台同志一起,用缴获的美制导航台改装成广播发射机,加大发射功率,迅速架设天线,完成了建台任务。陕北台和邯郸台的编辑部设在西戌,发射台和播音室在沙河村。邯郸台的编、播工作一分为二,除负责本身业务外,还另设接替陕北台的班子。在邯郸台长常振玉、编辑部主任萧风、副主任顾文华的主持下,编播人员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3月29日,临时总社在太行山区已完成各项广播准备工作,处于待命状态。这天,他们照例于18点守候在播音室,发现总社广播停止且有敌台假冒干扰后,便立即果断决定“开机”,迅速接替了总社的播音,呼号沿用“陕北新华广播电台”,电头沿用“新华社陕北”。
4月1日,在临时总社全体干部会议上,传达了薄一波的指示:新华总社人员已随中央安全转移,因此临时总社从即日起正式接替总社的全部广播业务。他要求工作人员尽力克服困难,小心谨慎,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并强调“今后我们在这山沟里要面对全国、全世界,代表党中央发言。”
陕北台在太行山继续播音,让中国共产党的声音通过电波不断传向祖国八方。临时总社的工作人员在太行山区克服困难、努力工作,奋战三个多月,编辑和播放了大量稿件,出色完成了中央交给的任务。
1947年7月上旬,新华总社到达太行山新址涉县。这是新华社撤离延安后的第一次长途大转移,历时3个多月,行程3000多里。
新华总社抵达太行后,首先面临选址问题。经廖承志与晋冀鲁豫中央局领导人商议,决定地址不变,仍设在涉县西戌村:编辑部在西戌,通报台、英译部门与广播电台仍在东戌和沙河村。社长廖承志同时兼任晋冀鲁豫中央局宣传部部长。
太行时期,新华社领导机构为社务委员会,由廖承志、陈克寒、石西民、梅益、徐迈进、祝志澄6人组成。其中,陈克寒、石西民轮流负责发文字广播稿,梅益管口播,徐迈进管《参考消息》和资料研究。
从8月份起,编辑部恢复了半月一次的国内速评和国际述评。除原有的文字广播、口语广播和英文广播已全部恢复到延安时期的规模外,还增发了简明新闻和新闻情报。
涉县地处太行山区,交通不便,资料来源困难。延安时期,新华社虽设在延安,但除中央社消息外,难以获取重庆、西安、南京、上海、北平等地国民党统治区的报刊。为改变这一状况,新华社频繁派人到各地搜集国民党统治区的报刊资料,逐步改善了信息匮乏的问题。
1947年8月16日,新华社在涉县西戌村正式建立印刷厂。此前,延安时期的新华社依赖中央印刷厂,《今日新闻》《参考消息》均由中央印刷厂承担印刷任务;转移到太行后,因有了印刷技术人员,建厂事宜被提上议事日程。筹建初期,器材匮乏,主要从晋冀鲁豫《人民日报》社调拨,人员仅有从重庆《新华日报》来的10多位印刷厂干部和工人,由原重庆《新华日报》印刷部副主任杨允庸和排字房领班(车间主任)何国强负责,杨允庸任厂长。
新华社在太行时期,正值战争形势发生根本转折。1947年6月30日,刘、邓率领晋冀鲁豫野战军在鲁西南强渡黄河,揭开人民解放军战略反攻的序幕。鉴于战局迅速展开,时任新华社社长廖承志决定在全区建立通信体制,并推动分社建设,副社长陈克寒为此做了大量工作。
1947年9月11日,新华社播发胡乔木撰写的社论《人民解放军全国性反攻的开始》,正式宣告战略反攻的到来。
太行时期,因中共中央机关报《解放日报》已停刊,新华社同时承担通讯社、广播电台和报纸的任务,宣传报道工作极为繁重。1948年5月下旬,新华社分三批从涉县西戌镇迁移至河北平山县,继续为全国解放战争提供舆论支持。
我看着石爷爷留下的这些珍贵历史资料,心中百感交集。
回头再讲石爷爷的那块符山石,以及爷爷的人生:在宝石学中,符山石或许只是与翡翠相似的稀世宝石,它属于岛状结构硅酸盐矿物,透明的符山石晶体在宝石领域中较为稀少。但涉县西戌镇的这块符山石,却是一块分量千斤的“新闻石”“压舱石”——它见证了新华陕北广播电台那段烽火连天的艰苦岁月,在中国新闻史上有了更为厚重的分量和深远的意义。
“压舱石”的说法由来已久:三国时,陆绩任郁林太守,离任时行李萧然,因船轻易翻,便搬来巨石压舱。这块“廉石”不仅稳住了船体,更成为廉洁为官的象征,这便是古书中记载的“压舱石”的由来。后来,这块石头被人收藏,人们借此赞颂陆绩为官清廉的美名。
