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脉象三千》
第二卷·根器争
第二十二章 舌尝新生
鬼哭山之战十年后。
药铺还在那条长街上,匾额换了新的,但“陈氏医馆”四个字依旧是陈掌柜当年的笔迹。铺子里的百子柜、诊桌、铜称都擦拭得发亮,仿佛主人从未离开。
但主人确实离开了——十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战,观脉生与无尘以身镇门,化作两尊石像,永远留在了鬼哭山顶。消息传回城中,全城缟素三日,家家户户自发在门前点起长明灯,为两位英雄祈福。
十年过去,人们渐渐恢复了日常。伤痛埋在心里,生活还要继续。
药铺的新主人,是个女子。
姓林,单名一个“素”字。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一身素净的青布衣裙,发髻用一根木簪简单绾着,脸上总带着温和而疏离的微笑。她医术精湛,尤其是舌诊——只需让病人伸舌一看,便能说出病症根源,甚至能“尝”出病人心中未说出口的隐痛。
“林大夫,我这舌头……”说话的是个中年商人,舌苔黄厚,口气浊重。
林素只看了一眼,便道:“王老板,您这病不在舌,在心。上个月那笔生意,您昧着良心吞了合伙人的分红,夜里睡不着吧?”
王老板脸色大变:“您……您怎么知道?”
“舌为心之苗。”林素递过一张方子,“黄连三钱,栀子二钱,竹叶一钱——清心火。但真正的药引,是您得把吞掉的钱还回去,然后去城隍庙烧三炷香,说三声‘我错了’。”
王老板羞愧难当,接过方子匆匆离去。
林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到后堂,从一口樟木箱里取出一本泛黄的书——《脉象三千》全本。书的扉页上有两行字,一行是陈掌柜苍劲的笔迹:“传于弟子观脉生”,另一行是观脉生清秀的字迹:“若我不归,传于林素”。
她抚摸着那行清秀的字,眼神温柔而哀伤。
十年前,决战前夜。
观脉生找到她,将这本书和一个小布包交给她:“素素,明天我要去做一件大事。如果我没回来……药铺和这本书,就拜托你了。”
她那时才十六岁,是城里林秀才的女儿,偷偷喜欢这个总是板着脸、却对病人无比温柔的年轻大夫。她哭着问:“你要去哪里?危险吗?”
他笑了,第一次对她笑得那么温柔:“危险,但必须去。因为我是观脉生。”
然后他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十年来,她守着药铺,守着这本书,也守着那个“他会回来”的渺茫希望。
直到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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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夫!林大夫!”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林素开门,看见猎户老张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背上背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尊石像。
但石像是活的——眼睛在转动,嘴唇在微张,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这……这是无尘!”老张声音发颤,“鬼哭山上,他的石像……裂开了!里面的人,还活着!”
林素瞳孔骤缩。
她让老张将石像背进内室,放在诊床上。仔细一看,果然是无尘——十年前那个干净得不像凡人的少年。石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微弱的乳白色光芒。最惊人的是,石像的心脏位置,有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跳动。
“他还活着……”林素难以置信,“被石封十年,居然还有生机……”
“不止他!”老张压低声音,“观大夫的石像……也开始有动静了!我亲眼看见,石像的手指动了一下!”
林素浑身一震。
十年了。
他们……要回来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无尘的石像。
脉象——没有,石像没有脉搏。
呼吸——极微弱,几乎感知不到。
体温——冰冷。
但有一种更本质的东西还在:生命力。那种干净、纯粹、能净化一切污秽的生命力,像被封印在石头里的火种,虽然微弱,但从未熄灭。
“需要‘解石药’。”林素快速思考,“石封是六根归元咒的副作用,要解开,需要六种药材,对应六根——”
她提笔写下:
眼根:龙眼木灰(明目)
耳根:雷击枣木屑(开窍)
鼻根:百年沉香粉(通鼻)
舌根:千年石钟乳液(润舌)
身根:地脉核心土(活血)
意根:无根水(清明)
“前五种都好找,”林素皱眉,“但第六种‘无根水’……必须是未经任何容器承接、直接从天空落入玉碗的雨水,而且要在‘天心正时’——也就是午时三刻,阳光最烈却突然下雨的那一刻接取。这种时机,十年难遇。”
老张挠头:“那怎么办?”
“等。”林素看向窗外,“先准备前五种药材。第六种……看天意。”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清脆的童音:
“林姨!林姨!”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跑进来,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像会说话。她是阿箐的女儿,叫陈念安——取“念君平安”之意。当年阿箐在鬼哭山之战中动了胎气,下山后早产,生下了她。这孩子天生特别,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闻见”别人闻不见的气味……阿箐说,这是六根共鸣的先天体质。
“安安,怎么了?”林素蹲下身。
“我梦见啦!”陈念安兴奋地说,“梦见今天午时三刻会下雨!是大太阳突然下雨,金色的雨!”
林素心头一跳:“金色的雨?”
“嗯!”陈念安用力点头,“而且我还梦见……无尘叔叔会醒过来,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
她凑到林素耳边,小声说了三个字。
林素脸色变了。
她抱起陈念安:“安安,你确定?”
“确定!”孩子眼神清澈,“我从来没梦错过!”
林素深吸一口气,对老张说:“准备玉碗。今天午时三刻,接无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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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初刻,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林素将一个白玉碗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碗旁点了一炷香。老张、阿箐、柳如音、梅姑娘都来了——十年前并肩作战的同伴,如今都已年长。阿箐眼角有了细纹,柳如音鬓角斑白,梅姑娘和老张去年成了亲,现在一个负责闻探镖路吉凶,一个负责押镖。
“真的会下雨吗?”梅姑娘仰头看天,“这天气……”
“安安说会,就会。”阿箐对自己的女儿有绝对的信任。这孩子从三岁起就开始做预言梦,每一次都准。
午时二刻,阳光越发炽烈。
突然,一阵凉风刮过。
天边飘来一朵极小的、白色的云,像一片羽毛,孤零零地飘到药铺上空。
然后,就在午时三刻的钟声敲响的瞬间——
“滴答。”
一滴雨水,准确地落入玉碗中。
紧接着,“滴答、滴答、滴答……”
金色的雨水!
真的如陈念安所说,是大太阳下突然下起的金色雨!雨水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落入玉碗中,与白玉相映,像盛了一碗融化的金子。
只下了十息,就停了。
云散,天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玉碗中,接了浅浅一层金色雨水,刚好够一碗底。
“无根水……还是金色的!”柳如音惊叹,“我活了五十五年,第一次见!”
林素小心翼翼地端起玉碗,回到内室。
六种药材已备齐,放在六个小碟中。她按照《脉象三千》中记载的“解石方”顺序,将药材依次放入一个玉臼中,最后倒入金色无根水。
“滋……”
药材接触无根水的瞬间,发出奇异的声响,然后开始……融化。不是溶解,是像冰块遇到火一样,消融成六种颜色的液体:赤、橙、黄、绿、青、蓝。
六色液体自动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最后融合成一碗透明的、散发着清香的药液。
“成了。”林素长出一口气。
她用玉勺舀起药液,轻轻滴在无尘石像的嘴唇上。
一滴。
石像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两滴。
裂纹中的乳白色光芒变亮。
三滴。
石像的心脏位置,突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像沉睡了百年的鼓,被敲响了第一声。
然后,“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有力,越来越快。
裂纹开始扩大,乳白色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像破壳的蛋。石质表面一层层剥落,露出里面——
一个人。
一个赤身裸体、肌肤如新生婴儿般洁净的年轻男子。
是无尘。
但和十年前不同,他的头发变成了银白色,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皮下的淡蓝色血管。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睛——睁开时,瞳孔是纯净的乳白色,像两轮满月。
他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眼神迷茫。
然后,他开口,说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正是陈念安预言的那三个字——
“他醒了。”
林素浑身一颤:“谁醒了?”
无尘转过头,用那双乳白色的眼睛看着她,一字一顿:
“观、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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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山顶。
十年前那两尊并肩而立的石像,其中一尊已经彻底碎裂。石片散落一地,像一朵石莲花绽放后的花瓣。
而石莲中心,空无一物。
只在地上,留着一行用碎石拼成的字:
我去找他
署名是一个“观”字。
字体清秀,正是观脉生的笔迹。
当林素等人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他真的醒了……”阿箐捂住嘴,眼泪涌出来。
柳如音蹲下身,仔细查看那行字:“‘我去找他’……找谁?末那教教主已经死了,还能找谁?”
“不对。”无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见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色麻衣——林素带来的。银发白眸的他,在阳光下有种非人的美感,却也让人莫名心悸。
“教主没死。”无尘走到祭坛中央,指着地上一个焦黑的印记,“那天的战斗,我们封印的只是他的‘肉身化身’。他的本尊……早就转移了。”
他顿了顿:“观脉生比我早醒三天,他一定感知到了什么,所以先一步去找了。”
“找去哪里了?”林素急问。
无尘闭上眼睛,六根清净体全力运转。乳白色的光晕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像水波一样扩散,触及祭坛、触及山石、触及天空……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东方:
“三百里外,白鹿城。”
“他去那里做什么?”
“因为那里……”无尘的眼神变得凝重,“有第二个‘六根祭坛’。而且,已经快要完工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末那教,居然还有余孽?
而且,已经开始建造新的祭坛?
“我们必须去帮他。”林素斩钉截铁。
“不。”无尘摇头,“你们留在这里,守护这座城。我去。”
“为什么?”
“因为……”无尘看向林素,看向她怀中那本《脉象三千》,“接下来的战斗,需要的是‘六根清净者’之间的共鸣。你们虽然都有天赋,但只有我和观脉生,是真正的清净体。而且……”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十年前我们石封时,六根归元咒将我们的生命连接在了一起。我能感觉到,观脉生现在……很虚弱。他提前破封,伤了根基。如果没有我在身边帮他平衡,他撑不了多久。”
林素咬住嘴唇。
她知道无尘说的是对的。
十年前那场决战,她虽未亲历,但从阿箐、柳如音他们的描述中,已经能想象其惨烈。观脉生和无尘以身为祭,才封印了无间之门。现在强行破封,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那你……”她看向无尘,“你也刚醒,你的身体……”
“我没事。”无尘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朵乳白色的莲花虚影,“这十年石封,虽然困住了我,却也让我完成了‘六根归元’的最终阶段——我现在是真正的‘清净琉璃体’,除非自愿,否则外邪不侵。”
他看向东方,眼神坚定:
“所以,我去找他。带他回来。”
“如果……”林素声音发颤,“如果带不回来呢?”
无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初雪,却也决绝得像寒冰。
“那就陪他一起,再镇一次。”
说完,他转身,赤脚踏上东行的路。
银发白衣,在风中飘动,像一道孤独而坚定的光。
林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道:
“告诉他——”
无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告诉他,”林素眼泪滑落,“药铺我守得很好,书我也学得很好。我……我等他回来。”
无尘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前行。
很快,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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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路上,众人沉默。
直到快进城时,陈念安突然拉了拉林素的衣角:
“林姨。”
“嗯?”
“无尘叔叔不会回来了。”
林素心头一紧:“为什么?”
