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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迷踪
小说/许刚(山西)
2021年腊月二十四,疙瘩岭迎来了那个冬天最大的一场雪。
早晨七点,山村炊烟刚刚升起,放羊的刘老汉在青石沟一处避风的崖壁下,发现了那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人。她的姿势怪异,像是冻僵的蝴蝶,一半身子埋在新鲜的雪里,一半露在外面,脖颈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紫黑色勒痕。
县刑警队队长陈建国赶到现场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雪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女人四十二三岁年纪,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有戴过戒指的痕迹但此刻已经不见。她穿着价格不菲的红色加拿大鹅羽绒服,脚上是专业登山靴,背包里除了几件衣物、化妆品和两千多元现金外,还有一张身份证:林雅静,四十二岁,北京朝阳区人。
“不像是抢劫。”陈建国蹲在尸体旁,点燃一支烟,“现金还在,项链、耳环也没被拿走。”
新来的刑警小张拍完照,小心翼翼地问:“情杀?”
陈建国没回答,示意技术队的人把尸体运走,自己则在周边仔细勘查。雪地上的足迹很乱,除了刘老汉的胶鞋印,还有两种不同的登山鞋印,一前一后,似乎有过追逐。但夜里的大雪覆盖了大部分细节,能看清的线索不多。
林雅静的手机不见了,这是现场最奇怪的地方。陈建国让技术队尝试定位,但始终无法连接。
接下来三天,调查陷入僵局。疙瘩岭是个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问遍了所有人,没人见过林雅静,更没人知道她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偏僻的山岭间。
“她来这儿干什么?”陈建国盯着白板上林雅静的照片,自言自语。
第四天,案情有了转机。技术人员从林雅静的笔记本电脑里恢复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几张山区地质图和一份投资意向书——林雅静是北京一家矿产投资公司的项目经理,她来疙瘩岭是为了考察一处可能的金属矿点。
“矿产?”小张凑过来,“这穷山沟能有矿?”
“疙瘩岭一直有银矿的传说。”陈建国翻看着县志,“清朝时这里就有小规模开采,后来矿脉断了,就没人再提。”
与此同时,尸检报告出来了:林雅静死于机械性窒息,凶器是约两厘米宽的扁平带子,可能是背包带或相机带。死亡时间在发现前一天的傍晚六点到八点之间。体内未发现药物残留,但有轻微搏斗痕迹。

第五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刑警队。他是林雅静的丈夫,王明远,北京某大学地质系副教授,五十岁左右,文质彬彬,但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悲伤和愤怒。
“她说去山西考察一个项目,一周就回。”王明远红着眼睛,“谁想到……”
陈建国注意到王明远提到妻子时,语气有种奇怪的疏离感。他让技术队调查了王明远的行程,发现林雅静遇害当天,王明远确实在北京参加学术会议,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但王明远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林雅静来疙瘩岭考察的项目,其实是他介绍给妻子的。
“我去年在学术交流会上认识了本地一个矿老板,姓孙,说疙瘩岭可能有矿脉延续。”王明远说,“雅静他们公司正好在找新矿点,我就牵了线。”
“孙老板?叫什么名字?”
“孙长贵,说是本地人,开矿发家的。”
陈建国立刻安排人查找孙长贵。傍晚时分,消息传回:孙长贵,五十八岁,本地矿业老板,主要经营煤矿,近年因为环保政策,煤矿效益下滑,正四处寻找转型机会。
“带他过来。”陈建国吩咐。
孙长贵被带来时显得很平静,甚至主动问起林雅静的情况。他承认见过林雅静,还亲自陪她上疙瘩岭看过一次。
“林经理挺专业的,看了地形和岩石样本,说有勘探价值。”孙长贵掏出烟递给陈建国,被婉拒后自己点上,“我们约好她回去准备详细报告,没想到……”
“她遇害那天你在哪儿?”陈建国直视他的眼睛。
“我在县城啊,跟我会计对账,一整天都在办公室,会计和司机都能作证。”孙长贵回答得很快,几乎像是准备好的。
调查证实了孙长贵的不在场证明。林雅静遇害当天,他确实在县城,有至少三人证明他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在办公室。
线索再次中断。陈建国开始怀疑,林雅静会不会是偶然撞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事?或者是她的勘探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他决定重新梳理现场证据。技术队再次勘查青石沟,这次在离尸体五十米外的一处岩石缝隙里,发现了一块被雪半掩的男士手表,表带断了,像是被用力扯掉的。
手表是劳力士,表盘背面刻着字母“Z.Q”。陈建国心头一动:孙长贵的名字拼音首字母是S.C.G,不对。
“查查本地还有谁名字缩写是Z.Q。”陈建国吩咐。
调查结果令人意外:周强,四十五岁,疙瘩岭人,目前在孙长贵的矿上工作,是安全主管。更重要的是,村民们反映,周强曾与孙长贵有过激烈矛盾,因为去年矿上发生事故,周强的弟弟受伤,孙长贵只赔了一小部分医药费。
“把周强带过来。”陈建国预感到了突破口。
周强被带到刑警队时,显得有些紧张。当陈建国拿出那块劳力士表时,他的脸色明显变了。
“这表是你的吧?”陈建国问。
周强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是,我丢了。”
“丢在哪儿了?”