古代船只不如现代船只稳固,遇到风浪很容易沉没。因此,古代的船会携带压舱石,在舱内设置重心,以保证行驶平稳。根据船只大小不同,携带的压舱石重量也不同;压舱石上的石洞是用来插木头的,以便将压舱石连成一条直线,防止单块石头翻覆导致船内重心不稳。后来,有些商户在大船运输货物时,也会携带这样的压舱石,祈求平安、避免颠簸。而在历史的洪流中,这块符山石不正是这样的“压舱石”吗?中国新闻事业这艘航船,曾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前行,飓风暴雨都有可能将其掀翻,太行时期的新华社,就是这艘航船的“压舱石”。
泛黄的《新华社电讯稿》在油印滚筒下诞生时,墨香混合着太行山晨雾的气息。《新华社电讯稿》的编印,意味着信息产品开发走向标准化、定期化——它不仅是广播的文本基础,还能通过交通员、地下党等各种渠道,传到各解放区甚至国统区,构建起一张无形却高效的信息传播网络,为新中国国家通讯社的运作奠定了基础。
1948年4月30日,中共中央在阜平城南庄起草修订《纪念“五一”劳动节口号》(后称《中共中央五一口号》),通过驻扎西戌的新华总社向国内外发布。在新中国创建史上具有重要意义的《五一口号》,其缘起地、首发地便是涉县。除广播电台外,所有载有“五一口号”的稿件都标有“新华社陕北4月30日电”的电头。
“新华社陕北电头”有着特殊的战略意义:尽管新华总社实际位于河北涉县,但所有电讯仍使用“新华社陕北”的电头。这是一种高超的“战略信息迷雾”,成功迷惑了国民党当局,使其误以为中共中央和核心宣传机构仍在陕北,从而掩护了中央机关的真实转移路线,为后续的战略决战创造了有利的舆论和情报条件。
1948年“五一口号”的发布,是新中国创建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它首次具体而完整地提出了新中国的政治构想和政权组织方式,即“召开政治协商会议,成立民主联合政府”。涉县西戌作为这一历史性文件的首发地,足以证明这里在当时扮演了中共中央面向全国、全世界的官方新闻发言人和信息发布中心的角色。
因此,河北涉县的西戌、沙河、东戌这几个小山村,一度成为中国共产党引领全国政治舆论、发布战略指令、进行人才储备的“神经中枢”和“舆论心脏”,而代表新华通讯社的这块符山石,也成为指导中国人民解放事业航船的“压舱之石”。
故乡的风里,藏着石家三兄弟的故事。那些关于风骨与坚守的片段,在岁月中沉淀成最动人的底色,而石爷爷的人生,更是写满了担当。
石爷爷的人生转折,藏在县联社的书桌与招兵站的名册之间。那时,他还是供销联合社的年轻职工,部队来招兵时,县联社派他去帮忙登记应征人员的姓名、籍贯。也正因他眉眼间的英气与字迹的工整,被带兵的人一眼相中,就此穿上军装——这一去,便走出了与土地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命运的考验在他三十八岁那年悄然降临:妻子突发高血压瘫痪在床,这一躺便是十四个春秋。那些年里,爷爷在广播院校的讲台与家庭的病榻间奔波:清晨给妻子擦身喂饭,白天站在讲台上讲授知识,夜晚还要批改作业、照料年幼的孩子。有学员见过他课间在办公室啃冷馒头,饭盒旁还放着给妻子熬药的砂锅;也有邻居记得,即便寒冬腊月,他家窗棂上也总有最早亮起的灯光。
“文革”的浪潮将他卷到宁夏五七干校。在贺兰山脚下的日子里,他在田埂上劳作,在煤油灯下记录心得,从未抱怨半句。就像许多在干校中默默坚守的知识分子一样,他把艰苦的岁月当成了修行,反倒因踏实勤恳被领导记挂在心。后来调往北京中央人民广播总台,无论岗位如何变动,他身上那股韧劲始终未改。
单位大院里的人都知道,这位担任院校教师的老革命,家里有块“五好家庭”的牌匾——这是对他最好的嘉奖,毕竟在省部单位的严格考评中,能兼顾工作与家庭的人寥寥无几。报纸曾多次报道他的事迹,字里行间满是对这份坚守的敬意,正如后来人们所说:“对组织的忠,就是军人最大的孝”,而他,把这句话活成了自己的人生注解。
中年之时,妻子撇下石爷爷和儿女撒手而去。中年丧妻的他,心中满是凄凉,无数次责问自己:“如果不是我坚持让妻子离开家乡的亲人和土地,她是不是就不会抑郁而终?”为了满足爱妻的心愿,爷爷嘱咐儿女,自己百年之后,也要和爱妻一样魂归故里……
面对这一切,我心潮澎湃:我能承担起这样沉重的嘱托吗?能写出足够厚重的文字,不辜负石爷爷的重托、不辜负这所有的一切吗?
