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吃驴肉烧
文/王明东
“明早,甭在宾馆吃了,咱去吃保定小吃!”接风宴已进入尾声,张笑千经理站起髙声宣布。
喝刘伶醉美酒,又安排去品尝当地特色小吃驴肉烧。大伙一听不由颜面生金,旅途的劳顿化作青烟,女总编女台长几位女同胞樱桃小嘴像熟透炸裂的石榴,再也难合拢。
名吃不缺少故事。刘伶醉酒厂的郄总,祖宗八代都是保定人,他说得清驴肉烧来历。
北宋年间,保定漕河镇一带有两个帮派,漕帮和盐帮。漕帮管运粮,盐帮运盐。两个帮派经常因霸占码头而大动干戈。最终漕帮靠时常运军粮后台硬大获全胜,并俘获了盐帮驮货的一大群驴子。可太多一时无法处置,便宰杀烹煮,夹在当地打制的烧饼食之,味道无比香美。
不过真正让驴肉烧名声大噪,普及开来,还是要从燕王朱棣发兵与侄儿争江山的大战说起。明惠帝朱允炆派大将李景隆与朱棣鏖战,李景隆兵败退至漕河镇。千里征战,军中粮食匮乏,李将军无奈命军士杀马充饥。 卤好的马肉夹在形同马蹄的外焦里嫩的烧饼里,八尺远都能闻其香,自此食马肉烧成为漕河镇的人喜好。清康熙重农桑 禁屠戮牛马。圣命难违,杀马吃弄不好被杀的不是马,还有自己的头。美食人人喜爱,又是赚钱的买卖,漕河一带人士便以驴肉代替马肉,驴肉烧,便逐渐成了当地一大名吃。
可能是想驴肉火烧犹如想梦中情人,参加市记协采风活动的客人,一早起便聚集在宾馆门口等候。
张笑千把胳膊一挥,走,带大伙兴冲冲出发,去的餐点叫“漕河全驴宴”。远远就看到门口梧桐树下拴条大灰驴。百十平的营业厅内小条桌已坐了十几位捷足先登者。等候的工夫,我们隔窗好奇观赏起驴肉烧加工过程。火烧就是咱们常见的烧饼。把面团摁成圆圆的饼,抹上油,排好队放到烤炉里烤,待到面饼鼓胀起肚子,两面变成黄虎皮花色,热气腾腾,用铁钳夹着出炉。
保定驴火烧驴肉为卤制,现杀的驴肉先以大火煮再以温火炖,配上近20种调料 ,烹煮时间长,熟度透彻 ,色泽鲜嫩,肉香而不柴 ,香味绵长 。
接着把滚烫像个球的火烧横刀片开,把驴肉 ,板肠混着高汤的驴油塞进去,驴油渗进面饼里,一口下去 ,呵!唇齿生香。
看了会儿,腿站乏了,我转身去瞅墙上悬挂的约10米长的《百驴图》。灵妙无匹,意境超然。从构图、用色、用线,一看就是高仿“文革”中曾被妖婆江青诬蔑为“驴贩子”的黄胄先生的。一头头或白或灰或黑,或坐或卧或行,或大或小或老或少,神情各异,是那样俊俏活泼又是那样憨态可鞠。突然有四头从地上弹起,向我奔过来,回忆的大门呼啦下子洞开⋯⋯
1969年,斗走资派,揪牛鬼蛇神,演绎成动枪动炮武斗。学校已被“文革”闹腾得容不下一张书桌,正需要科学文化滋养的学子跑农村学修地球。饲养员朱老头打埸摔断了腿,我替补成驴倌。负责生产队三大一小四头毛驴的吃喝拉撒。每天六个工分,折合人民币近一毛钱。喂驴看起来淘淘草、撒把料拌拌,三下五除二,十分简单,其实却有不少学问哩!驴子收工回来,先牵着遛上三圈,在干浮土地上打几个滚。“饿不急食,渴不忙饮”。“寸草铡三刀,无料也添膘”。马无夜草不肥,驴也离不了夜宵。驴是天生的歌手,兴致来了喜欢昂脖嚎上两嗓子。不过耍起性子也不得了。一头叫“大黑”的驴,白天耕地,晚上张二嫂要牵去拉磨。大黑认为天大的不公,朝地上一躺,使性子罢起工来,再怎么吆喝、鞭抽,就是不起来。所以有七叶子犟驴之称。