“因为我梦见啦。”孩子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金光,“我梦见,他和观叔叔一起,站在一个好大好大的祭坛上。天空是红色的,地上有很多很多黑色的人。然后……他们手拉手,跳进了一个黑色的漩涡里。”
她顿了顿,小声说:
“就像十年前一样。”
林素抱紧孩子,没有说话。
她知道,预言梦不会错。
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亦然。
但她也知道,有些路,明知道尽头是悬崖,也要走。
因为那是他们选择的路。
是观脉生选择的路,是无尘选择的路。
而她选择的路,是守着药铺,守着这本书,守着这座城。
等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人。
“回家吧。”她对众人说,“把药铺收拾好。观大夫不在的时候,我们要替他守护好这里。”
夕阳西下,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街尽头,药铺的灯笼已经亮起。
像一双守望的眼睛。
在等远行的人回家。
哪怕知道,可能永远等不到。
也要等。
因为等待本身,就是一种守护。
(第二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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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鼻嗅阴谋
白鹿城,三百里外。
与观脉生所在的那座古朴小城不同,白鹿城是座大城,三江交汇,商贾云集,素有“东南第一繁华地”之称。城墙高耸,街道宽阔,酒楼茶馆鳞次栉比,入夜后更是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但在这繁华表象之下,无尘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不是比喻,是真的“嗅”。
他的六根清净体在十年石封中进化后,六感已浑然一体。眼能观色,耳能听声,鼻能嗅气,舌能尝味,身能感震,意能知心。此刻他站在白鹿城西门外的山岗上,闭着眼睛,只用鼻息感知这座城。
他“闻”到了:
无数种气味混杂的“人间烟火”——饭菜香、脂粉香、酒香、汗臭、马粪味……
但在这寻常气味之下,隐藏着三股异常的气流:
第一股,是“血锈气”。浓烈,陈旧,像积攒了百年的战场血腥,从城东某个方位隐隐散发。那不是新鲜的血,是渗入土地、融入砖石、沉淀在岁月里的杀戮记忆。
第二股,是“香火邪气”。甜腻得发呕,像腐烂的花蜜混合着劣质檀香,从城中心最大的建筑群——太守府方向飘来。但这香火气里没有虔诚,只有贪婪和……献祭的狂热。
第三股,也是最微弱但最让无尘心悸的一股——是“石化的生机”。
像一块被冰封的炭,外表冰冷死寂,内里却还有一丝火星在顽强燃烧。那股气息从城南一片贫民区传来,微弱得几乎要被周围的穷苦酸臭掩盖。
是观脉生。
他还活着,但状态极差。
无尘睁开眼,乳白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他没有进城,而是绕着城墙走。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用脚尖轻点地面,感知地脉的流动。
果然有问题。
白鹿城的地脉,被人为地“扭曲”了。
正常的地脉应该是自然蜿蜒,像大地的血管,输送生气。但这里的地脉,被强行引导,全部流向城东那个散发血锈气的地方——像百川归海,只不过归的不是海,是一个……漩涡。
一个抽取整座城生气的漩涡。
“六根祭坛……”无尘喃喃自语。
他想起十年前鬼哭山那个祭坛,也是这样——通过扭曲地脉,抽取生气,再以活人献祭为引,打开无间之门。
但这次的规模更大。
鬼哭山只是抽取一座山的生气,而这里……是要抽取整座白鹿城,甚至周边三江流域的生气!
一旦成功,死的不只是白鹿城,下游十几个城镇都要遭殃。
必须阻止。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找到观脉生。
无尘身形一晃,像一道白影,融入夜色。
他避开城门守卫,从一处城墙裂缝潜入城内——那裂缝看似自然风化,但无尘“闻”出,是被某种腐蚀性的药物刻意侵蚀出来的,专供某些人秘密进出。
城内,夜未深。
街道上还有行人,酒馆里喧闹非凡。无尘低着头,银发用一块灰布包起,白眸半闭,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盲眼乞丐。他循着那股“石化的生机”,向城南走去。
越往南,街道越窄,房屋越破败。
这里是白鹿城的贫民窟,聚集了码头的苦力、逃荒的难民、破产的商人、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行当。
无尘在一个狭窄的巷口停下。
那股气息,就从巷子深处那间破屋里传来。
但他没有立刻进去。
因为他“闻”到了另一股气味——就在破屋对面的阴影里,蹲着两个人。他们身上的气味很特别:混合了药草香、血腥味、还有一丝……末那教特有的“破灭香”。
是末那教的暗哨。
在监视观脉生。
无尘不动声色,从地上捡起两颗小石子,指尖一弹。
“嗖、嗖——”
两颗石子分别射向两个方向,打在远处的瓦片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什么动静?”一个暗哨低声道。
“去看看。”
两人分头查看。
就在他们离开视线的瞬间,无尘像一道烟,飘进了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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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片漆黑。
但对无尘来说,黑暗与白昼无异。他看见,墙角铺着一堆干草,上面躺着一个人。
是观脉生。
但无尘几乎认不出他了。
十年前那个清秀坚定的青年,如今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眶深陷,头发干枯灰白。最可怕的是他的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石纹,像一尊未完成的石像。那些石纹下,还有淡金色的光芒在微弱地流动,那是他强行破封后,残存的六根归元之力。
他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无尘蹲下身,伸手按在他胸口。
乳白色的光晕从掌心溢出,渗入观脉生体内。
瞬间,无尘“看见”了他体内的状况——
六根俱损。
眼根:因果眼过度使用,导致视神经石化,只剩左眼还有微弱视力。
耳根:耳膜半石化,只能听见极近距离的声音。
鼻根:嗅觉丧失大半。
舌根:味觉全失,舌体僵硬。
身根:全身肌肉、骨骼表面都覆盖了一层石质,关节活动艰难。
意根:唯一还算完好的,但也被石化的痛苦折磨得濒临崩溃。
更严重的是,他的生命本源——那颗因为六根归元而凝聚的“元丹”,已经布满了裂纹,像摔过的瓷器,全靠最后一丝意志力维持不碎。
这样的状态,别说战斗,能活着都是奇迹。
“观脉生。”无尘轻声呼唤。
没有反应。
无尘咬破自己的舌尖,一滴乳白色的、带着清净体本源精血的液体滴入观脉生口中。
那是“清净血”,有净化、滋养、修复之效。
血滴入口的瞬间,观脉生身体一震!
他缓缓睁开眼。
右眼完全石化,灰白无神。左眼还有一丝清明,但瞳孔深处也布满了石纹。
“无……尘?”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醒了?”
“嗯。”无尘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搞成这样?”
观脉生苦笑:“提前……破封。用石封之力……强行冲击……伤了根基。”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
十天前,他在石封中突然“看见”了一个未来片段——白鹿城的六根祭坛将在月圆之夜(也就是三天后)完工,届时末那教会血祭三千人,打开一个比鬼哭山更大十倍的“无间之门”。
他必须阻止。
但石封未到自然解封之时,强行破封只有两个方法:一是等外力解封(比如林素的无根水),但那需要时间;二是用自身意志强行冲击,但会严重损伤根基。
他选择了第二种。
破封后,他一路东行,赶到白鹿城。但身体状态太差,刚到就旧伤复发,昏倒在贫民窟,被一个好心的老乞丐捡回这破屋。
这三天,他一边养伤(虽然几乎没用),一边探查城里的情况。
“祭坛……在城东……旧军营地下。”观脉生喘息着说,“太守……是末那教的人。全城官员……一半被渗透。他们……抓了三千流民……关在军营里……等月圆。”
他抓住无尘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必须……阻止他们。但我的身体……不行了。无尘……你……”
“我明白。”无尘点头,“我去破坏祭坛,你留在这里养伤。”
“不。”观脉生摇头,“祭坛有……六根守卫。眼、耳、鼻、舌、身、意……每个守卫都是……六根天赋者改造的怪物。你一个人……打不过。”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不是书,是手稿,封面上写着《六根合击术》。
“这三天……我躺着……不能动。就把……当年师父教的……六根配合之法……整理出来了。”
他将册子塞给无尘:
“你需要……帮手。去找……城里还有没有被末那教盯上……但还没被控制的六根天赋者。用这法子……训练他们。三天……够练出……基础配合。”
无尘翻看册子,里面果然是各种六根天赋者配合战斗的方法:眼观敌隙,耳听敌动,鼻嗅敌踪,舌乱敌心,身抗敌力,意镇敌魂。
但问题是——
“我去哪里找六个天赋者?”无尘皱眉,“而且还要他们愿意冒险。”
观脉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狡黠:
“你已经……找到了一个。”
“谁?”
“我。”观脉生指着自己,“我虽然废了……但意根还能用。可以当……‘意阵’核心。帮你指挥。”
他顿了顿:
“另外五个……这三天……我躺着的时候……用残存的因果眼……‘看’到了。”
他报出五个名字,五个地址,还有他们各自的天赋:
“城北铁匠铺,刘铁头——身根天赋,天生神力,能扛千斤。”
“西市茶馆,说书先生赵不闲——舌根天赋,声音能催眠。”
“城南胭脂铺,老板娘苏小小——鼻根天赋,能闻百步外的气味。”
“东街学堂,教书先生周明——眼根天赋,过目不忘,能看破虚妄。”
“码头货仓,苦力钱聋子——耳根天赋,虽然耳聋,但能‘听’到地面的震动,感知百丈内的脚步。”
无尘记下了。
“他们都是……普通人。”观脉生说,“不知道自己有天赋。末那教……还没来得及下手。你要……说服他们。然后……三天内……练出配合。”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无尘没有犹豫。
“好。”他收起册子,“我去找他们。你……”
“我没事。”观脉生重新闭上眼睛,“老乞丐……会照顾我。你快去……时间不多了。”
无尘点头,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
“观脉生。”
“嗯?”
“这次,我们会赢。”
观脉生笑了,石化的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
“嗯。因为……我们不只是两个人。”
无尘推门而出。
夜色中,他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消失在巷子尽头。
而破屋里,观脉生重新睁开那只还能视物的左眼,看向窗外逐渐升起的月亮。
三天。
还有三天。
要么,他们阻止末那教,救下三千人。
要么,他们和这三千人一起,成为祭品。
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残存的意根之力。
虽然身体动不了,但他的意识可以“出窍”,可以帮无尘提前探查那五个人的情况,可以……
突然,他感觉到——屋外那两个暗哨,回来了。
而且,不止两个。
多了四个人。
六个人,包围了破屋。
末那教发现他了。
观脉生苦笑。
看来,连三天时间,都不会有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墙,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根三寸长的玉针。
那是师父陈掌柜留给他的“救命针”,里面封存着师父毕生功力的一击。
只能用一次。
他本想在决战时用。
但现在……
屋门被踹开了。
六个黑袍人冲进来,手中提着染血的刀。
为首的那个,兜帽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十年前鬼哭山之战的漏网之鱼,末那教四大护法之一的“舌魔”。
“找到你了,观大夫。”舌魔咧嘴笑,露出满口黑牙,“教主有令,活捉你,炼成‘六根魔偶’的主魂。”
观脉生握紧玉针,平静地看着他:
“那就来试试。”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清冷的月光照进破屋,照亮了观脉生石化的脸,和那双依然清澈坚定的眼。
第一战,提前开始了。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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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身抗千斤
城北铁匠铺,深夜。
刘铁头正在打铁。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一身腱子肉,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此刻赤裸上身,挥舞着五十斤的铁锤,一锤一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汗水顺着脊背流淌,在火光照耀下像涂了一层油。
“铛!铛!铛!”
