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行三代,岁月温良
文/周绿森 诵/军澜
母亲在世时,每逢我们羡慕别家亲戚众多、往来热闹,总会放下针线笃定一笑:“等你们长大了,亲戚越来越多,叫你们走不赢啰!”那时只当是宽慰的戏言,未曾想这平实话语,竟成了贯穿半生的人生注脚,在岁月流转中渐渐应验,沉淀成最温良的生命记忆。
父母在世的年月,家中亲戚往来多围绕大姐展开。大姐嫁在离家三里地的蒋家大队夏家村,是我们兄弟姐妹常奔赴的去处。记忆里的大姐家,永远飘着饭菜香。每次踏进门,姐夫含笑迎客,大姐钻进厨房忙碌,不多时,腊肉、炸豆腐、蒸鸡、红烧鱼、蛋饺便摆满八仙桌。我们围坐桌边,左手抓瓜子,右手剥糖果,嘴里塞满吃食仍叽叽喳喳。大姐坐在一旁添菜,眼神满是疼惜。夕阳西下时,被父母在村口催着回家,总恋恋不舍,衣角沾着灶台烟火气,口袋里塞满姐姐给的水果糖。

不过几年,二姐和满姐相继出嫁,走亲路便延伸向更远的村落。二姐嫁在会塘公社过路塘村,距家十几里地。她嫁后第一个生日,父母备好生日的礼物,嘱我独自前往。虽送过亲,可乡间小路依旧陌生,我一路打听,深一脚浅一脚穿梭在稻田村落间,抵达时已汗透衣衫、鞋沾厚泥。二姐连忙拉我擦汗递茶,她家院子里的李子树与枇杷树,每到夏秋便果实满枝,我常节假日跑去采摘,酸甜果汁沾满指尖,成了少年最鲜活的味觉记忆。二姐夫是公社广播员,闲暇时带我下乡巡查线路,看青山如黛、听蛙鸣虫唱,还送我书籍、钢笔与竹笛,皆是我青少年时的珍宝。
满姐嫁在金盆公社勾兰村,马路平坦虽远却好找。姐夫当年是学裁缝的手艺人,家境寻常。我清晰记得满姐相亲“看当”的场景:男方家的家具皆是向乡亲借来,亲事一敲定便尽数归还,屋内只剩几件老式家具与一台缝纫机。即便如此,每次去走亲,满姐总用有限食材做出可口饭菜,我们围坐一旁听趣事、看裁剪,空气中弥漫着布料清香与饭菜暖意,简单日子里满是真挚热情。

岁月匆匆,我们兄弟三人相继成家,家中亲戚圈子骤然扩大,母亲的话语彻底应验。岳父家、舅子家、大娘姨娘家,老亲新亲交织成细密的网。我和妻子结婚后多了四户亲戚,二个姑姑,二个姐姐。每年正月,从初一到十五天天忙着走亲,清晨踏霜出行,背着礼物先给长辈拜年,再到同辈家叙旧,乡邻互道“新年好”,热闹非凡。到了亲戚家,好酒好菜招待,大人们谈收成、聊家常,孩子们追逐嬉戏,鞭炮声、笑声交织成浓醇年味,少不了发压岁红包。有时一天走三四家,傍晚踏着暮色回家,虽腿脚发软,心中却满是充实欢喜。那些年春节,家中客人一波接一波,烧水倒茶,陪客聊天,屋里人声鼎沸、暖意融融。
时光荏苒,岁月无情。近四十年间,随着长辈们相继离世,许多亲戚往来渐渐中断。曾经热闹的走亲路变得冷清,熟悉的身影与场景只剩回忆可循。而今正月,虽仍有少数亲戚往来,却早已没了当年盛况,生活又归于最初的平静。
回望几十年的亲戚往来,心中满是感慨。从年少时围着大姐家打转,到奔走于二姐、满姐家,再到成家后亲戚众多、走亲不赢,最终归于平静,这便是母亲说的“亲行三代”。第一代血脉相连、往来密切,第二代亲情尚在、互帮互助,到了第三代,因距离与境遇,联系渐渐淡去。可那些走亲路上的点滴时光、亲戚间的真挚情谊,早已刻进生命肌理,成为无法磨灭的记忆。
作者简介:
周绿森,笔名绿野,湖南衡阳祁东人,中学语文高级教师。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楹联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衡阳市诗词学会会员,祁东县作协会员。湖南省《老年人》杂志通讯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
刘艳军 网名 军澜
机关退休干部、大连语言艺术学会会员。热爱朗诵、喜欢抒情的朗读方式、用声音诠释人物、用声音传递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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