月儿弯弯,秋风生凉。村里放《智取威虎山》,我和同学聂忠德、周广文悄悄把三头大驴牵到村北三叉路口,相过过骑兵瘾。驴从小长大都是拉犁或围着磨道转悠,没驮过人哩,又是深更半夜,受惊的兔子般不顾一切,尥蹶子回窜。仅仅跑三五十步,我们一个个翻身落驴,屁股疼得呲牙咧嘴,趴在地上直哼哼。聂忠德变成“铁拐李”腿瘸了好几天。
第二年,生产队买化肥急等着用钱,卖掉四头驴,我的驴倌也干到尽头。不久,赶上招工去了煤矿,从事“地下工作”,老矿工说,眼下井下运煤用铁轨小矿车皮带机,旧社会全靠毛驴驮。
80年代初,百业待兴,到处搞建筑,农村实行土地承包,人也有了空闲,驴不仅耕田、磨面,还拉板车运石料,跑运输。90年代小四轮又代替了驴板车,农业机械也多了,驴似乎完成了万年历史使命,逐渐下岗了。到21世纪千里沃野已驴踪难觅。《人民日报》曾登过一篇文章,“1990年全国毛驴的存栏数是1119.8万头,2025年下降到不足百万头。”尤其是淮北除了动物园,更难以见到驴了。许多少年已不知驴为何物⋯⋯
“驴肉烧上来喽!”留着马尾辫的女服务员脆生生的一声喊,把我从回忆中拽了回来。桌上小柳条筐子里的驴肉烧散发着热气和肉香,每人面前还有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稀饭。火烧夹的肉至少有二两,货真价实,绝没炫玉贾石,半点虚假。大伙狼吞虎咽,手填口塞。两腮鼓起,却没忘点赞,发音失准,嘟嘟囔囔“啧啧,格拔的!”“味道不错嘞!”“好吃!”……
“马尾辫”自豪地说,她爸已是驴肉烧的第六代传人。与众不同的是她家的驴肉火烧加十多种外人不全知道的秘制佐料。食材是在野外放养三两岁的驴,上了年纪的驴肉虽香易塞牙。最适合驴肉烧的肉当数肋板肉。烧饼同样讲究,面要死面,用驴油和,其它动物的油或者植物油都不够味。1958年8月4日,毛主席来徐水视察,招待所的晚宴两样东西备受伟人赞扬:刘伶醉烧酒和“马尾辮”爷爷做的驴肉烧。毛主席咬了两口,兴奋地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名不虚传哪!”离开时候,还让人捎三个回中南海给小女儿李讷尝鲜。
性情豪爽,为人热情的张笑千是刘伶醉酒淮北总代理,每年都要来保定几次,回回都免不掉要吃“马尾辫”家驴肉烧。他说,光徐水就有驴肉烧300余家,整个保定市不少于1000多家,驴肉烧已成为当地的一大品牌。驴浑身是宝,阿胶厂收一张驴皮至少1500元。养驴成为保定支柱产业。
当日是入伏的第一天,老天爷来个下马威,一大早温度高达37度。炎热阻挡不了驴肉烧对吃货的诱惑。“再来一筐!”张笑千已一口气吞下三个,觉得肚子仍有空隙,也怕別人没吃饱,招手让“马尾辮”追加。这边还没吃过瘾,那边濉溪电视台费台长在向餐馆打听,假如在千里外淮北办驴肉火烧加盟店的话,需要投资多少银两……
主编/荆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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