“不记得了,可能矿上吧。”
“在青石沟找到的,林雅静尸体旁边。”陈建国紧盯着他。
周强的手开始发抖:“我不知道,我没去过那儿。”
“那你的表怎么会在那儿?”
“我……我真的不知道。”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周强始终语无伦次。最终,在证据和心理压力下,他崩溃了。
“是孙老板让我去的!”周强哭喊着,“他说那女人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必须处理掉!”
陈建国心中一紧:“不该发现的东西?是什么?”
“我不知道,孙老板没说,只让我跟着那女人,等她下山时动手。”周强抹了把眼泪,“但我跟丢了,等我找到她时,她已经……已经死了。”
“死了?不是你动的手?”
“不是!我到的时候她已经躺在那儿了!”周强拼命摇头,“我吓坏了,想看看她还有没有气,结果被她手表勾住了袖子,表带断了我也没注意,就赶紧跑了。”
陈建国皱起眉头:“你到的时候她脖子上已经有勒痕了?”
“有,很深的一道,脸色都紫了。”周强颤抖着说,“我真的没杀人,我只是……只是按孙老板说的去跟踪她而已。”
如果周强说的是真的,那么凶手另有其人。陈建国陷入了沉思:是谁抢在周强前面杀了林雅静?为什么要杀她?
陈建国决定重新勘查案发现场。这一次,他带着周强指认他当时的位置和看到林雅静时的具体情况。
站在青石沟的崖壁下,周强指着不远处一个高坡:“我当时在那儿,看见她躺在这里,周围没别人。”
陈建国顺着周强指的方向看去,突然注意到高坡的视角正好能俯瞰整个青石沟,包括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山路。
“如果有人从那条路过来,你能看见吗?”陈建国问。
“能,那天雪停了,视线挺好的。”
“你确定你到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周强想了想,犹豫地说:“其实……我来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影往山下走,但太远了,看不清是谁。”
“往山下?哪个方向?”
周强指了指东边:“那边,往老矿洞方向去了。”
老矿洞!陈建国猛然想起,县志上记载的清朝银矿遗址就在那个方向。他立刻带人前往老矿洞。
矿洞入口已经被塌方的岩石半掩,但洞口有新近的脚印。陈建国小心地钻进去,手电光照亮了洞壁。洞不深,只有二十几米,尽头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架和生锈的工具。
在洞壁的一处凹陷里,陈建国发现了一个防水背包,里面装着一台数码相机和几个岩石样本。相机里存着几十张照片,全是地质构造和岩石特写,最后几张却让陈建国愣住了。
那是几张偷拍照片,内容是在矿洞深处,几个人正在搬运一些木箱,箱子上有模糊的标识,像是某种化学符号。照片的拍摄时间是林雅静遇害当天下午三点。
陈建国把照片带回局里,找化学专家辨认,结果令人震惊:那些箱子上的标识是一种剧毒工业废料的警告标志。
他立刻申请搜查令,对孙长贵的矿场进行全面检查。在矿场一个隐蔽的仓库里,警方发现了大量非法储存的工业废料,以及伪造的处置记录。
铁证面前,孙长贵终于交代了真相。
原来,为了节省处理成本,孙长贵长期将矿场产生的有毒废料偷埋在疙瘩岭的废弃矿洞里。林雅静来勘探时,偶然发现了这个秘密,并拍下了证据。孙长贵得知后,先是派周强去跟踪,打算抢回证据,但随后发现林雅静已经联系了环保部门,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亲自上山灭口。
“我那天假装在县城,其实下午就偷偷上山了。”孙长贵颓然地说,“我本来只想吓唬她,让她删除照片,但她说不怕我,已经报警了。我一时冲动,就用她的相机带子……”
“所以周强到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陈建国问。
“是,我从另一条小路下山的,没被他看见。”
至此,案件终于水落石出。孙长贵因故意杀人罪和环境污染罪被提起公诉,周强也因协助犯罪受到相应法律制裁。
宣判那天,陈建国站在刑警队的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了林雅静红色羽绒服在雪地里的那一抹刺眼红色。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因为偶然发现了一个秘密,永远留在了这个数九寒冬的山岭间。
真相就像大雪覆盖下的山路,看似无迹可寻,但只要耐心寻找,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而正义,虽然有时会迟到,但从不缺席。
陈建国掐灭烟头,转身走向白板,将“雪地迷踪”案卷宗合上,放入已破案件的档案柜中。窗外,又一场雪开始飘落,轻轻覆盖了这座小城,也覆盖了过去的一切痕迹。
作者简介:
许刚(神采飘逸),笔名亦复,山西芮城人。自幼爱好文 学,喜欢写作。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运城市诗词学会会员,中国精短文学学会会员,《都市头条采菊东篱文学社》签约作家,《中国诗人作家网》签约诗人作家,哈尔滨市呼兰区萧乡文学社会员、签约作家,《当代新文学》社理事,华夏诗词文学社会员、《青年文学家》理事会百灵分会理事,鼓浪屿分会理事,《中国乡村》人才库认证作家,第九届、十一届半朵中文网专栏作家,《齐鲁新文学》山西分社社长,九州文学会经典文坛网运城分会主席,魏风新文苑文学社九州联社主席、社长,都市头条,金榜头条认证编辑,在报刊及各网络平台发表小说、诗歌、散文35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