因此,在一个大雨滂沱的下午,我穿着雨衣,骑着三轮车来到陕北新华社西戌旧址门前。我站在门外凝视良久,透明的雨衣仿佛裹着历史的体温。恍惚间,廖承志、陈克寒、梅益、安岗、杨兆麟、常振玉等新闻前辈向我走来,告诉我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回家后,我再次拿起了笔。
我自认为已经尽力,或许能通过文友的认可,可再次请那位资深文友看过之后,他还是摇了头。我几乎绝望,心里忍不住想:“我到底行不行?是不是该放弃?”但一想到石爷爷在病床上满含期待的目光,我还是选择了坚持。
儿子回家探亲时,我“央求”他开车载我到西戌的符山上看一看,找找写作的灵感。符山是西戌的最高峰,海拔1100米——我的父亲曾在海拔960米的地方工作过,儿时我也跟着父亲登上过符山最高峰,那里有我的童年记忆,更有父辈劳作的身影。在一个秋日的下午,沿着新修的圣符天路,我再次踏上了符山海拔1100米的峰顶。
恰在符山“日月峰”下,我收到了那位资深文友带来的喜讯:“你写的《太行新闻战士何云》在河北省‘鹿苑杯’征文中获了三等奖!”听到这个消息,我激动万分,也更加坚定了写好这篇文章的信心。
妻子不止一次问我:“你费劲巴力地写来写去,你就是个业余文学爱好者,能写成啥样?不如请你那位无话不谈的文友替你写吧,他可是大作家啊!”其实,我心里也不止一次有过这个想法,但一想到石爷爷那殷切的眼神,便断了这个念想——即便通宵达旦、耗神费力,我也要自己写。
新华社在太行涉县时,后勤机构名为总务科,科长马映泉,副科长黎光煜。总务科将伙食服务作为重点,在驻地分散的情况下,大村子成立正规厨房,小村子因人数少则安排送饭。
在太行期间,后勤工作任务十分繁重:各单位居住分散、交通不便,主要交通工具是几十匹骡马和若干辆大车,既要保证宣传报道任务的完成,又要保障全体工作人员的生活必需品供应。
战争年代的通信工作由后勤部门负责,那时候从太行涉县到平山县西柏坡的信件,全靠徒步送交。为加快送信速度,有时会骑马;但骑马也很累,到了地方还得打理草料,后来大家便不骑了。总务科随即派人到邯郸买了一辆自行车,由于游庆芳会骑自行车,领导便派他坐上小火车到邯郸取车,之后直接骑车去西柏坡送信。到了西柏坡,他累得连炕都上不去。在太行期间,游庆芳曾骑车往西边的西柏坡送过两次信,每次往返近千里,极为辛苦——放在今天,即便开车往返,也绝非易事。
读完这些往事,我深受感动,再次硬起头皮继续写作。钢笔在1947年的地图上,洇开一片墨渍……
当听说旧址的其他几个院落还将陆续修复时,我不禁想到:革命先辈能把生命献给新中国的解放事业;革命年代,涉县人民能主动腾房腾地,无偿支援陕北新华广播电台建设;有人为保护新华通讯社,甚至付出了生命;廖承志在新中国成立后,还多次想回涉县听听落子腔,在他的关怀下,涉县人民修建了宋家沟水库,如今这里被称为“新闻湖”。那么,我为何不能为新华社旧址修复出一份力?如果需要,我愿意把老宅的砖瓦、门窗等物料无偿捐给政府——一方面是表达对先辈的敬意,另一方面也能让老宅以另一种方式留存,让远在他乡的石爷爷的儿女回老家寻根问祖时有个念想,也让父辈居住过的房屋能继续留存于世,不至于在我手中灭失……
今天草成此文,或许仍未完成石爷爷的嘱托。因为我对太行时期新华社的历史了解得还不够深入,对石爷爷的个人经历仍有空白,对新华社历史更是知之甚少,自身的文字感悟与写作能力,也远不能胜任这份殷切嘱托……
但为了完成石爷爷那千钧重的临终嘱托,我会继续写下去。有资深文友毫无保留的帮助,有县文化馆的支持,还有我对文学勤勉奋发的追求,我一定能完成这份重托。
这个心愿一定要实现,这个心愿也一定能够实现!
最终我明白,这嘱托本就该是块未经雕琢的符山石——它的重量,正在于那些永远无法磨平的棱角。这块“压舱石”,最终沉入了我的文字河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