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巢
陈二适(陈辉)
当北风吹落最后一片枯叶
一对喜鹊开始等雪的降临
公的翅膀划出雄风的线条
母的喙点算着光的符号
树枝是悬在空中的秤砣
每一次俯冲,都压弯了云层
那小嘴角渗出血丝像春天提前咬破的果核
羽毛沾满了霜花,却把暖意铺成环形
鸟用喙为动力,衔起整个冬天的度数
把冷硬的誓言拗成巢的形状
公的负责搬运日子的宽厚
母的负责缝合风的裂缝
当第一缕阳光出来
鸟巢,己悬在最高的枝头
那里,积雪正悄悄融化
人类也在丈量另一种距离
用三代人的合力,在合同上摁出圆形
这祖辈的经验是地基
父亲的力量是钢筋,孩子的笑声是窗玻璃
喜鹊用树枝计算爱情的浓度
而我们却用贷款计算余生
公喜鹊,又飞过售楼处了
它看见沙盘里的巢闪着光
母喜鹊掠过房前的门楣
仿佛听见,数字在雪地里发芽
原来最重的不是树枝
是两鸟交喙时传递的信任
在未知的凡尘世界,最贵的不是房价
是人们在合同里藏进了体温
春雷就要滚过屋檐,鸟巢盛满新生的啼鸣
而我们的巢呀,正用三代人的沉默
接住第一滴融化的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