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与文学：
在人机协作中守护创作的“人的尺度”
作者：张泽新
当DeepSeek等国产大模型以其强大的文本生成能力闯入文学场域时，一场关于技术与创作、工具与灵魂的深度对话就此展开。从作家们的焦虑与反思，到普通创作者的实践探索，AI对文学的影响已不再是遥远的未来命题，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一、AI对文学的三重影响：效率重构、生态冲击与认知觉醒
1. 创作效率的重构
AI的出现首先改变了文学生产的效率逻辑。它能在极短时间内生成结构完整、文笔流畅的文本，从网文大纲到诗歌评论，从新闻稿到类型化小说，AI的介入让许多重复性、程式化的文学工作变得轻而易举。网文作家借助AI搭建世界观、生成情节线，评论家利用AI梳理文献、提炼观点，这种效率的提升不仅降低了创作的门槛，也让创作者得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核心的审美表达与思想建构中。但与此同时，市面上劣质AI写作软件的泛滥，也暴露出技术泡沫下的浮躁与投机，提醒我们效率的提升并不等同于质量的飞跃。
2. 文学生态的冲击
AI对文学生态的冲击是多层次的。一方面，它让知识类写作、类型化创作等领域面临直接挑战，那些依赖信息整合和套路化表达的写作工作可能被AI部分替代；另一方面，它也倒逼文学界重新审视创作的本质。正如钱理群教授在看到AI生成的关于自己研究的精准评述时所感到的震撼，AI的“拟真”能力让人类不得不直面自身的知识边界与思维局限。这种冲击并非全然负面，它促使作家们从对“写什么”的焦虑转向对“为何写”的追问，让文学创作更聚焦于个体生命体验与独特精神世界的表达。
3. 认知范式的觉醒
更深层的影响在于，AI正在推动文学认知范式的觉醒。它让我们意识到，文学不仅是技艺的展现，更是生命的实践。当AI能模仿出风格酷似古人的诗歌，却无法体会外卖员诗人王计兵在43℃高温下送单的灼热与疲惫时，我们终于明白：文学的核心不是语言的技巧，而是人类独有的生命体验、情感温度与思想深度。这种认知的觉醒，让“人的尺度”在技术时代变得愈发珍贵，也让文学重新回归到“为自我而写、为生命而歌”的本质。
二、AI能否取代人类文学创作？技术的边界与人性的不可替代性
从现有实践与理论共识来看，AI无法完全取代人类的文学创作，这种不可替代性根植于三个核心维度：
一是体验的独特性：AI没有真实的生命体验，它无法像人类一样在与世界的深度联结中产生鲜活的感知与共情。王计兵的诗歌之所以动人，恰恰因为它源自外卖员日复一日的奔波与挣扎，这种肉身与世界的碰撞是AI永远无法模拟的。
二是思想的原创性：AI的文本生成基于对现有数据的整合与模仿，它能进行逻辑推演，却无法产生真正的原创性思想。文学史上那些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往往伴随着对人类存在的深刻叩问与对时代精神的敏锐洞察，这种思想的突破需要创作者独立的精神探索与勇敢的价值判断，这是AI难以企及的。
三是审美的主体性：文学审美是高度主观的，它包含着创作者个人的趣味、偏见与生命印记。AI可以生成符合大众审美的文本，但无法创造出具有独特个性与先锋性的审美表达，而正是这些突破常规的探索，推动着文学的不断进化。
面对AI的浪潮，我们无需陷入技术崇拜或恐惧的极端，而应建立一种理性的认知框架，明确AI在文学创作中的角色与边界：
1. 作为工具的辅助价值
AI首先是一种强大的工具，它可以承担文献整理、素材收集、文字润色等基础性工作，帮助创作者从繁琐的事务中解放出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构思、打磨与升华的核心环节。正如王计兵用AI整理自己的感悟，这种“人机协作”模式既保留了人类的创作主体性，又借助技术提升了表达效率。
2. 作为镜子的反思价值
AI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人类文学创作的优势与局限。它促使我们重新思考文学的本质：当AI能写出“合格”的作品时，人类文学更需要追求“独特”与“深刻”，回归到对个体生命、时代精神与人类命运的关注，在技术的反衬下彰显人性的光辉。
3. 作为伙伴的共生价值
未来的文学生态，更可能是人机共生的生态。AI可以拓展文学的边界，比如生成跨媒介的文本、辅助个性化的阅读推荐；而人类创作者则在与AI的互动中，不断突破自身的创作极限，探索出更具生命力的表达形式。这种共生关系不是一方取代另一方，而是相互启发、彼此成就，共同推动文学在技术时代的创新发展。
在AI时代，文学的真正危机从来不是技术的冲击，而是人类自身对创作本质的遗忘。只要我们守住“人的尺度”，让技术服务于生命的表达，让AI成为人类创作的“脚手架”而非“替代品”，文学就依然能在算法的丛林中，绽放出属于人类独有的精神之花。
【作者简介】
张泽新，男，湖北仙桃人，湖北省作协会员，仙桃市作协副书记，《今古传奇》签约作家，廉政建设研究学者。出版文学、史学和专业著作七部。近几年以散文创作为主，兼及诗歌。其散文、诗歌作品聚焦中国自然山水与文化脉络的融合，展现出深厚的地域特色和文学思悟。多篇散文获全国文学艺术大赛和全国优秀散文一等奖，并入选多个全国散文年度精品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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