每一锤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铁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延展,最终变成一把朴刀的雏形。
刘铁头很满意自己的手艺。
他祖上三代都是铁匠,传到他是第四代。他打的刀,城里守军都说好,锋利、耐用、不卷刃。但他从不接官府的生意——十年前,他爹给官府打了一批兵器,结果被克扣工钱,气病了,没两年就死了。从那以后,他就只接平民百姓的活儿,日子清苦,但心安。
打完最后一锤,他将朴刀浸入冷水。
“滋啦——”白烟升腾。
就在白烟弥漫的瞬间,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刘师傅好手艺。”
刘铁头猛地转身,铁锤横在胸前。
他看见一个银发白眸的年轻人站在铺子门口,一身白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更让他警惕的是——这个人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你是谁?”刘铁头沉声问。
“我叫无尘,来请你帮忙。”无尘开门见山。
“帮忙?”刘铁头冷笑,“我一个小铁匠,能帮什么忙?”
“救三千条人命。”
刘铁头愣住了。
无尘走进铺子,随手拿起一把刘铁头打好的菜刀,用手指在刀刃上一弹——
“铮!”
刀身发出清越的嗡鸣,久久不绝。
“好刀。”无尘说,“但刘师傅,你有没有发现,你打的兵器,都比别人打的……更‘沉’?”
刘铁头心头一跳。
是的,他早就发现了。同样尺寸的刀,他打的总是重三成。客人问起,他就说是用料足。但实际上,他自己知道——那些铁料到了他手里,好像会自己“长肉”,变得密度更大,更结实。
“这是你的天赋。”无尘放下刀,“身根清净者,身体与大地共鸣。你打铁时,无意识地将地脉的‘厚土之气’注入铁中,所以兵器格外沉重坚韧。”
刘铁头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根什么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三天后,月圆之夜,城东旧军营地下,末那教会血祭三千流民,打开地狱之门。”无尘直视他的眼睛,“我们需要你帮忙,去破坏祭坛,救那些人。”
刘铁头瞪大眼睛:“你疯了?那是太守府的地盘!而且什么末那教、地狱之门……你说书呢?”
无尘没有辩解,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握住我的手。”
刘铁头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粗糙的大手,握住了无尘的手。
瞬间,一股乳白色的光流从无尘掌心涌入刘铁头体内。
刘铁头浑身一震!
他“看见”了——
看见城东旧军营地下,那个巨大的、用鲜血画成的祭坛。
看见三千个面黄肌瘦的流民,被铁链锁着,像待宰的牲畜。
看见祭坛周围,六个黑袍人正在诵念邪恶的咒语。
看见天空中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漩涡深处,有无数狰狞的触手在挥舞。
最后,他看见自己——拿着自己打的朴刀,冲在最前面,一刀劈开了一个黑袍人的脑袋。
画面戛然而止。
刘铁头松开手,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
“这是……什么?”他声音发颤。
“这是‘身根共鸣’。”无尘收回手,“我让你看到了你未来可能经历的画面。当然,也可能不会发生——如果你选择不帮忙的话。”
刘铁头沉默了。
良久,他问:“为什么找我?我就是一个打铁的。”
“因为你能扛。”无尘说,“祭坛守卫中,有一个‘身魔’,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只有你的‘厚土之身’能抗住他。而且……”
他顿了顿:“你爹当年为什么被克扣工钱?真的是因为官府贪腐吗?”
刘铁头眼神一凛:“你什么意思?”
“你爹打的那批兵器,是太守秘密订购的,用来武装末那教的私兵。”无尘缓缓道,“你爹发现不对劲,想拒交,就被陷害了。他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
“什么?!”刘铁头猛地站起来,铁锤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我有证据。”无尘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是观脉生意识出窍时,从太守府密室“偷”出来的记录,上面清楚写着:某年某月某日,铁匠刘老三制刀百柄,因知情太多,灭口。
刘铁头接过纸,手在发抖。
十年了。
他一直以为爹是气病死的。
原来……是被人害死的。
“现在,”无尘看着他,“你还要问为什么找你吗?”
刘铁头将那张纸小心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抓起那把刚打好的朴刀,用磨刀石“噌噌”磨了两下。
刀刃寒光逼人。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声音平静,但眼神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现在。”无尘说,“还要去找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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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茶馆,赵不闲正在说书。
他是白鹿城最有名的说书先生,五十来岁,声音醇厚,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能让听众如痴如醉。此刻茶馆里座无虚席,所有人都在听他讲《三国演义》里“温酒斩华雄”那段。
“……只见那关羽提刀上马,冲出营门!那华雄还在叫阵,见来将是个红脸长须的汉子,哈哈大笑:‘哪里来的无名小卒,也敢送死?’关羽也不答话,只将青龙偃月刀一横——”
赵不闲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茶馆角落里,坐着一个银发白眸的年轻人。
那人明明很显眼,但周围的茶客好像都没注意到他,依然沉浸在故事里。更诡异的是,当那年轻人看向他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舌头……麻了一下。
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赵不闲定了定神,继续讲完那段。等散场后,茶客们陆续离开,那年轻人却还坐在那里。
赵不闲走过去:“这位客官,打烊了。”
“赵先生好口才。”无尘抬头,“舌根清净者,果然不凡。”
赵不闲脸色微变:“什么舌根?客官说笑了。”
“你的声音,能让人不自觉地相信你说的话。”无尘平静地说,“这不是技巧,是天赋。你小时候,是不是用哭声就能让母亲心软?长大后,用几句话就能化解邻里纠纷?”
赵不闲不说话了。
是的,他一直有这个能力。但他以为那是自己会说话,从未想过是什么“天赋”。
“三天后,城东旧军营,三千人要死。”无尘直接说,“我们需要你的舌头,去扰乱守卫的心神。”
赵不闲笑了:“客官,我只是个说书的。您说的这些,太荒唐了。”
“是吗?”无尘也笑了,“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每次说书,总有人听完后,会莫名其妙地去做一些事——比如听完‘桃园结义’,就跑去跟仇家和解?听完‘岳母刺字’,就跑去参军?”
赵不闲愣住。
他确实听说过这些事,但一直以为是巧合。
“那不是巧合。”无尘站起身,“是你的舌根天赋在无意识中影响了他们。现在,我们需要你主动使用这份天赋,去救人。”
他顿了顿:“而且,你儿子在码头当账房,对吧?三天后的祭祀,太守征调了码头所有苦力去‘搬运货物’。你儿子也在名单上。”
赵不闲脸色煞白。
他只有一个儿子,是他老来得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末那教需要‘祭品’。”无尘说,“三千流民不够,还要三百个‘有根器’的人——也就是有六根天赋潜力的人。你儿子继承了你部分舌根天赋,所以被盯上了。”
赵不闲瘫坐在椅子上。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要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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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胭脂铺,苏小小正在算账。
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寡妇,丈夫三年前病逝,留下这间铺子和一个五岁的女儿。为了生计,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受尽白眼,但也练出了一身本事——她能闻出客人身上的味道,从而判断对方的经济状况、喜好、甚至……人品。
此刻夜深,女儿已经睡了。她还在核对今天的账目,鼻子却突然动了动。
她闻到了一股……极其干净的味道。
像雪后的松林,像清晨的露水,干净得不像人间该有的味道。
然后,她看见一个银发白眸的年轻人走进铺子。
“打烊了。”她头也不抬。
“苏老板娘好鼻子。”无尘说,“能闻出我身上的味道吗?”
苏小小这才抬头,仔细嗅了嗅,皱眉:
“你……不是人?”
“我是人。”无尘微笑,“只是比较干净。”
苏小小警惕起来:“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无尘将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祭坛、三千人、末那教、需要她的鼻子去嗅出隐藏的陷阱和敌人。
苏小小听完,冷笑:
“我凭什么信你?就凭你长得怪?”
“凭这个。”无尘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鞋——那是苏小小女儿昨天丢在街上的。
苏小小脸色大变:“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她很好,在邻居家睡着了。”无尘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末那教也在找你女儿——她继承了你鼻根天赋的七成,是他们理想的‘鼻祭品’。三天后,如果你不帮忙,你女儿就会被抓走,鼻子会被割下来,炼成‘嗅魔珠’。”
苏小小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抓起桌上的剪刀:“我跟你拼了!”
“我不是敌人。”无尘平静地说,“我是来帮你的。帮我,就是帮你女儿。”
剪刀停在半空。
苏小小死死盯着无尘,良久,放下剪刀:
“我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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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街学堂,周明正在批改学生作业。
他是个老秀才,考了三十年科举都没中,最后心灰意冷,开了个私塾教孩子识字。他有个天赋——过目不忘。一本书只要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但他从不炫耀,因为觉得这没什么用,又不能考状元。
夜深了,他还在灯下工作。
突然,他感觉眼睛有点花——灯影里,好像多了一个人影。
他抬头,看见一个银发白眸的年轻人坐在对面,正拿着一本《三字经》在看。
“你是……”周明揉了揉眼睛。
“周先生好眼力。”无尘放下书,“这本书,第三页第七行有个错字。”
周明一愣,翻开第三页——果然,“教不严,师之惰”的“惰”字,被刻成了“堕”。这书他教了二十年,从未注意过。
“你怎么知道?”周明惊讶。
“因为我看了一眼。”无尘说,“就像你一样——眼根清净者,能见微知著,能看破虚妄。”
周明苦笑:“什么清净不清净……我就是个老眼昏花的教书匠。”
“不。”无尘摇头,“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学生心里的鬼。”
周明浑身一震。
是的,他能。
他能从学生的眼神里,看出他们有没有撒谎,有没有偷懒,甚至……有没有做坏事。所以他的学生都怕他,觉得他像有读心术。
“三天后,城东旧军营……”无尘又重复了一遍。
周明听完,长叹一声:
“我老了,打不动了。”
“不需要你打。”无尘说,“只需要你看——看破祭坛的阵法破绽,看破守卫的弱点,告诉我们从哪里进攻最安全。”
他顿了顿:“而且,你教过的学生里,有十七个被太守征调去‘修建水利’,对吧?他们现在都被关在军营里,是三千祭品的一部分。”
周明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名单在这里。”无尘递过一张纸。
周明接过,手在发抖。那十七个名字,都是他最喜欢的学生,聪明、勤奋、有前途。
“畜生……一群畜生……”他喃喃道。
然后,他抬起头,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加入。但你要保证,救出我的学生。”
“我会尽力。”无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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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货仓,钱聋子正在睡觉。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苦力,耳朵小时候生病聋了,听不见声音。但他有个本事——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谁在百丈内走路,是轻是重,是急是缓,他脚底板一贴地就知道。
此刻他睡在货仓角落的草席上,突然感觉地面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有规律的震动。
不是脚步声,是……心跳声?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银发白眸的年轻人蹲在他面前,手按在地面上。
“钱师傅好本事。”无尘说,“耳聋心不聋,脚底通地听。”
钱聋子不会说话,但能看懂唇语。他盯着无尘的嘴:
“你……是谁?”
