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吟鬼神愁

——诗人罗震诗集《求索与呐喊》读后

        钟祥

             （钟祥：文学博士。曾任周口师范学院文学系主任。此文发在周口日报。）

每当我清晨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老友诗人罗震先生发过来的诗作，转发时间都是6点左右——当我尚在梦乡，他已经吟诵了一篇诗作了，经年如此。一位已届耄耋之年的诗人，竟如此勤奋地耕耘，使我不禁想起了唐代诗人孟郊的《夜感自感》中的两句诗：“夜学晓未休。苦吟鬼神愁。”其意即是说诗人的精诚与深思可以延通幽冥，感动鬼神。由于苦吟不辍，而今，诗人罗震的新作《求索与呐喊》又结集出版了，这是他第5本诗集。

其实，我们周口人对诗人罗震的大名早有耳闻。那是在本世纪初的年代，他从北国哈尔滨被聘过来，任我市一家著名大型企业的主要领导人，曾干得风生水起。我们都亲切地称呼他“罗总”。当时在商海遨游时，他就已经出版了两本诗集，被誉为儒商。不过当时是业余诗人。而今，他已从商界洗手返回家乡，成为名副其实的诗人了。这位在松花江畔长大的东北汉子，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高大威猛，粗犷豪迈；而是有着经过书本熏染和世事历练后的潇洒儒雅，蕴藉深沉。

而今，在一个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时代，当人们像一个永远都吃不饱的动物，整天都在觅食的时候，当人们崇权拜金、干谒奔走的时候，当人们信仰缺失、人格物化的时候，谁还去思考人生的意义？谁还去为正义、为信仰而呐喊？谁还去坐冷板凳写诗？而诗人罗震正是这样一位人生的思考者。他不慕名利，自甘淡泊，不倦地数十年如一日地在这一方天地中耕耘着，收获着，在不知疲倦地探索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人生需要求索，他在求索着万物的真谛。正如他在诗歌《在地狱与天堂间穿行》里所写：“我驾着命运之舟，在地狱与天堂门前穿过。地狱里的痛苦与恐怖，是被扭曲的嘴脸。天堂的种种快乐和幸福，无非是人们心存的执念。人生，重要的是心情。地狱天堂，不过是执念。”在日常生活中。日月星辰，花鸟虫鱼，诗人都在深究其蕴藏的深邃哲理；上至茫茫宇宙，下至芸芸众生，都是诗人探索与思考的对象，也如哈姆雷特所说：“To  be ，or  not  to  be，This  is  a  question.”（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没有思考的人生，即使拥有满屋黄金，也如同行尸走肉。而诗人罗震正是一位思想的旅行者，是一位精神的漂泊者。按照庄子的话说，他也是一位殉道者。他的每一首诗，都是他精神的驿站，也是他思考的港湾，更是他人生的全部寄托。只要生命不息，就不会停止歌唱。正如他在《难懂的城市》里所写：“岁月已掠夺了我的几颗门齿，我仍要用不全的牙咀嚼岁月。”在另一首《播种心情》里，他这样写道：“蜂蝶追逐春夏的茂盛。霜雪展示美丽在秋冬。心情有色彩，四季都可以播种心情。”在《读雪》诗中，他这样感悟：“我爱你，塞外的雪。世界也因此而洁白。洁白，是雪的本性，雪的追求，洁白是雪普世的情怀。洁白了原野，抒发了净化天地的气概。”在这孤独而又沉重的求索中，诗人罗震获得了什么？正如李白的诗所写：“吟诗作赋北窗里，万言不值一杯水。世人闻此皆掉头，犹如东风射马耳！”他虽没有收获金钱、名利、地位，但却收获了人生的充实，境界的高度，处世的从容。而另一种收获最为Prime：那即是平凡中的高贵。 

