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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学智，1973年8月出生于宁夏西吉县，现任宁夏社科院文化研究所所长，研究员，兼任银川市作协副主席；致力于中国当代文学及文化研究；出版《话语构建与现象批判《当代批评的众神肖像》《当代批评的本土话语审视》等11部理论著作，在《文学评论》《文艺理论研究》等刊物发表学术论文120余篇；主持国家及省部级课题5项；入选宁夏哲学社会科学领域“领军人才”培养工程，荣获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政府特贴专家，宁夏宣传文化系统"四个一批”人才，宁夏文联“德艺双馨”等人才培养工程或荣誉；曾获第二届"茅盾文学新人奖”，宁夏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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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晋惠帝时期（公元290—306年），朝政混乱，先有外戚专权，后爆发八王之乱，加上连年天灾（旱灾、蝗灾等），导致天下荒馑、百姓饿死，饿殍遍野，底层民众无粮可食，甚至出现“易子而食、析骸以爨”的惨状。
对于这类历史现象，《晋书·惠帝纪》原文是这样记载的：帝尝在华林园，闻虾蟆声，谓左右曰：“此鸣者为官乎，私乎？”或对曰：“在官地为官，在私地为私。”及天下荒乱，百姓饿死，帝曰：“何不食肉糜？”其蒙蔽皆此类也。大意翻译过来便是，晋惠帝曾在华林园里，听到蛤蟆的叫声，便问身边的侍从：“这些鸣叫的蛤蟆，是属于官家的，还是私人的？”有随从回答说：“在官家的地上叫，就是官家的；在私人的地上叫，就是私人的。”到了天下灾荒战乱、百姓饿死的时侯，惠帝却说：“百姓没饭吃，为什么不吃肉粥呢？”他的昏聩不明，都是这类情况。
这后一句评语，常为《史记》所独创叙事方式。之于前，往往隐去作者，以全知视角直接评价或判断，以引导读者正确理解“史录”直接引语的内涵；之于后，“太史公曰”标识司马迁自己的点评。这也可以看出，司马迁所写多为前朝事，姿态相对超脱。
西晋惠帝之事，不是笑话，是“史录”。作为“史录”，刻画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是晋惠帝司马衷。当然，既为“史录”，也该原原本本翻译一下这位帝哥的情状。显然，他智力低下、昏聩痴顽，长期深居宫廷，完全脱离民间疾苦，对百姓生存状态毫无认知。核心佐证材料是这句憨态可掬的反问，即“（百姓）没有粟米充饥，为什么不吃肉粥呢？”“肉糜”即肉粥，是当时贵族阶层的食物。
既然贵族阶层的常用饭食是肉粥，司马衷肯定是贵族中的贵族。他不但熟悉肉粥，还应该也不时食用肉粥。所以，老百姓没有粟米充饥，就该去吃肉粥，逻辑上没毛病。因为，一个人，司马衷当然首先是一个人，有他自己的生活习性、人生经验和思维定势。在他的角度，粟米与肉粥，本来是个选择题。可选择前者，也可选择后者。这个角度，今天的日常生活中，司马衷的思维也常见。买不起房子，你可以不买，或暂时不买；生不起孩子，你可以不生，或暂时不生。这样的思维没有终止，仍可继续延长。发很多普刊，何不发一个权威或顶刊？下一筐普通蛋，何不努力一下下一个双黄蛋？道理都一样，也同样没有毛病。
有毛病的是，既然都是同“类”，同样的，同类有同类的共同属性，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现在，我们再把上面的例子，按照同类应该有的底线思维再重述一遍便可知，情况会发生变化。同样是下蛋的母鸡，你说黑母鸡何不集中精力下一个双黄蛋时，先想想，你虽贵为白色或红色，颜色上是胜黑色一筹，这承认，但你能下蛋的功能却一样，你可不可以先示范给其他鸡，率先下一个双黄蛋呢？你也既为人类，能生育为基本功能，你可否事先垂范，带头生出孩子来呢？推而广之，你仍既为同类中的同类，你何不率先拿下权威或顶刊呢？
看到我们这般无理去追问，你可能会觉得有羞辱感，至少心里不怎么舒服。有这种感受，这就对了。因为，我们在这里用的是同类底线思维推理法，推理所碰到的致命障碍不在逻辑，在同类的基本功能上。即把母鸡下蛋的基本功能、生育期青年的基本生育能力、科研人员基本科研能力，视为一个基本而底线类属来看待。倘若你不承认此推理法，必然冒冒失失误入另一逻辑陷阱——作为同类，你不具备此等基本的底线功能，这等于当众宣布你不是同类。以此类推，你可能就得承认虽为母鸡，但你是不下蛋的母鸡；你虽也在生育期，但你是不能生育的生育期成年人；你虽为科研人，但你是不能写文著述的科研人。
一句话，你得当众宣布，你实际是个骡子。
话题还回到开头，司马衷当然是帝哥，这毋庸置疑。从储君到帝王，有一套繁杂程序，自非凡人所能想到。如此之难，我们可以放下，不去想超出我们智力范围之外的东西，这我们能做到。即使如此，司马衷毕竟首先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人，我们所思所想始终没有离开过具体的人。那么，“何不食肉糜？”怎么还能成为千古笑话呢？
以我等粗鄙之见观之，症结有二。一是他本来知道肉粥乃上等食物，无粟米充饥意味着不可能吃上肉粥，但身边的人不允许这么认知，这是赤裸裸的忽悠乃至绑架；二是“何不食肉糜？”与公私蛤蟆的叫声，实乃戏言尔，当真的是随从，借题发挥的也是随从。
这两点诚然可看作是替某帝哥的开脱，可实际情况却又十分雄辩地立在那里，不容置喙。作为同类，“类”的基本功能，你真的不明白吗？倘若真不明白或者装作不明白，回到寝室，一个人的时候，摸一把不就清楚了，又不是造核武器，需要团队合力；更不是多大项目，需要开题论证、田野调查、发核心论文。
说来说去，能亲自论证，又不愿亲自论证，妄图千年遗臭，活该！
对于今天还深陷在“何不食肉糜？”逻辑闭环，而总在他人身上穷尽类属能力的同类，我们是不是要追问一句：阁下能吃饭吗？尚不能，则别老是逼着别人吃饭。因为你没有吃饭的功能，你的同类照样没有。
2026.01.29匆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