无尘用简单的手语配合唇语,说明了来意。
钱聋子听完,摇头:
“我……老……没……用。”
“你有用。”无尘在地上写,“祭坛在地下,守卫会从密道偷袭。只有你能提前‘听’到他们的动向。”
钱聋子还是摇头。
无尘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块玉佩。
那是钱聋子女儿的东西。他女儿三年前被卖到青楼,钱聋子攒了三年钱,想赎她出来,但还差一半。
“如果你帮忙,”无尘写,“结束后,我帮你赎女儿。”
钱聋子眼睛亮了。
他紧紧抓住无尘的手,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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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集齐。
无尘将他们带到城西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开始紧急训练。
时间只有两天两夜。
他按照观脉生给的《六根合击术》,教他们最基本的配合:
刘铁头(身)在前,抗伤害。
赵不闲(舌)在中,用声音干扰敌人。
苏小小(鼻)在侧,嗅出陷阱和埋伏。
周明(眼)在后,观察战场,指挥方向。
钱聋子(耳)在底,监听地下动静。
而他自己(六根清净体)作为机动,哪里需要去哪里。
观脉生(意)虽然不在场,但无尘通过“清净共鸣”,将这里的画面传给了他。观脉生意识出窍,远程指导:
“刘师傅,你的‘厚土之气’不要一直外放,关键时刻再爆发。”
“赵先生,声音攻击要集中,对着一个人念,效果比分散好。”
“苏老板娘,左前方三步,有血腥味——那里可能埋了尸毒陷阱。”
“周先生,守卫的阵型有个破绽,在东北角,让他们攻那里。”
“钱师傅,地下有动静,三息后会有人破土而出,提醒刘师傅准备。”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
五个人从完全陌生,到勉强能配合。
他们年龄不同,出身不同,性格不同。但有两个共同点:
一,都有想要保护的人。
二,都对末那教和太守府,恨之入骨。
第三天傍晚,训练结束。
无尘看着这五个满脸疲惫但眼神坚定的“临时战友”,深吸一口气:
“今晚子时,月圆之时,祭坛启动。我们要在子时前,攻进去,破坏祭坛,救出三千人。”
他顿了顿:
“可能会死。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退出。
刘铁头磨着刀:“我爹的仇,该报了。”
赵不闲整理衣襟:“为了我儿子。”
苏小小握紧剪刀:“为了我女儿。”
周明扶正眼镜:“为了我的学生。”
钱聋子拍了拍脚底的土,眼神坚定。
无尘点头。
然后,他看向东方——观脉生所在的方向。
通过清净共鸣,他“看见”:观脉生还活着,但被舌魔等人严刑拷打,逼问《六根合击术》的奥秘。他一个字都没说。
“再坚持一下。”无尘在心里说,“我们就来救你。”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
月亮升起,逐渐变圆,变红。
血月当空,杀戮将起。
六个“根器者”,走向他们的战场。
(第二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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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意镇魔心
子时前一个时辰,城南破屋。
观脉生被铁链锁在墙上,全身伤痕累累。舌魔用尽了各种刑具——烙铁、针刑、水刑、甚至是用药物刺激神经产生极致的痛苦——但他依然闭着嘴,左眼里只有平静的嘲讽。
“何必呢?”舌魔蹲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那根玉针,“把这根针的用法说出来,我就给你个痛快。”
观脉生吐出一口血沫,笑了:
“你……怕了?”
舌魔脸色一沉:“我怕什么?”
“怕无尘。”观脉生喘息着说,“怕他带着……我训练的人……来杀你们。”
“那几个废物?”舌魔嗤笑,“两天时间,能练出什么?不过是送死罢了。”
“那你……为什么……急着逼问我?”观脉生盯着他,“因为你……心里没底。”
舌魔不说话了。
是的,他心里没底。
这两天,他派去监视的人回报:无尘找到了五个人,在土地庙训练。起初他觉得可笑,但今天下午,他亲自去远远看了一眼——就那一眼,让他心惊。
那五个人,明明昨天还是普通人。
今天,却有了“阵”的感觉。
像五根散乱的线,被编织成了一张网。
虽然粗糙,但确实是一张网。
而且网的中心,是无尘——那个十年前就能和观脉生一起封印无间之门的怪物。
“就算他们能杀到祭坛,”舌魔咬牙,“也破不了‘六根魔阵’。那六个守卫,每个都是教主亲自改造的,比你们这些野路子强百倍!”
“那就……拭目以待。”观脉生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残存的意根之力。
虽然身体被锁,但他还能“想”。
而他的“想”,就是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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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旧军营,外表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废弃军营,杂草丛生,断壁残垣。但地下三十丈,却有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里是末那教在白鹿城经营十年的成果——六根祭坛2.0。
祭坛呈六边形,每个角立着一根十丈高的石柱,柱上刻满邪异符文。六根柱子之间,有黑色的锁链连接,锁链上挂着三千个流民——他们被喂了迷药,昏睡着,像三千个待宰的牲畜。
祭坛中央,是一个血池。池中不是血,是某种暗红色的、粘稠如胶的能量液体。池底沉睡着六个“魔偶”——眼魔、耳魔、鼻魔、舌魔(舌魔的本体在这里,破屋里那个是分身)、身魔、意魔。
他们是末那教用六根天赋者的尸体改造的战争兵器,保留生前的天赋,但失去了所有意识,只听命于教主。
此刻,祭坛边缘,站着三个黑袍人。
中间那个,身形高大,气息深沉如海,是末那教在白鹿城的负责人——“魔师”。
左边是个干瘦老者,手里拿着一个罗盘,不断调整祭坛的能量流动,是“阵师”。
右边是个蒙面女子,双手结印,维持着流民身上的迷药效果,是“药师”。
“子时三刻,血月最盛时,启动祭坛。”魔师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摩擦,“教主会亲自降临,收取这三千份‘根器精华’,一举突破‘无间之境’。”
阵师点头:“六个魔偶已唤醒,守卫万无一失。”
药师却皱眉:“舌魔分身那边……还没问出观脉生的秘密。我担心……”
“不用担心。”魔师冷笑,“就算他们能杀进来,也过不了六魔偶这一关。而且……”
他看向祭坛上方——那里悬浮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正是土地庙里无尘等人的一举一动。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里。”
镜中,无尘等人已经出发,正悄悄向军营靠近。
魔师眼中闪过残忍的光:
“让他们来。正好,给祭坛多添几份……优质祭品。”
---
子时初刻,无尘等人抵达军营外围。
六个人潜伏在草丛中,观察情况。
表面上,军营空无一人。但无尘的清净体“闻”到了——地下有浓烈的血腥味和邪气。而且军营四周,布满了隐形的“警戒阵”,一旦触发,立刻警报。
“周先生。”无尘低声说。
周明凝神,眼根天赋全力运转。他眼中浮现淡金色的光芒,军营的景象在他眼中开始“分层”——表层的废墟,中层的警戒阵纹路,底层的能量流动……
“东北角,警戒阵有个‘死点’。”周明指着方向,“三年前那里塌陷过,阵法修补得不完整。从那里进,最安全。”
“钱师傅。”无尘看向钱聋子。
钱聋子趴在地上,耳朵贴地。片刻后,他用手语比划:
地下三十丈,有很多心跳。还有……六个特别响的心跳,像打鼓。
六个魔偶。
“苏老板娘。”无尘说。
苏小小深深吸气,鼻翼翕动:
“血腥味从正下方传来。还有……迷药的味道,很浓,三千人左右。另外,有六股不同的‘臭味’——腐肉味、铁锈味、药水味……应该就是那六个守卫。”
情报收集完毕。
无尘看向众人,最后确认:
“计划不变:刘师傅打头阵,抗第一波攻击。赵先生用声音干扰。苏老板娘指出陷阱位置。周先生指挥方向。钱师傅监听地下突袭。我主攻魔偶。”
他顿了顿:
“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光所有敌人,是破坏祭坛。一旦祭坛开始运转,就来不及了。所以——速战速决。”
众人点头。
无尘率先冲向东北角。
果然,那里警戒阵的光芒最弱。他用清净体强行“净化”了一小片阵法,开出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六人鱼贯而入。
进入军营后,眼前景象一变——不再是废墟,而是一个向下的、深不见底的阶梯。
阶梯两侧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像怪物的血管。
“小心。”苏小小突然低呼,“墙壁上有毒,闻到甜腥味就屏息。”
众人屏住呼吸,快速下行。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一个平台。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三米高的巨人,全身覆盖着黑色的、岩石般的皮肤,肌肉虬结,双眼赤红。他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的巨斧,斧刃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身魔。
“吼——!”身魔发现入侵者,发出一声咆哮,震得整个通道都在颤抖。
“刘师傅!”无尘低喝。
刘铁头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暴涨!他踏前一步,双脚重重踩地——
“咚!”
地面开裂,一股土黄色的“厚土之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形成一层岩石般的护甲。
身魔的巨斧劈下!
“铛——!”
金属碰撞般的巨响!
刘铁头用自己打的那把朴刀,硬生生架住了巨斧!虽然虎口崩裂流血,但他一步未退!
“赵先生!”无尘再喝。
赵不闲开口,不是说话,是“唱”——用一种奇特的、带着催眠力量的音调:
“睡吧……睡吧……你很累了……放下斧头……休息吧……”
声波扩散,身魔的动作明显一滞。
虽然只有一瞬,但够了。
“苏老板娘!”无尘第三次下令。
苏小小鼻翼翕动,快速指出:
“左肩胛骨下三寸,有旧伤!右膝盖曾经断裂过!攻这两处!”
周明立刻指挥:
“刘师傅攻左肩!无尘攻右膝!”
刘铁头朴刀一转,刺向身魔左肩胛下三寸!
无尘身形如电,白玉般的手指并拢如剑,点向身魔右膝盖!
“噗!”“咔嚓!”
两声闷响。
身魔左肩喷出黑色的脓血,右膝盖骨应声而碎!
“吼——!”身魔发出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
第一关,过。
但无尘脸色更凝重了。
因为钱聋子用手语急比:
下面!五个心跳!上来了!
果然,阶梯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五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眼魔:双眼被挖,但额头有三只竖眼,每只眼都能射出石化光线。
耳魔:耳朵像蝙蝠翅膀,能发出超声波攻击,震碎内脏。
鼻魔:鼻子长如象鼻,能喷出毒雾。
舌魔(本体):舌头分叉如蛇,能伸出三丈长,尖端有倒刺。
意魔:没有实体,是一团黑雾,能直接攻击意识。
再加上倒地的身魔,六魔偶,集齐。
“布阵!”无尘厉喝。
五人迅速站好位置:刘铁头在前,赵不闲在中左,苏小小在中右,周明在后,钱聋子在底。
无尘站在最前,面对六魔偶。
大战,一触即发。
---
地下祭坛。
魔师看着铜镜中的战况,笑了:
“不错嘛,居然能伤到身魔。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转向阵师:
“启动‘六魔合击阵’。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六根杀阵。”
阵师点头,双手结印,按在祭坛中央的控制符文上。
瞬间,六个魔偶身体一震,眼中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光芒。
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开始……配合。
眼魔三只竖眼同时睁开,射出三道石化光线,但不是射向无尘等人,而是射向——耳魔。
耳魔张开蝠耳,吸收光线,转化成超声波,再喷向鼻魔。
鼻魔长鼻一吸,将超声波混合毒雾,喷向舌魔。
舌魔长舌一卷,将毒雾凝成实质的毒箭,射向意魔。
意魔黑雾翻滚,将毒箭包裹,再射向身魔。
身魔虽然受伤,但此时被黑雾注入,伤口瞬间愈合!而且体型暴涨一倍,巨斧也蒙上了一层黑色的火焰。
六魔合击,威力暴增十倍!
“不好!”周明急呼,“他们在合击!快打断!”
但已经晚了。
合击完成的身魔,一斧劈下!
这一次,斧未至,罡风已到!
刘铁头咬牙硬抗,但“厚土之气”形成的护甲瞬间破碎!他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刘师傅!”赵不闲惊呼。
但他自己也顾不上了一—耳魔的超声波袭来,他只能用声音对抗,但根本挡不住,耳膜瞬间出血,痛苦倒地。
苏小小的鼻子被毒雾刺激,失去嗅觉,眼泪直流。
周明被眼魔的石化光线擦到,左臂开始石化。
钱聋子被地面的震动反震,内脏受损,吐血不止。
一个照面,五人全伤!
