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边

文/李文辉

清清的溪水在流淌

迎水的鱼奋力向上

远行的人停下脚步

点支烟

心情随小溪流淌

深渊里的自救寓言——评《小河边》的隐痛书写

A丨赏析

李文辉的《小河边》表面是宁静的溪边小品，实则隐藏着一幅现代人的精神困顿图。短短五行诗，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三种生命状态的微妙对话，构成了一个关于生存困境与心灵自救的现代寓言。

“清清的溪水在流淌”开篇即确立了一种不动声色的自然节律。这溪水并非浪漫主义的激情奔涌，而是持续、平稳、不可抗拒的“流淌”，暗示着时间的线性流逝与世界的冷漠运转。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迎水的鱼奋力向上”的姿态才显得格外悲壮。鱼要“迎水”而行，对抗的不仅是物理水流，更是宿命般的时间之流。这“奋力”不再是田园牧歌式的生机勃发，而是现代人抵抗虚无、寻求意义的悲怆缩影——明知可能徒劳，却必须为“向上”的姿态本身赋予价值。

当“远行的人停下脚步”，我们看到的是一次精神的“途中止步”。远行者本应追求线性前进的目标，此刻却被横向的溪流截停。这停顿不是休憩，而是存在的悬置：“点支烟”这一日常动作，在此刻成为填补意义空白的仪式性行为。烟雾与流水形成精妙对应——一个向上飘散，一个向前流淌；一个短暂易逝，一个恒常不止。吸烟者吞吐的不是烟草，是对抗时间流逝的象征性努力。

诗歌最深刻的并置在于“心情随小溪流淌”。表面上，这是一种禅意般的顺其自然；但结合全诗语境，这“随流淌”恰恰暴露了现代心灵的无力感：当“奋力向上”太过沉重，“停下”又太过空虚，唯一的选择是放弃抵抗，让内心情绪被外部世界的节律同化。这不是道家式的天人合一，而是主体性消解后的被动顺应。烟终究会熄灭，但溪水继续流淌——这种不对等的并置，暗示了任何心灵自救都只是时间中的短暂插曲。

《小河边》的魅力正在于它用最简约的意象，构建了多层次的解读空间。在生态批评视野中，鱼与人的困境形成生命共同体的隐喻；在存在主义视角下，三种状态分别对应着抗争、停顿与沉沦；在禅学解读里，又可以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当代演绎。诗歌结尾的开放性——远行者是否会重新上路？鱼能否抵达上游？——将答案留给每个在时代激流中寻找支点的读者。

这首小诗如一枚光滑的鹅卵石，表面圆润平静，内里却封存着水流千年冲刷的痕迹。它提醒我们：真正的深渊往往藏匿于日常风景之中，而最深刻的心灵图景，有时只需要清溪一曲、游鱼一尾、烟缕一丝，便足以在汉语的微光中显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