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一包银杏果
文/ 张云玲

夏天,带着两个孙女从南京回老家西宁,总要给老母亲带去老三样:桂花鸭、桂花蜜、银杏果。桂花鸭店里买来,其它两样都是我亲手采制而成。桂花蜜的制作比较简单,八月十五前后桂花成熟时,雨后放晴,撑起一把大伞或铺一块床单放在树下,轻轻一摇,那盛开的金黄的桂花就雨点样般的落在伞里、床单上,捡去枝叶梗蒂,将新鲜的桂花放进玻璃瓶中,加上蜂蜜或白糖调匀封口腌渍。腌渍成熟后,用它来制作桂花蜜茶、桂花糕、桂花糯米藕、桂花藕粉羹、桂花酒酿等都是不错的选择。剩下多余的桂花,可以放在阴凉通风处阴干,这样一罐好闻又好喝的桂花茶就制作完成了。
银杏果当然是少不了的,母亲说光是看着那白白光光鼓鼓的果子就让她欢喜,母亲还说看着这银杏果,常让她想起老家门前的那棵大杏树。母亲从小喜食杏子,少小离家,后长期居住在青海高原,一晃六十多年,高原的高海拔,阻挡了她老人家老了重回故乡的脚步。所以,老母亲现在只能以这样一种方式,来打发她思乡的情感。做儿女的,深深理解她。

好在,我居住的南京校园,银杏树是不缺的,在秋高气爽的国庆期间,就有早熟的银杏果可捡,蹲在金黄的银杏树下,捡拾落在花开满园绿草地上的一枚枚银杏,是我最乐意做的事。因我自小生长在安徽农村,小时在村里田野割草拾柴的事没少干,现在看到地上的银杏果,迈不动脚蹲下便捡。边捡边想,如果小妹在也准会和我一样迈不动步,因为我俩一起在老家长大,我也知她,曾因捡拾银杏果和妹夫大吵一架的事。
那年妹夫陪同妹妹一起去北京看病,打完吊针后,从病房出来,妹妹看到一地的银杏果,于是她喜不自胜忙得捡拾。在病房冲洗时,银杏果皮难闻的气味,惹恼了妹夫,双方发生争执,妹夫一气之下,将妹妹捡拾的一包银杏果抛出窗外后,抛下病中的妹妹独自回了家……

现在,我捡拾银杏果,吸取妹妹的教训,戴了手套就地去皮,只取干净的果核。我边捡边给妹妹讲,你当年要是这样做,你们可能就不会吵架。可妹妹如今在哪里呢?她已在几年前去了另一个世界。仰头,我看见一只小鸟忽然从我头顶飞过,于是我对着它说:“妹妹,南京这里银杏果好多,从现在到冬天,将近有三四个月,每天都有银杏果捡,你不是喜欢吗,你想捡就天天来捡,再没人吵你。对了,不然我俩相约一起来,还像小时捡杏子、麦穗、柴禾那样,多美,多好。”妹妹!你现在在哪里呀!我在心里呼唤她,快点来,快点来。她却没来,她再也不能来了,你不能来,就让我替你捡吧!一枚、两枚、三枚。
替妹妹捡完,该替母亲捡了,捡完母亲的才轮到给我自己。我像母亲般的很喜欢银杏果。从第一次见它到现在四十多年过去,我对它的喜爱一直未变。第一次见它,是在青海对象家里,帮他收拾食品柜,在柜里发现一包白白光光椭圆的果子,不认识,我拿在手中好奇地问对象,他平淡地说:“听父亲说叫白果,也叫银杏果。”银杏果,银杏果,文人好忘文生义,我不是文人,但此时觉得这银杏果的名字极好听,银杏,是杏子外边裹着一层闪着白月光似的银子吗?左看右看,莫明的我一下子觉得这银杏果长得不一般,也一下子喜欢上了它。从此,我在心里牢牢记下了它;从此,我也在等待这不一般的好东西,对象家啥时用它来招待我;从此,我觉得对象家与我家的区别了。

我一向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心里的话对谁也没说。只是以后,每次去对象家,都要特意留意那包银杏果,直到后来一天天慢慢将它遗忘。一晃四十年多年过去,当年对象的父亲,我的公公去世,当我重新收拾食品柜又发现了那包银杏果时,我试着将它剥开准备食用,这时我发现发黄的果核里面的果仁早已变质。只剩可惜!
你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老天会重新偿还给你。没想到,我退休后来南京生活,今生再遇到银杏果,银杏树,而且它们会像老友似的一天到晚不离我左右。那么多的银杏果我捡也捡不完,真是上天的恩赐啊!秋天,我每天早上晨练,都要特意绕道从僻静的小河边那一排高大的银杏树下走过,看它们在晨光中,一树一树金黄的与众不同的俏模样。一地的落叶缤纷,金黄的树叶像金丝雀,又像一把把金黄的小扇子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双脚踩在上面柔软且富有弹性,心里常有一种沉静温暖舒适的感觉,整个人好我像被幸福的银杏树叶包裹,连僵硬的身体也变得柔软轻盈起来,走着走着,常不由展开双臂,返老还童得在金黄的银杏树下奔跑、跳跃。然后脚下不期然地就会踩上一枚硬硬的银杏果,停住脚,再惊喜异常得蹲下捡拾。
回家,将捡来的银杏果仁微波、煲汤、煮粥、炒菜等都是不错的选择,不但弹糯有加,且是药食同源的天然食材,有美容、祛痰清肺、改善血液循环等功效(但食用时讲究不能过量)。银杏树有植物界的活化石之美誉,它在地球有2.7亿年的历史,但至今一直脾性未改,我行我素,保持金发童颜来时模样,与它同属同科的植物早已灭绝。银杏树30岁结果,寿命有400多岁,有的银杏树寿命更长。据说,福州有棵银杏王已有5000-6000年,它死而重生,创吉尼斯世界纪录。我每天在河边见到的那些比腰粗的,一人多高的挂果的银杏树,岁数比我都大,堪称我的老前辈了。

冬日的一天清晨,我又从银杏树下走过,走着走着,冷不防从头顶落下几枚大的银杏果。无风,天冷,本不打算捡拾银杏果的我,忙低头弯腰捡拾。低头捡拾听见鸟鸣,寻着声音,望见树顶最高处站着一只鸟,想是它特意送我银杏果的吧?第二天,我从树下走过,无风也无鸟,银杏果又哗啦啦从我头项落下,第三天,同样的事又发生。以后隔三差五,每当我从银杏树下走过,都会遇到类似这样稀奇的事发生。于是在好奇之余,就会产生好多疑惑:难道是老银杏树有意要送我新鲜的银杏果吗?难道是好心的小鸟站在树顶特意送我礼物?,难道是……万物有灵,面对这特殊的银杏果,我想我必须谦恭的一个不拉地将它们从地下全部捡回,慢待一个都是我的罪过。
这以后,先前掉在地上的银杏果我索性一个都不捡了,专捡那些从我头顶不期然落下的大果子,我把它称为神果。就是这样的神果,我摊晒了满满一阳台。
神果吃不完,我把它们洗净晾干,热心地把它分发给像我一样喜欢它的人。我想这是我对银杏树最好的报答。回馈终于来了,老家青海有朋友,说他用我给的银杏果培育出了可爱的银杏苗。啊!太神奇了,看来神奇的银杏树要在我的家乡青海安家了。

作者简介:
张云玲,祖籍安徽宿州市,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创作班学员。1993年开始文学创作,曾获鲁迅文学院散文、小说创作竞赛二三等奖,著有散文集《雨中行》《瘦荷》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