只有无尘还能站着。
他周身乳白色光晕全力运转,勉强抗住了合击的余波,但也嘴角溢血。
差距太大了。
对方是训练了十年的战争兵器,配合默契,还有祭坛能量加持。
己方是临时凑的杂牌军,训练两天,各自为战。
怎么打?
无尘咬牙,准备动用清净体的本源之力——虽然会伤及根基,但没办法了。
就在此时,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直接响在所有人意识里:
“别硬拼……用‘意’……”
是观脉生!
他被囚禁在破屋,但意根还能远程连接!
“六魔合击……看似完美……但有个致命弱点……”
观脉生的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他们……没有自我意识……全靠‘意魔’统一指挥……而意魔的本体……就在祭坛中央……那面铜镜里!”
无尘猛地抬头,看向阶梯深处。
原来如此!
六魔偶之所以能完美配合,是因为有意魔在背后统一指挥。而意魔的本体不在战场,在祭坛的控制中枢!
只要毁掉意魔本体,六魔偶就会失去指挥,变回各自为战的个体!
但问题是——怎么突破六魔偶的防线,杀到祭坛深处?
观脉生给出了答案:
“用我的……意根之力……暂时‘替代’意魔……接管六魔偶的控制权……虽然只能维持三息……但够你冲过去了……”
无尘心头一紧:“你会怎样?”
“会死。”观脉生平静地说,“我的意根已经油尽灯枯,强行接管六魔偶,会彻底燃烧殆尽。但没关系……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
“无尘……替我……毁了那个祭坛……”
“然后……活下去……”
话音落下,无尘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温暖的、带着石质气息的意念,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注入他的识海。
那是观脉生意根的最后精华。
同时,战场上的六魔偶,突然同时僵住了!
他们眼中的血光开始混乱,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观脉生正在强行入侵意魔的控制网络,暂时接管六魔偶!
“就是现在!”无尘厉喝,身化白光,冲向阶梯深处!
六魔偶想阻拦,但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尘冲过去。
三息。
只有三息。
无尘将速度提到极致,几乎化作一道光。
阶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后,就是祭坛核心。
无尘一拳轰出,乳白色的清净之力爆发!
“轰——!”
石门炸裂。
祭坛景象,展现在眼前。
三千流民悬挂如林。
血池沸腾如煮。
魔师、阵师、药师三人惊愕回头。
以及,祭坛中央,那面悬浮的铜镜——意魔本体。
无尘没有丝毫犹豫,冲向铜镜。
但就在此时——
“噗嗤。”
一柄黑色的匕首,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口。
匕首尖端,从胸前透出。
无尘低头,看见匕首上刻着两个字:
“舌魔”
他缓缓回头,看见舌魔分身站在身后,脸上带着残忍的笑:
“意不意外?我其实……一直跟着你们。”
原来,破屋里那个舌魔分身,在观脉生意根出窍的瞬间,就悄悄跟踪意念,找到了这里。
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等无尘全力冲锋、毫无防备的瞬间。
一击,致命。
无尘低头看着胸口的匕首,又抬头看向祭坛上那三千悬挂的流民,看向血池中即将苏醒的魔偶,看向铜镜中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
然后,他笑了。
“观脉生,”他在心里说,“看来……我也要食言了。”
乳白色的血,从嘴角流下。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琉璃。
(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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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象三千》
第二卷·根器争
第二十六章 六根合鸣
匕首刺穿无尘胸口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祭坛上的血池停止了沸腾。
悬挂的三千流民停止了微弱的呼吸。
魔师、阵师、药师三人脸上的惊愕凝固。
甚至连舌魔分身那残忍的笑容,都定格在脸上。
只有无尘胸口流出的乳白色血液,还在缓慢地、一滴一滴地坠落。每一滴落在地面,都漾开一圈极淡的白色光晕,像水面涟漪。
无尘低头看着胸前的匕首尖端,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初雪,却也释然得像落日。
“观脉生,”他在心里轻声说,“看来……我们要一起走了。”
远方破屋中,观脉生意根燃烧的最后一点火星,在黑暗里微微一闪,像在回应:“好。”
但就在两人准备迎接死亡时——
战场上,异变突生。
被身魔一斧劈飞、昏死过去的刘铁头,突然动了一下手指。
不是苏醒,是他的身体在无意识中,做出了反应。
他修炼四十年的“厚土之气”,虽然护甲破碎,但那股与大地的连接从未断过。此刻他昏迷中,身体贴地,地脉的“厚土精华”正顺着皮肤,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
同时,耳膜出血、痛苦倒地的赵不闲,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
那不是痛苦的声音,是一种……本能的、带着韵律的震动。他的舌根天赋在生死边缘自动激活,声波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顺着地面,传向其他四人。
苏小小失去嗅觉,泪流满面,但她的鼻根天赋反而在极致痛苦中突破瓶颈。她不再“闻”外界的味道,而是开始“闻”自身——闻到自己血液的铁锈味,闻到赵不闲声波里的焦虑,闻到刘铁头身上厚重的土气,闻到……
她猛地抬头,虽然眼睛被泪水模糊,却“看见”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五个人之间,有五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在连接。
刘铁头的线是土黄色的,厚重。
赵不闲的线是淡金色的,波动。
她自己的线是青色的,流动。
周明的线是白色的,锐利。
钱聋子的线是透明的,震动。
五条线,在空气中缓慢延伸,试图寻找彼此,却总是差一点才能连接。
还缺一条。
缺一条能统合五线的“核心之线”。
苏小小福至心灵,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连起来!把我们的……天赋……连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也不知道怎么连。但直觉告诉她,必须喊。
这一喊,惊醒了其他四人。
周明左臂石化,但右眼还能视物。他凝神看向苏小小指的方向,眼根天赋全力运转——
他“看见”了那五条线!
也看见了问题所在:五条线的“频率”不同,像五把不同音高的琴,各自鸣响,无法和鸣。
需要调频。
“听我的!”周明嘶声喊道,“刘师傅,把你的土气……压慢三成!赵先生,把声波……提高两阶!苏老板娘,把你的嗅觉……转向我们四个!钱师傅,用震动……把我们的心跳……调到一致!”
四人虽不明白原理,但生死关头,只能照做。
刘铁头昏迷中,身体本能地放缓了厚土之气的吸收。
赵不闲强忍耳痛,调整声波频率。
苏小小屏住呼吸,不再闻外界,只专注闻四人身上的“气息波动”。
钱聋子趴在地上,用脚底的震动感知,将四人的心跳节奏,通过地面轻微震动,强行调整到同一频率。
一息。
两息。
三息。
五条线的频率,开始缓慢靠近。
像五颗原本各自旋转的星辰,在引力作用下,逐渐形成同一个轨道。
就在五线即将交汇的瞬间——
“想合鸣?做梦!”
舌魔分身猛地拔出匕首,准备给无尘最后一击。
但匕首拔出的瞬间,他愣住了。
因为无尘胸口的伤口,没有喷血。
反而从伤口里,涌出乳白色的……光。
那光温柔、洁净,像破晓的第一缕晨曦。
它顺着无尘的身体流淌到地面,然后……分成了六股。
一股流向刘铁头,融入土黄线。
一股流向赵不闲,融入淡金线。
一股流向苏小小,融入青线。
一股流向周明,融入白线。
一股流向钱聋子,融入透明线。
还有最后一股,没有流向任何人,而是顺着地面,流向远方——流向三百里外,那座古朴小城,那间药铺,那本《脉象三千》,那个守在书前的女子,和那个做着预言梦的孩子。
六股光流,跨越空间,连接六处。
无尘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但他的笑容越发清晰:
“原来……这就是六根合鸣。”
“不是六个人合鸣。”
“是所有与《脉象三千》有缘之人……跨越时空的共鸣。”
他闭上眼,乳白色的光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渗出,像一朵绽放的莲。
“观脉生,我们……成功了。”
---
三百里外,药铺。
深夜,林素抱着《脉象三千》坐在灯前,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
三天前,无尘离开后,她就一直这样坐着。不吃饭,不睡觉,只是看书,等消息。
书页翻到最后一章——《六根归元篇》。这一章她看了无数遍,但总觉得缺了什么。直到今夜,她忽然发现,书页边缘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批注,需要对着烛光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
她调整烛台,仔细辨认。
那是陈掌柜的笔迹,用极细的朱砂写就:
六根合鸣,非力之合,乃心之通。
眼可见意,耳可听心,鼻可嗅魂,舌可言神,身可感灵,意可连命。
六者互通,则时空可越,生死可渡。
然需一‘引’——至纯至净之体为桥,至诚至坚之心为钥。
桥成钥转,则六根归一,可镇万邪。
林素反复念着这段话,忽然浑身一震。
至纯至净之体——无尘。
至诚至坚之心——观脉生。
桥成钥转——需要他们两人同时处在某种特殊状态,才能启动“六根合鸣”?
那现在……他们处在什么状态?
就在她心乱如麻时,内室传来响动。
她急忙跑进去,看见陈念安从床上坐起来,眼神空洞,像在梦游。
“安安?”林素轻声唤。
陈念安没有反应,只是伸出小手,在空中虚划。
每划一下,空气中就浮现一个淡金色的文字:
连……桥……钥……转……
正是批注里的字!
“安安,你看见什么了?”林素抓住孩子的手。
陈念安转头看向她,眼神依然空洞,但嘴唇开始翕动,诵念出一段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眼观诸天,耳听十地,鼻嗅三界,舌言众生,身感五行,意连万古……”
随着咒文的诵念,她怀中的《脉象三千》突然自动翻开!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原本是空白,此刻却浮现出金色的文字——正是陈念安诵念的咒文全文!
更惊人的是,书中飞出一道金色的光,射入陈念安眉心。
孩子浑身一震,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一种跨越年龄的、洞悉一切的清明。
“林姨,”陈念安开口,声音带着奇异的回音,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把手给我。”
林素下意识伸出手。
陈念安的小手按在她掌心。
瞬间,林素“看见”了——
看见白鹿城地下祭坛,无尘胸口涌出的乳白色光流。
看见破屋中,观脉生意根燃烧的最后一点火星。
看见战场上,五条即将交汇的线。
也看见……自己掌心的温热,正通过陈念安的身体,通过《脉象三千》这本书,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桥,跨越三百里空间,射向白鹿城!
“这就是……桥?”她喃喃道。
“不,”陈念安摇头,“这是‘共鸣’。真正的桥,在他们那里。”
她指向东方:
“无尘叔叔是‘净桥’,观叔叔是‘心钥’。桥已现,钥已转。现在……需要更多‘共鸣者’,把桥加固,把门打开。”
更多共鸣者?
林素立刻想到其他人:“阿箐阿姨!柳爷爷!梅姨!张叔!”
她冲出药铺,挨家挨户拍门。
深夜被吵醒的四人,听林素语无伦次地解释后,没有犹豫,立刻赶到药铺。
当他们看到陈念安那双眼睛,看到自动翻开的《脉象三千》,看到那道射向东方的金色光桥时,都明白了。
“要怎么做?”阿箐用手语问。
陈念安指向金色光桥:“把手放上去。想着他们。想着……连接。”
阿箐第一个伸手。
她是耳根清净者,手触光桥的瞬间,桥身震动,发出悦耳的鸣响——那是“耳根共鸣”。
柳如音第二个伸手。
舌根清净者,光桥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文字——那是“舌根共鸣”。
梅姑娘第三个伸手。
鼻根清净者,光桥散发出清雅的香气——那是“鼻根共鸣”。
老张第四个伸手。
身根清净者,光桥变得凝实如玉石——那是“身根共鸣”。
林素第五个伸手。
她没有特殊天赋,但她有……十年守候的“诚心”。光桥接纳了她,桥身变得更加明亮——那是“心之共鸣”。
最后,陈念安将小手按在所有大人手背之上。
天生六根共鸣体,全面激活!
