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救赎
文/余成刚
歪嘴与糖宝的幸存,是命运漏下的一缕光,而在喵小窝爱心驿站里,这样的光从未熄灭,它藏在每一次救助里,也藏在人与猫相互治愈的岁月里。
还有凶巴巴的三花猫花花,和歪嘴长得像,性子却烈得多。开春时它和金宝前后脚生孩子,两只母猫互看不顺眼,花花守着地下室不许金宝靠近,动不动就扭打在一起,两人天天去“劝架”,头都大了。
花花护崽心切,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它的小窝,有个小伙子上门领养小猫,被它扑着挠了一下,吓得差点哭出来。好在它的幼崽虽瘦小,照片拍出来却很受欢迎,很快就被订走了。
患有阳光型抑郁症的王女士原本来看招财,嫌招财掉毛厉害,一眼看上了黏人的花花。花花被抱回家的前五天,天天躲在电视柜抽屉里不露面,王女士哭笑不得说“养了只猫跟没养一样”。
后来的日子里,花花成了王女士的“守护神”。一次王女士和邻居吵架,花花突然从六楼窜下来,炸毛扑上去挠了邻居,吓得躲回屋里两小时不敢出来。如今的王女士,状态越来越好,晚上不再失眠流泪,把花花宠成了“煤气罐罐”,自己舍不得买衣服,却给花花买最好的猫粮罐头。
日子一天天过,喵小窝爱心驿站的小猫来了又走。小朱曾从四楼捡回一只濒死的小猫,没来得及救治就去了,更痛心的是,因为疏忽了消毒隔离,小猫携带的猫瘟传染给了其他猫。两人紧急送医,花了两千多元,最终还是没能挽回。
这成了喵小窝爱心驿站最深刻的教训,此后新猫进店,消毒、甄别、单独隔离成了铁律。
喵小窝爱心驿站的生意惨淡,几乎撑不起日常开销。我忍不住问小朱,这些费用都是怎么扛下来的。
小朱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坚定:“能有什么办法?爱心人士偶尔送点猫粮,药费、猫粮、清洁用品,全是我俩掏积蓄。生命从来重于金钱,这从来不是钱的问题,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小生命啊。”望着她的身影,我心中涌起沉甸甸的敬意。
夜色漫过喵小窝爱心驿站的窗棂时,小朱正低头擦拭投喂点的不锈钢食盆,指尖沾着未干的猫粮碎屑。暖黄的灯光淌过她的发梢,也淌过脚边打盹的招财——它是店里最黏人的老住户,总爱跟着她巡视散落在小区角落的投喂点。
平安夜的寒夜里,这个默默守护小生命的人,成了最温暖的平安符号。“投喂点都安置好了,”小朱轻声说,“正琢磨着给每个点装上自动加温饮水器,大冬天的,总不能让小猫舔雪水度日。”她抬手拂去窗台上的薄尘,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开春就在后院搭几排猫窝,那些性子野、不愿被圈养的小家伙,也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如今各个投喂点里,猫粮、猫条、红烧肉堆在食盘上,满满都是邻里的温情。
小朱眉眼间漾起欣慰的笑意,说起家乡小城的变化:“现在爱心人士越来越多了,咱们这儿有个年轻小伙子专门建了流浪猫收容站呢。”她掏出手机给我看,屏幕里的收容站整洁温馨,缺了半只耳朵的银渐层缩在角落舔爪子,挂着泪痕的加菲猫正怯生生蹭着志愿者的手心。
晚风卷着初冬的凉意钻进门缝,小朱忽然叹了口气:“你说,这世上最可怜的猫是什么猫?”不等我回答,她便轻轻摇头,“是被遗弃的家猫。流浪猫有流浪猫的活法,狸花猫的妈妈会教它们捕鼠、攀爬,教它们在垃圾桶里翻找生机,那是刻在血脉里的传承。可家猫呢?它们只知道撒娇卖萌,猫粮会按时出现,一朝被弃,从天堂跌落地狱,那点落差,足够碾碎它们所有的勇气。”
如果你在路上遇到过一只怀孕的流浪猫,大概就能懂这份心酸。就像前几日网上刷到的三花猫,明明能把挑衅的狗打得落荒而逃,可怀着身孕的它,面对同类驱赶却处处退让——它不是怯懦,只是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这份为母则刚的隐忍与柔软,和人类又有什么两样。
它们跟着人走,或许只是为了一口饭,一份安稳,或许是本能嗅到了善意。你递过去的半根火腿肠,对它而言,或许就是熬过漫漫长夜的全部勇气。它们不会说谢谢,只会在你转身时悄悄跟几步,又在你回头时窜进巷口阴影里,把那份怯生生的信任,藏在蓬松的绒毛下。
小朱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糖宝柔软的绒毛——这只被歪嘴叼着逃出猫瘟的小家伙,如今正睡得香甜。“你知道吗?养一只猫,其实是在看一场完整的轮回。”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从奶声奶气的幼崽,到活蹦乱跳的少年,再到步履蹒跚的老年,最后归于沉寂。你看着它来,看着它走,才会真正懂得,生死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两个字,而是刻在时光里的、沉甸甸的感悟。”
是啊,我们总以为是自己救赎了流浪猫,到头来才发现,是它们救赎了我们。它们用短短十几年的时光,教会我们什么是温柔,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双向奔赴的爱。它们的欲望那么低,一根火腿肠就能乐翻天;它们的情商那么高,能精准分辨真心与敷衍。就像王女士,曾被抑郁的阴霾笼罩,却在花花的陪伴下,重新扬起了嘴角。
夜色渐深,喵小窝爱心驿站的灯还亮着。满屋子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温柔的歌。小朱坐在猫爬架旁,怀里抱着糖宝,这只总爱躲在暗处的猫,此刻正安静依偎着她,眼里的警惕渐渐化作柔软。
社区里的温情还在继续蔓延,温暖着每一个寒夜里的小生命。平安夜里,小朱的身影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亮的那一根火柴,微弱却滚烫,不仅为流浪的小毛球撑起了遮风挡雨的天地,更点燃了整个社区的温情火种。
原来人与猫的羁绊,从来都是一场双向的奔赴。宠物从来不该是一时兴起的玩物,而是需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家人。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轮回,你种下的每一颗善良的种子,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开出温暖的花。
愿每一座城市,都能多一些俯身喂猫的身影,多一些遮风避雨的猫窝;愿每一只流浪的喵星人,都能遇见心软的神,拥有一个不用再流浪的家。
朋友们,如果你们在路上遇见流浪猫,不爱,请别去伤害。
作者简介:
余成刚,新疆石河子市人。1975年出生1991年入伍,任坦克第12师47团坦克一营文书。退伍后历任乌苏啤酒公司新疆区负责人,新疆机场集团乌鲁木齐机场营销运营总监,现任北京逸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法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文学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