诗人罗震的诗集《求索与呐喊》可以作两部分去读。在求索部分，纵观全诗，无论是宇宙繁星，还是风花雪月；无论是友朋赠答，还是旅途盛景，诗人所给予读者的感受，都是宇宙与人生的底色。也是经过诗人的深思与观察而抽象出的人生哲理。那即是人生的一份从容与淡泊。用苏东坡的一句词去概括：“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这种旷达超脱的人生态度，是诗人历尽了尘世的沧桑与人生的炎凉之后，所感悟到的人生真谛。如在《切几片记忆慢慢的煮》诗里所写：“这个世界什么都能风化。不为那许许多多的改变去痛苦。背负的欲望太多，快乐就迈不开脚步。很多的故事越擦越亮。两鬓结晶出心灵的城府。”面对滚滚红尘，大千世界，不管其如何变化，诗人仍坚守心灵的这一方净土，心如止水。像诗人王维那样：“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不为外界的纸醉金迷所惑。也如他在《因简单而快乐》里所写：“我的生活因快乐而简单。因简单而快乐，简单就快乐着。”诗人生活的简单，是物质生活的简单。而精神世界与追求，则非追名逐利之人所能企及。正如法国哲学家笛卡尔所说：“我思，故我在。”他在《云游》一诗曰：“一只燕子从头上飞过，我知道它拥有蓝天。”燕子拥有蓝天，岂不是诗人拥有自己的一方宇宙的象征？诗人开阔的胸襟，博大的情怀，渗透于字里行间，耐人寻味。正是拥有了这样的情怀，诗人才“登泰山而小鲁”，把世间的荣辱、名利、贫富、逆顺看淡，生活得从容自如，即使遇到坎坷与挫折，也看得云淡风轻。如他在《朋友》一诗中所写：“路不因曲折坎坷而感觉痛。树， 该黄时就黄，该绿时就绿。不介意命运的公平与不公平。”这是对生命与生活的感悟，像陶渊明诗中所表现的那样：“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这种真意在此诗集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也正如他在《孑孑的投影里》所说：“我在桥头头踱步。身影孑孑，不知道我是桥的风景，还是桥是我的风景。”真是忘言之辩了。这不禁让人想起了庄周梦蝶的寓言故事：“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庄子. 齐物论》）？由此也可窥见诗人罗震的真才实学，其敏锐之思，机警之语，上接古人，贯通千载。

诗人罗震诗集《求索与呐喊》的另一个主题，是对社会上丑恶与不公现象的鞭挞与讽刺。一看书名，就使我们不禁想起了鲁迅先生的小说集《呐喊》，鲁迅先生在此小说集中，塑造了一系列的国民形象。诸如觉醒的狂人，精神胜利法的阿Q，穿长衫的孔乙己，吃人血馒头的华老栓父子，对国民的种种劣根性进行了无情的鞭笞。诗人罗震的呐喊，相对于鲁迅大师的呐喊，虽然声音显得微弱或未能振聋发聩，但细读来，仍给人以深刻的哲思与启迪。如针对当前社会上对伟人的污评，罗震诗人在《遥向毛主席纪念堂敬礼》中写道：“当然，树高千尺，也有蚍蜉企图摇撼的梦呓。晴空万里，屋檐下燕雀也会窃窃私语。可云雾无碍花期。风雨阻挡不住大江东去。”向世人大喝一声：人民领袖，千古巨人。岂能是尔辈所妄加丑化，尔辈也不过是撼树之蚍蜉，檐下燕雀而已。伟人终被人民爱戴，千古传颂。那些人是站在自己狭隘利益的立场上，才对伟人有不公之论，这也反映了人性的自私与狂妄。鲁迅先生所批判的国民的劣根性，诸如麻木、势利、是非不分等，诗人罗震在诗集《求索与呐喊》中也有讥讽。如在《不真实的倒影》中，诗人对世态的浑浊与扭曲这样写道：“多么清澈的水，倒影都会变形。自己的真实不全在他人口中。”正像当今的一种说法：当浑浊成为一种常态，清白就是一种罪。也表现出诗人对浊世的一种不屑与蔑视。作者不仅在为世风的清明呐喊，也在为自己的人生追求而感叹：“剪不断，理还乱。莫为梦所骗。梦醉，梦痴，梦幻。好梦谁能再现，风残，雨残，梦残。秋天，秋天，多雨的秋天”（《多余的秋天》）。这是否对“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辛弃疾词）的感叹？

诗人罗震的诗集《求索与呐喊》正像一座五彩斑斓的百花园，绚烂夺目的花朵让读者目不暇接，我们只能撷取一枝，细细品味，岂能囊括而观之？笔者在这里只能以一管之窥，聊抒己见。愿老友诗人罗震在北国哈尔滨这片诗的沃土里一枝独秀，结出更加丰硕之果。正是：

人老诗未老。

诗兴吟正浓。

松花江水绿。

滋润诗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