瞬间,金色光桥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顺着三百里空间,以超越光速的速度,抵达白鹿城,注入无尘胸口的乳白光流中!
六股光流,得到远方六人加持,威能暴涨!
它们不再只是连接六人,而是开始……编织。
像六条不同颜色的丝线,在无形的织机上穿梭,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战场、甚至覆盖整座白鹿城的——六根共鸣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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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上,舌魔分身第一个感觉到不对劲。
他手中的匕首,突然变得滚烫!
不,不是温度上的烫,是那种……被“净化”的灼烧感。匕首上的邪异符文开始崩解,黑色的金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乳白色的光。
“这……这是……”舌魔分身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也开始崩解!
从握着匕首的指尖开始,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化作飞灰,被乳白色的光净化、吞噬。
“不——!教主救我——!”
他凄厉惨叫,但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喉咙也被光净化了。
三息之内,舌魔分身彻底消失,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只留下一柄净化后的匕首,静静躺在地上,匕首上的“舌魔”二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小字:
“言为心声,舌为心桥”
匕首自动飞起,落入赵不闲手中。
赵不闲握着匕首,耳中的痛苦突然消失。他听到的不再是超声波攻击,而是……六根共鸣网中流淌的“和谐之音”。那声音治愈了他的耳伤,还让他的舌根天赋突破瓶颈——他现在不用说话,只用意念,就能将声音传递给共鸣网中的任何一人。
与此同时,其他四人也收到了“礼物”。
刘铁头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的厚土之气不再只是防御,还能“传导”——他可以通过地面,将力量传导给共鸣网中的任何一人。
苏小小的嗅觉突破限制,她现在能“闻”到能量的流动,能提前感知敌人的攻击轨迹。
周明的眼根看到的不再只是表象,他能看到事物之间的“因果连接”,能看到敌人招式中的破绽根源。
钱聋子的耳根天赋进化,他现在能“听”到空间本身的震动,能感知方圆百丈内的一切细微变化。
而最重要的变化,发生在无尘身上。
他胸口的伤口,在六根共鸣网的滋养下,开始缓慢愈合。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不会死了。
他的身体不再透明,乳白色的光收敛回体内,在胸口形成一个六瓣莲花的印记。
那是“六根共鸣印”,标志着他是这个共鸣网络的核心枢纽。
无尘睁开眼,乳白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色彩。
那是六根共鸣网反馈给他的、来自其他共鸣者的“颜色”:土黄、淡金、青、白、透明、金。
他笑了,真正的、轻松的笑:
“谢谢你们。”
然后,他看向祭坛中央那面铜镜——意魔本体。
现在,该结束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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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师、阵师、药师三人,此刻面如死灰。
他们亲眼见证了舌魔分身的消失,见证了六根共鸣网的形成,见证了那五个原本重伤的废物,在共鸣网中瞬间恢复、甚至进化。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撤……撤退!”魔师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六根共鸣网已经覆盖了整个地下空间。
魔师刚跑出三步,就撞在了一张无形的网上——那是周明用眼根“看见”、钱聋子用耳根“听出”、苏小小用鼻根“嗅到”、刘铁头用身根“固化”、赵不闲用舌根“宣告”的——六根封印网。
“想跑?”赵不闲开口,声音不再需要空气传播,直接通过共鸣网在魔师耳边响起,“问过我们没有?”
魔师咬牙,双手结印,试图用邪术破网。
但他结印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周明看在眼里。周明通过共鸣网,将“破绽”共享给所有人。
苏小小闻到结印时能量的薄弱点。
钱聋子听到结印时咒语的断点。
刘铁头通过地面传导力量,震动了那个薄弱点。
赵不闲用声音干扰了那个断点。
而无尘……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看着。
因为不需要。
当六根共鸣完成时,一加一不再等于二,等于……无限。
魔师的邪术尚未成形,就被六重干扰同时击中,反噬自身!
“噗——!”他喷出一口黑血,倒地抽搐。
阵师和药师见状,立刻跪下:
“饶命!我们是被逼的!我们愿意投降!愿意帮你们破坏祭坛!”
无尘看向周明。
周明眼根运转,点头:“他们说的是真话,至少此刻是。”
“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无尘指向祭坛,“停止祭坛运转,放了那三千人。”
阵师和药师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到祭坛控制中枢,开始操作。
阵师用罗盘逆转能量流向,药师配制解药,通过祭坛的管道系统,喷洒向悬挂的三千流民。
随着他们的操作,血池停止沸腾,黑色锁链开始松动,流民们陆续醒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祭坛破坏需要时间,”阵师颤抖着说,“至少……要一个时辰。”
“我们等。”无尘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其他五人也围坐下来,维持着六根共鸣网。
他们虽然赢了,但也筋疲力尽。
这一个时辰,是恢复的时间,也是……等待的时间。
等待远方的同伴,等待观脉生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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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中。
观脉生意根燃烧的最后一点火星,在即将熄灭的瞬间,被六根共鸣网传来的温暖包裹。
那温暖来自无尘,来自刘铁头五人,来自三百里外的林素六人,甚至……来自已故的师父陈掌柜——他的意志早已融入地脉,此刻也通过地脉连接,加入了共鸣。
观脉生笑了。
他“看见”了自己的命线——那条原本在二十五岁断裂的金线,此刻突然延伸出了一小段。
虽然很短,但确实延伸了。
而那条代表“可能”的银线,变得更加明亮,甚至开始……分叉。
分叉出无数种可能,无数个未来。
其中有一个未来,他“看见”了——
看见自己重新站起来,虽然身体依旧残破,但还能行医,还能救人。
看见无尘的清净体完成最终进化,成为真正的“六根圣人”。
看见刘铁头五人成为白鹿城的守护者,将六根共鸣之道传给后人。
看见三百里外的药铺里,林素抱着《脉象三千》,对推门进来的他微笑:“回来了?”
看见陈念安长大,成为新一代的“六根共鸣者”,连接更多人,编织更大的网。
还看见……末那教的教主,在遥远的西方总坛,愤怒地砸碎了手中的镜子。
“有趣……”观脉生喃喃道,“原来未来……真的有这么多可能。”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然后,让那点火星彻底熄灭。
不是死亡,是……沉眠。
将残存的意根,寄托在六根共鸣网中,等待有一天,合适的身体,合适的时机,重新苏醒。
而在他意识沉眠前的最后一刻,他通过共鸣网,对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桥已成,网已织。”
“从此,六根清净者,不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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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祭坛彻底停止运转,三千流民全部救出。
无尘等人将魔师、阵师、药师押送官府——虽然白鹿城的太守是末那教的人,但这么大的事,太守也不敢包庇,只能假装公正地收押,暗中却派人给西方总坛报信。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六根共鸣网已经成型。
末那教再来,只会遇到更强大的抵抗。
离开白鹿城前,无尘来到破屋,找到观脉生石化的身体。
他将手按在石像胸口,通过共鸣网感应。
石像内部,还有一丝微弱的生机,像冬眠的种子,深埋冻土,等待春天。
“睡吧,”无尘轻声说,“等你醒来时,世界会更好。”
他将石像小心收起,准备带回三百里外的药铺——那里有林素,有《脉象三千》,有最适合温养的地方。
回程路上,六人并肩而行。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铺在大地上的网。
刘铁头忽然问:
“无尘大夫,我们这……算不算开宗立派了?”
无尘想了想,点头:
“算。但不是宗派,是……‘网’。一张连接所有六根清净者,守护这个世界的网。”
赵不闲笑道:“那得有个名字。”
苏小小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就叫‘六根网’如何?”
周明摇头:“太直白。不如叫‘清净盟’?”
钱聋子用手语比划:
“共鸣之网”
无尘看着他们,又看向怀中石像,看向三百里外那座等待的城市,忽然说:
“叫‘脉象三千’吧。”
“为什么?”众人问。
“因为这是师父传下来的名字。”无尘说,“也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世间万千脉象中的一道。当我们共鸣时,就能编织出守护众生的……三千世界。”
众人沉默,然后,齐齐点头。
好名字。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星光亮起,像另一张铺在天空的网。
地上的六人,天上的星辰。
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连接,共鸣,守护。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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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舌辩邪正
白鹿城之战三个月后。
药铺后院多了一间静室,室内别无他物,只有一尊石像——观脉生。石像被安置在特制的温养阵中,阵眼是一碗永不干涸的“无根水”,水中浸泡着六种药材,对应六根滋养。
林素每天早晚各来一次,为石像擦拭,更换药材,低声诉说城中的变化:
“沈氏的儿子陈念恩上个月满十八了,因果眼完全觉醒,现在在帮太守府破案,一抓一个准。”
“阿箐的女儿安安最近老是梦见西方有黑云压境,她说末那教的总坛在准备大动作。”
“柳先生用舌根天赋开了一家‘真言医馆’,专治心病,生意好得不得了。”
“梅姑娘和老张的镖局扩大了,现在叫‘六根镖局’,专走险路,因为梅姑娘能嗅出危险,老张能抗住袭击。”
“还有刘铁头他们五个,在白鹿城站稳了脚跟,开始训练第二批‘六根共鸣者’……”
她一边说,一边用柔软的布擦拭石像的脸。
石像没有任何反应,但林素总觉得,当她说话时,石像嘴角的弧度,似乎温和了一点点。
也许是错觉。
但她愿意相信不是。
这天下午,药铺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是个和尚,约莫六十岁,穿一身破旧但干净的袈裟,手持禅杖,颈挂佛珠。他进门时没有敲钟,没有念佛,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药铺的匾额。
“大师有事?”林素迎出去。
和尚抬头,露出一张清癯的脸,眼神澄澈得像秋天的湖水:
“贫僧慧明,自西天竺来,为寻《脉象三千》。”
林素心头一凛。
《脉象三千》是师父传给观脉生,观脉生又传给她的秘宝,从未对外宣扬。这个西域来的和尚,怎么会知道?
“大师说笑了,”林素不动声色,“我们这只是普通药铺,哪有什么《脉象三千》?”
慧明微笑,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展开。
羊皮上画着一幅地图,地图中央标注的位置,正是这座药铺。而药铺旁边,用古老的梵文写着四个字:
“六根宝库”
“三百年前,我天竺‘六通寺’有一卷镇寺之宝,名为《六根清净经》。”慧明缓缓道,“后来寺中出了叛徒,盗走经书,远渡东土。寺中高僧以‘天眼通’追踪,看见盗经者在此地开了一家药铺,将经书改编成医书,更名为《脉象三千》。”
他看向林素:“女施主,那卷经书,本是我佛门至宝。贫僧此来,不为夺回,只为……验证。”
“验证什么?”
