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雨巷文学社
老街红灯笼，岁岁忆西兴
作者：萧祖能 杭州
西兴
腊月的风掠过西兴的阡陌时，总带着几分腊味的醇厚。田埂边的乌桕树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间，不知是谁家先挂上了红灯笼，风一吹，红影摇曳，便把年的气息，吹进了西兴古镇的寻常巷陌里。
儿时的年味，是从母亲踮脚晒酱鸭开始的。竹匾子晾在天井的竹竿上，酱红色的鸭身油光锃亮，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酱油混着桂皮、八角的馥郁香气。我总爱凑在旁边，踮着脚尖去够那垂下来的鸭翅，却总被母亲的蒲扇轻轻拍开手背：“小馋猫，等年三十祭祖了，才能给你啃。”那时的我哪里懂什么祭祖的规矩，心心念念的，不过是酱鸭皮上那层油润的香，和咬下去时，瘦肉紧实的嚼劲。
除了酱鸭，年关里最热闹的，莫过于跟着母亲去西兴老街办年货。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沿街的铺子早早摆出了红纸、春联、福字，还有裹着芝麻糖的牛皮纸包。卖年糕的作坊前总是排着长队，热气腾腾的蒸笼一掀，白胖胖的年糕裹挟着米香扑面而来。师傅手起刀落，切成厚薄均匀的片，再用红丝线串起来，拎在手里，沉甸甸的都是年的分量。我最爱看那印着梅花纹样的年糕模子，师傅把揉好的米团填进去，倒扣在案板上，一朵憨态可掬的梅花便绽在年糕上，像极了腊月里，悄悄探出头的春意。
白马湖
西兴的年，总离不开离家不远处的白马湖畔那方水。除夕的午后，父亲会带着我去湖边走一走。冬日的湖畔少了几分喧嚣，芦苇荡里藏着几只白鹭，偶尔掠过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湖边的老樟树底下，几个老人围坐着晒太阳，手里捧着热茶，聊着往年的旧事。父亲指着远处的石桥，说他小时候，也曾跟着小伙伴在湖边放鞭炮，那时的鞭炮声，能从老街这头，传到湖那头。风里飘着远处人家的炊烟味，混着湖水的清冽，竟比巷子里的腊味，更让人觉得心安。
如今再回西兴古镇，青石板路依旧，红灯笼却比儿时挂得更密了。牵着晚辈的手走在老街，他们指着作坊里的年糕模子，叽叽喳喳地问我这是什么，语气里的好奇，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买一串印着梅花的年糕，咬一口，还是记忆里的米香。只是身边的长辈，早已换了模样，母亲的蒲扇，父亲的背影，都藏进了岁月的褶皱里，唯有白马湖的水，依旧清清浅浅，映着岁岁年年的红灯笼，映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年味与乡愁。
暮色渐浓时，老街的灯笼亮了起来。光影落在湖面上，碎成一片星河。忽然明白，年味从来不是某一种味道，某一种声音，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母亲蒲扇下的叮嘱，是老街青石板上的脚印，是白马湖畔，岁岁年年，不曾改变的人间烟火。
2026年1月28日凌晨于萧山
2026年1月30日
作者简介:
萧祖能 浙江杭州人，中共党员。
青年从军，执笔为戈，历任连队文书、营部书记、师政治部宣传科报道员，勤于海防前线锤炼文心，军旅笔墨常现各类报刊杂志；退伍后深耕政工领域，持高级政工师职称，主政大中型企业党委书记，二十载耕耘自成章法；公门履职亦未辍翰墨，时评政文常见诸报端；花甲归林不改书生本色，执掌萧山区老干部诗词协会秘书长，融身省市区等各类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散文诗词过百篇散见主流媒体，字里行间咏颂家国情怀。名曰：瞬逝戎马铸忠诚，一纸翰墨绘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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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 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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