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孙会昌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苏东坡先生的这句诗,给光阴、流年做了比较形象的注解。行至中老年,回望来时路,满头花发增,鬓角霜华添,可谓历尽了成长路上的风霜雪雨,心境也逐渐沉淀了不少。可有些时候,在不经意间,目光就被他人光鲜亮丽的一面牵绊。
羡慕邻人事业有成,出入体面;羡慕亲友儿女双全,阖家欢聚;羡慕他人自在洒脱,游历山河。却忘了低头看看自己所拥有的幸福生活——从早到晚、日复一日的平淡,四季三餐里藏在柴米油盐中的温暖,这何尝不是独属于自己的风景?
岁月匆匆如逝水,人生百态各有异。我们看到的,不过是他人表面的繁花似锦;那些不为人知、藏在背后的风雨、打拼、疲惫、隐忍与坚守,唯有亲历者自己心知肚明。
年少时,总觉得他人的生活尽是光华多彩,自己的日子却平淡无味。本族一位小叔叔的书房里堆满精装典籍,案头笔墨精良,便羡慕他学识渊博、才情出众,有着一份让人艳羡的职业,却不知他为了一届高考,挑灯夜战,演算课题,背诵史政,灯花拨去一朵又一朵。
邻村的范大姐,衣着总是光鲜亮丽,大辫子梳得油光滑亮,与人谈笑间从容自若,便羡慕她的小日子滋润无忧、清闲自在,却不知她为了支撑家庭,每日裁缝时装到深夜。尤其是春节前夕,更是赶活到天明。她用粉笔、尺子、剪刀与缝纫机,踩踏着生活的琐碎,涤净了岁月的艰辛。这些藏在记忆里的短小片段,像老电影一般缓缓回放,带着一股思乡、怀旧的浓厚气息。
也曾在春节前夕,趴在八仙桌上看对面爷爷挥毫泼墨写春联。墨香袅袅,随着爷爷轻声一句“向上拉点”,我便赶忙双手捏住对联上角,向自己的方向提拉二十厘米……看着爷爷落笔时那般从容、雅致、安然,便以为这就是人生最惬意的时光。却不曾想,他老人家案头练字用的旧报纸,早已堆积成山。每一笔惊艳的笔触里,都藏着无数次的打磨;每一幅成型的作品,都历经反复的斟酌、试写、重写,直至他自己满意为止。
在济菏油气公司上班时,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我路过龙山街西首路南的一家小酒馆,见五位刚过四十岁的老同事正围桌吃菜饮酒,谈笑风生。“憋力器”里的炉火映着他们的笑脸,酒香混着暖意,那般自在洒脱,便以为这就是最圆满的时光。却不知,为了这场相聚,老同事丁东推掉了多少繁杂的日常事务;那看似轻松的谈笑背后,藏着多少对生活的硬扛、对工作的坚守。
如今,我已步入中老年行列,才渐渐懂得,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两面。因车祸致右肢残障、做了十年自由职业的我,常在清晨泡一杯清茶,看茶叶在沸水中缓缓舒展,而后慢慢下沉。氤氲的茶香带着淡淡的回甘,漫溢整个小室。握着温热的茶盏,想起儿时祖母在烟火缭绕的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那时觉得平淡无奇的粗茶淡饭,如今想来,竟是异常珍贵的安稳。
十一年来,平日里听书、赏歌、追短剧、学写诗词、创作小文;闲下来时,总爱铺纸研墨,练习几个或几行新词。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深浅、粗细、方圆、大小、宽窄不一的痕迹。一笔一划,先求与所习书帖形似,再求随心书写。窗外的阳光正好,风穿过窗棂,携着草木的些许清香,落在纸墨之上,只觉内心宁静安然。原来,我已慢慢习惯并认同了这样的自由生活,不再羡慕他人的白领高薪、大展宏图、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因为我知晓,自己的从容淡定、岁月静好,亦是旁人眼中一道不可复制的别样风景。
不再嫉妒他人的鲜衣怒马、前呼后拥,因为我明白,自己的粗茶淡饭、阖家安康,何尝不是一种独有的温暖?是的,那些曾经羡慕过的光鲜,终究化作了岁月的沉淀。这让我懂得,生活没有标准统一的答案,每个人都行走在自己的轨道上,用不同的感触书写着独有的篇章,无所谓高低宽窄,更没有优劣尊卑。世人总爱比较、追逐,却在比较中徒增烦恼,在追逐中迷失自己。总爱仰望别人的夜空,觉得人家的月亮更圆、星光更亮,却忘了欣赏自己的窗前,也有专属的明月清风。
我们眼中的曾国藩,是功成名就、受人敬仰的晚清重臣、一代名臣,却不知他一生仕途坎坷,也曾屡败屡战,在困境中挣扎前行,在非议中坚守初心。他曾在家书中写道:“凡事皆有极困极难之时,凡能打通的,便是好汉。”所以说,人生如戏,剧本各异。你看到的是他人的高光时刻,却看不见他人背后的伏笔与转折——这或许是用无数汗水与坚持换来的;你羡慕的是他人当下的顺风顺水,却不知他人也曾历经坎坷——这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隐忍与妥协。
生活本来就是一场冷暖自知、不可逆转的旅程。不必羡慕别人的繁花似锦,因为自己也有花期,只是绽放的时间不同;不必嫉妒别人的一帆风顺,因为自己也有坦途,只是沿途的风景各异。学会放下不必要的攀比、莫名的执念,在自己的节奏里过好每一天,才是对生活最好的回馈。
就像寒梅,不与百花争春,独自在寒冬中绽放,却能香飘十里,赢得世人称赞;又如孤雁,不羡群鸟喧闹,独自在天空中翱翔,却能抵达远方。看开了,便知世间万物各有其美;放下了,便懂人生百态各有各的小确幸。
不必强求自己成为他人的模样,不必追逐不属于自己的光芒。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在柴米油盐中品味生活的真谛,在悲欢离合中感悟人生的从容,便是最好的状态。
自己的生活,无需他人定义;自己的幸福,无需相互比较。你有繁花似锦,我有平淡安然;你有鲜衣怒马,我有细水长流。不必羡慕,不必嫉妒,只需在自己的轨道上从容前行,才不负时光,不负自己。往后的日子里,愿你我皆能守住内心的平静,不盲目攀比,不随波逐流,寻得独属于自己的幸福。再愿你四时无恙,我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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