“验证持有者,是正是邪。”慧明双手合十,“《六根清净经》记载的,是六根修炼的至高法门。若用于正途,可助人清净六根,解脱苦厄;若用于邪途,则可操控人心,为祸世间。贫僧必须知道,现在的持有者,走的是哪条路。”
林素沉默。
她想起观脉生,想起无尘,想起那些为了保护他人而战、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人。
“大师请随我来。”她转身,带慧明走向后院。
经过大堂时,正好柳如音在坐诊。他正在给一个癔症病人治疗,不用针,不用药,只是对着病人轻声说话:
“你看见的那些鬼影,不是真的。是你心里对亡妻的愧疚,化成了幻象。听我说——她从未怪过你,她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每说一个字,病人眼中的恐惧就减少一分。
慧明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片刻后,他点头:“舌根清净,真言度人。这是正途。”
走到后院,看见阿箐正在教女儿安安手语。母女二人不用说话,只用手势和眼神交流,却默契得像一个人。
“耳根清净,以心传心。这也是正途。”慧明再次点头。
进入静室,看见观脉生的石像。
慧明走到石像前,仔细观察,然后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石像眉心。
瞬间,他浑身一震!
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观脉生十年行医,救治万人。
看见他为了封印无间之门,以身镇门。
看见他为了救三千流民,意根燃尽。
看见他残存的意志,还在六根共鸣网中,默默守护着所有人。
“阿弥陀佛……”慧明收回手,眼中有了泪光,“以身饲虎,割肉喂鹰。此乃菩萨行。”
他转向林素,深深一躬:
“女施主,是贫僧唐突了。《脉象三千》在此地,是众生之福。贫僧……放心了。”
林素松了口气:“大师明白就好。”
但慧明没有离开,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林素:
“这是《六根清净经》的‘总纲篇’,虽不全,但记载了六根修炼的根源之理。三百年前被盗时,此篇被寺中高僧藏起,故未失传。今日,物归原主。”
林素接过,翻开。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梵文,旁边有汉文注解:
“六根非根,六尘非尘。根尘既空,何来清净?”
她看得似懂非懂。
“此乃六根修炼的终极奥义。”慧明解释,“世人皆求六根清净,却不知清净本在根尘之中。强求清净,反成执着。唯有明悟根尘本空,才能真正的……自在。”
他顿了顿:“女施主,你怀中的《脉象三千》,记载的是‘术’。这本总纲,记载的是‘道’。术道合一,方能大成。”
林素郑重收好:“多谢大师。”
慧明微笑,转身欲走。
但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
“对了,贫僧来时,在西方三千里外,看见黑云压境,邪气冲天。那里……应该是末那教总坛所在。他们似乎在准备一个巨大的仪式,一旦完成,恐怕……人间会变成地狱。”
林素心头一紧:“什么仪式?”
“贫僧用‘天耳通’听到一些片段,”慧明神色凝重,“他们称之为——‘六根归墟’。”
“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世间所有六根,回归虚无。”慧明缓缓道,“末那教认为,六根是痛苦的根源,眼要看,耳要听,鼻要闻,舌要尝,身要触,意要想……这些都是束缚。唯有毁灭所有六根,让众生变成无眼无耳无鼻无舌无身无意的‘空壳’,才能达到真正的‘极乐’。”
林素听得浑身发冷。
这已经不是疯狂,是……反人类的邪教!
“他们有能力做到吗?”她颤声问。
“原本没有。”慧明说,“但三百年前,《六根清净经》被盗,其中记载了‘六根归元’的终极法门。如果末那教得到了这部分内容,再结合他们积累三百年的邪术……有可能。”
他看向林素怀中的小册子:
“所以,你们必须尽快参透总纲,提升实力。否则……当‘六根归墟’降临,无人能挡。”
说完,他再次合十,飘然而去。
留下林素一人,站在静室中,看着手中的小册子,看着观脉生的石像,看着窗外逐渐阴沉的天空。
暴风雨,要来了。
---
当天夜里,林素召集了所有人——阿箐母女、柳如音、梅姑娘、老张、还有从白鹿城赶回来的无尘。
她把慧明的话复述一遍,然后把小册子放在桌上。
“六根归墟……”无尘眉头紧锁,“如果真让他们成功,世界就完了。”
“那本总纲,能帮我们变强?”柳如音问。
“慧明大师说,这是‘道’,我们原来学的是‘术’。”林素翻开小册子,“但说实话,我看不懂。这上面写的太玄了。”
无尘接过,仔细阅读。
他是六根清净体,对六根的理解最深。但即便如此,看这总纲也觉得艰涩:
“眼不见色,非盲,是见色即空。”
“耳不闻声,非聋,是闻声即寂。”
“鼻不嗅香,非塞,是嗅香即无。”
“舌不尝味,非哑,是尝味即淡。”
“身不觉触,非木,是觉触即虚。”
“意不知法,非痴,是知法即幻。”
“六根如是,六尘亦然。根尘双泯,方见真如。”
“这……”柳如音挠头,“这不就是让我们当瞎子、聋子、傻子吗?”
“不。”无尘忽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他看向众人:
“这不是让我们放弃六根,是让我们……超越六根。”
“什么意思?”
“我们修炼六根,一直追求的是‘清净’——让眼睛看得更清,耳朵听得更准,鼻子闻得更细。”无尘缓缓道,“但总纲说,真正的清净,不是让六根变得更敏锐,而是让六根……不再执着。”
他举例:
“比如眼根清净,不是要看到千里之外,是要在看到美景时,不贪恋;看到丑恶时,不厌恶。只是‘看’,不附加任何情绪。”
“耳根清净,不是要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是在听到赞美时,不骄傲;听到诋毁时,不愤怒。只是‘听’,不产生任何评判。”
“六根皆如是——不执着于所见所闻所嗅所尝所触所思,才能真正地……自由。”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
但无尘越说越兴奋:
“这就是我们一直缺少的!我们修炼六根,却一直被六根所困——眼要看得更清,反而容易被幻象迷惑;耳要听得更准,反而容易被杂音干扰。如果我们能按照总纲所说,修到‘根尘双泯’的境界……”
他顿了顿,眼中放出光:
“那么末那教的‘六根归墟’,对我们就不起作用了!因为他们要毁灭的,是我们不再执着的六根。而我们已经超越了六根,他们的攻击,就像用刀砍水,用火烧风——无效!”
林素听懂了:“所以,我们要在末那教发动‘六根归墟’之前,参透这本总纲,完成从‘术’到‘道’的飞跃?”
“对!”无尘重重点头,“但这很难。可能需要一年,可能十年,也可能……一辈子都参不透。”
“那怎么办?”老张憨憨地问,“末那教会等我们十年吗?”
众人沉默。
末那教当然不会等。
他们可能已经在准备最后的仪式了。
就在气氛凝重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陈念安,突然开口:
“不用十年。”
所有人看向她。
十岁的小女孩,眼神清澈得吓人:
“我梦见啦。梦见三个月后,月全食之夜,末那教会发动‘六根归墟’。地点在……西边的‘葬神谷’。”
她顿了顿,继续说:
“但我也梦见……观叔叔会在那天醒来。而且醒来后,他会……带着我们,完成最后的突破。”
林素心头狂跳:“你确定?”
“确定。”陈念安点头,“因为那场梦特别清晰,就像……已经发生过一样。”
无尘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够吗?”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够也得够。
因为这是唯一的希望。
---
从那天起,药铺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
无尘闭关,参悟总纲。
林素将《脉象三千》和总纲对照研究,试图找到融合之法。
柳如音、阿箐、梅姑娘、老张四人,开始按照总纲的指导,重新修炼六根——不是追求更强,而是追求“不执着”。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痛苦。
比如柳如音,他习惯了用舌根天赋“说服”别人,现在却要练习“只说该说的话,不说想说的话”,甚至要练习“沉默”。
阿箐习惯了用耳根“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现在却要练习“听见当没听见”,让声音像风一样穿过耳朵,不留痕迹。
梅姑娘习惯了用鼻根辨别善恶,现在却要练习“闻香不是香,闻臭不是臭”,让气味只是气味,不产生好恶。
老张习惯了用身根硬抗伤害,现在却要练习“受伤不觉得痛,舒适不觉得爽”,让触觉只是触觉,不产生苦乐。
最痛苦的是无尘。
他是六根清净体,六根本就比常人敏锐百倍。现在要他“不执着”,就像让一个美食家尝遍佳肴后说“都一样”,让一个音乐家听遍名曲后说“没区别”。
但他必须做到。
因为他是众人中最有可能率先突破的。
闭关第十天,无尘七窍流血——六根反噬。
第二十天,他全身皮肤龟裂——清净体与“不执着”产生剧烈冲突。
第三十天,他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林素急得团团转,但不敢打扰。
只能每天在静室外点一炷香,祈祷。
第五十天,奇迹发生了。
无尘醒来。
他没有变得更强,反而……变得更普通了。
原来那双乳白色的、非人般的眼睛,变成了普通的黑褐色。
原来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恢复了黑色。
原来周身散发的那种“干净得不似凡人”的气息,也消失了。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是个二十多岁的普通青年。
但当他睁开眼睛时,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无尘,你……”林素小心翼翼地问。
无尘微笑,那笑容不再有那种“净”得让人自惭形秽的感觉,而是温暖的、平和的: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总纲最后一句话。”无尘看向窗外,“‘根尘双泯,方见真如’——不是要泯灭根尘,是要泯灭对根尘的‘执着’。当我不再执着于‘我是六根清净体’,我才是真正的……清净。”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
“以前我看这个杯子,看到的是它的形状、颜色、材质、甚至制作它的人的心情。”他说,“现在我看到的……就只是一个杯子。”
他顿了顿:
“但当我需要时,我依然能看到那些。只是我不再‘必须’看到,也不再‘留恋’看到。”
众人似懂非懂。
但无尘知道,他们需要时间。
而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帮其他人,也踏出这一步。
因为三个月后,葬神谷。
那将是决定世界命运的一战。
而他们,必须赢。
(第二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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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鼻嗅危机
闭关第六十天,梅姑娘第一个突破。
那天清晨,她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练习“鼻根不执”。方法很简单:面前摆着六种气味极端的东西——臭豆腐、榴莲、腐烂的鱼、刺鼻的香水、焦糊的饭菜、还有……她丈夫老张的汗臭味。
她的任务是闻它们,但不产生任何好恶评价。
这太难了。
臭豆腐的臭味钻进鼻孔,她本能地想皱眉;香水的甜腻让她头晕;老张的汗臭……好吧,这个其实习惯了,但依然不算好闻。
她失败了九十九次。
第一百次,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时,忽然愣住了。
因为她闻到了……第七种气味。
不是来自眼前这六样东西,是来自……地下。
很淡,很隐蔽,混合在地脉的气息里,像一滴墨汁滴进大海,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梅姑娘的鼻根天赋经过两个月修炼,已经达到了“闻微知著”的境界。她不仅能闻到气味,还能闻到气味里的“情绪”。
而这第七种气味里,充满了……恶意。
冰冷的、贪婪的、带着血腥味的恶意。
她猛地睁开眼:“有人!”
几乎同时,在药铺不同位置修炼的其他人,也感觉到了异常。
柳如音的舌根“尝”到了空气中的紧张。
阿箐的耳根“听”到了地下的微弱震动。
老张的身根“感”到了地面传来的异常压力。
无尘和林素从静室冲出,与众人汇合。
“有敌人潜入。”梅姑娘压低声音,“在地下,至少三十人,正在挖地道,方向是……观大夫的石像静室!”
众人脸色一变。
末那教居然找到了这里!而且目标明确——要抢走观脉生的石像!
“怎么办?”老张握紧拳头,“打?”
“不能打。”无尘摇头,“这里是药铺,周围都是百姓。一旦开战,会伤及无辜。”
“那……”
“引他们出去。”无尘快速决策,“梅姑娘,你能闻出他们的领头人在哪里吗?”
