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婚姻,难圆的梦
(小小说) 杨永春
林舟缓缓地叠起主卧里那床米白色的被子,指腹不经意间蹭过被角磨起的球,那触感,仿佛是过去五年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刺,扎得他心里一阵生疼。
曾经,他和苏晓紧紧裹着这床被子,一起数着窗外飘落的雪花。那时的她,笑容如同窗外的白雪般纯净,还会俏皮地把脚伸进他怀里,娇嗔着说:“林舟,咱们要一辈子都这么暖烘烘的。”那温暖的话语,就像冬日里的暖阳,让他的心里满是甜蜜。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暖烘烘的日子渐渐变了味。苏晓每月六千八的工资,在发薪日当晚,总会变成衣柜里一件件崭新的裙子、梳妆台上一支支昂贵的口红,还有冰箱里那些吃了一半就过期的进口水果。家里仿佛成了一个杂乱无章的战场,沙发上堆满了没洗的衣服,像一座小山似的;餐桌上留着前一晚的外卖盒,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两个孩子的玩具散落在地板缝里,仿佛在诉说着无人问津的寂寞。
林舟每天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常常看到苏晓蜷在沙发里,眼睛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那屏幕光映着她毫无表情的脸,显得格外冷漠。就连儿子扑到她腿边,奶声奶气地要她讲故事,她也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找你爸去。”
林舟也曾试着劝过她。他轻声说:“晓晓,咱们攒点钱给孩子存教育金吧,以后孩子上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可苏晓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我自己挣的钱还不能花?”他又说:“家里乱得不像样了,你叠下被子也行啊。”没想到她把手机一摔,大声嚷道:“你娶我是当保姆的?”后来,连劝她都成了吵架的导火索,她总是把“过不下去就离婚”挂在嘴边,就像扔一颗不值钱的石子一样随意。
更过分的是,苏晓一旦在单位受了点委屈,或者心里不痛快,就会拿两个孩子撒气。她一折腾就是一整天,累了便倒头就睡,却把两个早已吓得尿了裤子的孩子扔在那里,让他们靠墙罚站。孩子们那惊恐的眼神和无助的哭声,像一把把利刃,刺痛着林舟的心。
终于,那天因为林舟没帮她抢直播间的包包,苏晓又大闹起来。她愤怒地摔了桌上的碗,碎片溅到了女儿脚边。林舟看着儿子和女儿吓得大哭,那一刻,他的心彻底谅了,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好,离。”他平静地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离婚后,苏晓向林舟要了八万元钱,带着女儿在外面租了个房子。第四天,她就把孩子送到老家扔给了体弱多病的母亲。
老太太患有哮喘,走两步路就喘得厉害,而且心脏又不好,却还要每天艰难地给二岁的外孙女喂饭、洗澡。夜里,老太太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听着孩子哭着要妈妈,只能轻轻叹气,默默流泪,那叹气声,仿佛被风揉碎了,飘散在寂静的夜里。
儿子跟着林舟生活,林舟的父母知道实情后,放下家里的一切,从千里之外的老家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在爷爷奶奶的细心照顾下,儿子渐渐适应了没有妈妈的生活,俨然成了家里的小皇帝。但偶尔在夜里,他还是会梦见自己的妈妈,哭着喊着从梦里惊醒,那一声声的呼喊,让林舟的心揪成了一团。
林舟偶尔会去看女儿。有一次,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女儿奶声奶气地跟老太太说:“姥姥,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她怎么不来看我呀?”
老太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林舟的心里一阵酸楚,他强忍着泪水,带着女儿去镇上买糖。路过一家服装店时,女儿突然指着橱窗里的裙子说:“爸爸,你看!妈妈有一条这样的裙子!”他顺着女儿的手指看过去,那粉色的裙摆晃得他眼睛生疼。他想起苏晓当初买这条裙子时,兴奋地说“这颜色显白”,却忘了女儿生日时,连个小蛋糕都没买。
后来,有一次林舟在城里的商场碰到了苏晓。她穿着崭新的衣服,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正笑容满面地跟柜员说话,眉眼弯弯的,像极了他们刚结婚时的样子。
她没有看见林舟,径直走过,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是一记记重锤,敲打着林舟的心。她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远,也离那个哭着要妈妈的女儿越来越远。
林舟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家里那床米白色的被子。自从苏晓走后,他每天都会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仿佛这样就能留住过去那些温暖的回忆。只是有时候夜里醒来,看到旁边空荡荡的位置,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那些暖烘烘的日子。可那些日子,就像被苏晓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再也没人愿意捡起来了。
而苏晓的母亲,每天依旧会抱着外孙女坐在床边,等待着一个不常回来的人。
外孙女渐渐不再怎么哭着要妈妈了,不论白天还是夜晚,总是紧紧抱着临走时哥哥给她的小黄鸭。偶尔会指着天上的云说:“姥姥,你看,那朵云像妈妈的裙子。”
老太太就摸摸她的头,轻声说:“是呀,真像。”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田里的泥土味,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凉意,仿佛在诉说着这个破碎家庭的悲伤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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