梅姑娘闭眼,鼻翼翕动:
“领头人在地道最前方,身上有……檀香味,但不是普通的檀香,是混合了尸油和麝香的‘邪檀’。他很谨慎,移动很慢。”
“好。”无尘看向柳如音,“柳先生,你用舌根天赋,模仿我的声音,在药铺门口说一句话:‘石像已转移至城西土地庙,速去!’”
柳如音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口——
声音居然和无尘一模一样!连那种淡淡的、平静的语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石像已转移至城西土地庙,速去!”
声音通过空气传播,也通过地面震动,传入地道。
地道里,领头人果然停下了。
“长老,怎么办?”一个手下问。
领头人——末那教四大长老之一的“鼻长老”,天生鼻根天赋,能闻百里之外的气味。他这次亲自带队,就是因为他“闻”到了观脉生石像中蕴含的庞大能量,那是制作“六根归墟”核心的关键材料。
“声音是真的,”鼻长老嗅了嗅空气,“但说话的人……不在门口。是‘舌根传音术’,想引我们出去。”
他冷笑:
“继续挖!直接挖到静室下面,抢了石像就走!”
地道继续向前。
但速度明显加快了——他们怕药铺的人真把石像转移。
地面上,无尘等人感觉到地下的震动加剧。
“他们没上当。”林素脸色发白。
“意料之中。”无尘平静地说,“梅姑娘,他们挖到哪个位置了?”
梅姑娘趴在地上,鼻子贴近地面:
“已经到后院围墙下……十息后,会挖到静室正下方!”
十息。
来不及转移石像了。
无尘眼神一凛:
“那就……让他们挖。”
他看向众人,快速布置:
“柳先生、阿箐、梅姑娘、张叔,你们四个去静室周围,布‘四象封魔阵’。阵成后,我会启动静室里的‘六根共鸣阵’,将整个静室暂时封入共鸣空间。他们就算挖穿地面,也进不去真正的静室。”
“那你呢?”林素问。
“我和林姑娘留在外面,”无尘说,“等他们挖出来,发现进不去静室时,一定会从地道出来。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擒贼先擒王的机会。”无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鼻长老是末那教核心人物,抓到他,就能知道‘六根归墟’的具体计划。”
计划已定。
众人分头行动。
四息后,柳如音四人就位,在静室四角布下阵旗。
六息后,无尘启动静室内的共鸣阵——那是他们这些天研究总纲时,结合《脉象三千》自创的阵法,能将小片空间暂时“剥离”现实,藏入六根共鸣网中。
八息。
九息。
十息——
“轰隆!”
静室地面突然塌陷!
一个直径三尺的洞口出现,三十个黑袍人从洞里蜂拥而出!
为首的鼻长老,是个干瘦的老者,鼻子奇大,几乎占了半张脸。他一出地道,就猛嗅空气:
“石像呢?!”
静室里空空如也。
只有地面上那个阵法还在微微发光。
“中计了!”鼻长老脸色一变,“撤!”
但已经晚了。
静室四角,四象封魔阵启动!
青(柳如音)、白(阿箐)、赤(梅姑娘)、黑(老张)四道光芒冲天而起,在静室顶部交汇,形成一个四色光罩,将整个静室连同地道出口一起罩住!
三十个黑袍人被困在阵中!
“破阵!”鼻长老厉喝。
黑袍人纷纷出手,邪术、毒雾、暗器……疯狂攻击光罩。
但四象封魔阵是六根共鸣的产物,岂是那么容易破的?光罩虽然摇晃,却始终不破。
“长老,怎么办?”手下焦急。
鼻长老眼神阴沉,突然从怀中掏出一颗黑色的珠子——那是用九百九十九个婴儿的“初啼”炼制的“破妄珠”,专破各种阵法结界。
他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珠子上,然后狠狠砸向光罩!
“咔嚓——!”
光罩出现一道裂缝!
虽然很小,但确实破了!
“继续!”鼻长老眼中闪过喜色。
但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到此为止了。”
无尘和林素走了进来。
“就凭你们两个?”鼻长老冷笑,“无尘,你虽然厉害,但我们现在有三十人。而且……”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脸色骤变:
“你的六根清净体……没了?!”
他闻到了!无尘身上那种“干净得不似凡人”的气息,消失了!现在的无尘,闻起来就像个普通人!
“看来传言是真的,”鼻长老眼中闪过贪婪,“你为了突破,自废清净体?哈哈,真是愚蠢!清净体是天生至宝,你居然……”
“你闻错了。”无尘打断他,“我不是自废,是……超越了。”
他踏前一步。
没有气势爆发,没有光芒万丈。
只是很普通的一步。
但鼻长老却感觉……有什么东西,锁定了自己。
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不是用鼻子闻。
是一种更本质的“锁定”。
“你……”鼻长老后退半步,第一次感到恐惧,“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无尘说,“只是让你……暂时失去你最依赖的东西。”
他抬起手,对着鼻长老,轻轻一握。
不是真的握,是意念的“握”。
瞬间,鼻长老感觉自己的鼻子……麻木了!
不是闻不到气味,是闻到的所有气味,都变成了……“无味”。
臭豆腐不臭了,香水不香了,血腥不腥了,连他自己最熟悉的邪檀味,都变成了白开水的味道!
“我的鼻子!”鼻长老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大鼻子,“你……你废了我的鼻根天赋?!”
“只是暂时的。”无尘平静地说,“等你老实交代‘六根归墟’的计划后,我会恢复它。”
“做梦!”鼻长老咬牙,从怀中又掏出一颗珠子——这次是血红色的,是用处女经血炼制的“血爆珠”,一旦引爆,方圆十丈内血肉尽毁。
他准备拼命了。
但无尘比他更快。
无尘甚至没动,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普通,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但鼻长老却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突然……凝固了。
不是真的凝固,是“感觉”凝固了。
他的舌根尝不到味道,身根感觉不到触觉,意根变得迟钝……六根,全部被“剥夺”了感官!
虽然只是暂时的幻觉,但对依赖六根战斗的人来说,这是致命的。
“砰!”
鼻长老手中的血爆珠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
不是受伤,是……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当一个人突然失去所有感官,哪怕只有一瞬,也会陷入极致的恐惧。
“现在,”无尘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可以说了吗?”
鼻长老抬起头,看着无尘那双普通的黑褐色眼睛,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我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有什么区别?”
“有。”无尘说,“说了,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不说……”
他顿了顿:
“我会让你永远活在‘无感’的状态里。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尝不见,摸不见,想不见……但意识清醒。那比死更可怕。”
鼻长老浑身一颤。
他相信无尘做得到。
这个曾经的六根清净体,现在的境界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
“好……我说。”鼻长老颓然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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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鼻长老交代了一切。
末那教的总坛确实在西方的葬神谷。
“六根归墟”仪式将在三个月后的月全食之夜举行,需要六样核心祭品:
眼祭品:天生“天眼通”者一对眼珠(已找到,是一对双胞胎盲眼琴师,他们虽然眼盲,却能“看见”音乐)。
耳祭品:能“听”见天地之声者的耳膜(已找到,是草原上一个牧羊老人,他能听见草生长的声音)。
鼻祭品:能“闻”到百里外气味的鼻子(就是鼻长老自己,他自愿献祭)。
舌祭品:能“言出法随”者的舌头(已找到,是南疆一个巫祝,她的话能成真)。
身祭品: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身体(已找到,是西域一个苦行僧,他修行百年,肉身成圣)。
意祭品:能“预知未来”者的脑髓(已找到,是东海一个渔女,她总能预知风暴)。
加上观脉生的石像(作为“六根共鸣”的催化剂),就能启动“六根归墟大阵”。
阵成之时,以葬神谷为中心,方圆千里内,所有生灵的六根都会被强行“归墟”——眼瞎、耳聋、鼻塞、舌哑、身木、意痴。
然后,末那教教主会吸收这些“归墟”时释放的能量,突破到“无间之境”,成为半神。
“你们……阻止不了的。”鼻长老惨笑,“教主已经练成了‘六根归元大法’,能同时操控六个祭品的力量。你们就算去,也只是送死。”
无尘沉默片刻,问:
“那六个祭品,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被关在葬神谷的‘六根牢’里,用药物维持生命,等待月全食。”
“好。”无尘站起身,“谢谢你的情报。”
他伸手,在鼻长老眉心一点。
鼻长老感觉,六根的感知恢复了。
但下一秒,无尘一掌拍在他天灵盖——
不是杀他,是……废了他的所有修为。
鼻长老昏死过去。
“留他一条命。”无尘对林素说,“押送官府。其他人……”
他看向那三十个黑袍人。
他们已经吓破了胆,纷纷跪地求饶。
“废掉修为,送去矿山做苦力。”无尘说,“让他们用余生,赎罪。”
处理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众人聚集在后院,气氛凝重。
“三个月……来得及吗?”柳如音问。
“来不及也得去。”无尘看向西方,“我们必须救出那六个祭品,阻止仪式。”
“怎么救?”老张挠头,“葬神谷是末那教总坛,肯定守卫森严。”
“硬闯肯定不行。”无尘沉思,“需要……计策。”
他看向众人:
“这三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继续参悟总纲,提升实力。”
“第二,训练第二批‘六根共鸣者’,壮大队伍。”
“第三……”
他顿了顿:
“派一个人,潜入葬神谷,摸清情况,伺机救人。”
“谁去?”林素问。
所有人都看向无尘。
但无尘摇头:“我不能去。我的气息太特殊,即使现在超越了清净体,也容易被发现。需要……一个普通人,但又有特殊能力的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
梅姑娘。
她是鼻根天赋者,能闻出危险,避开守卫。
而且她不是六根清净体,气息普通,不容易被发现。
最重要的是……她丈夫老张是身根天赋者,能抗能打,可以保护她。
“我去。”梅姑娘毫不犹豫,“但老张得跟我一起。”
“俺肯定去!”老张拍胸脯。
无尘点头:“好。给你们十天时间准备。十天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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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梅姑娘和老张扮成一对逃荒的夫妻,向西出发。
临行前,无尘给了他们两样东西:
一样是六根共鸣网的“共鸣符”,贴在胸口,一旦遇到危险,可以通过共鸣网求救,无尘等人能瞬间感应,甚至远程支援。
另一样是一小瓶“清净水”,是无尘用自己的血混合药材炼制的,能暂时净化邪气,关键时刻保命。
“记住,”无尘嘱咐,“你们的任务是探查,不是战斗。摸清地形、守卫、祭品位置就回来。不要冒险。”
“放心。”梅姑娘点头,“我鼻子灵,能避开危险。”
两人走了。
药铺里,剩下的五人更加拼命地修炼。
因为他们知道,三个月后,将是最终决战。
要么,他们阻止末那教,拯救世界。
要么,世界坠入无边的黑暗。
没有第三种可能。
而此刻,静室中,观脉生的石像,在无人注意时,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像沉睡的人,即将苏醒。
(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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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身探虎穴
葬神谷,西方三千里。
这里原本是一片丰美的草原,三十年前末那教占据后,用邪术污染了地脉,草木枯萎,河流变黑,动物畸形。谷中终年笼罩着灰黑色的雾气,能见度不足十丈。雾气中隐约可见巨大的、扭曲的建筑轮廓,像怪物的骨架。
梅姑娘和老张花了二十天,才走到谷口。
远远地,梅姑娘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混合了腐尸、硫磺、血腥和某种甜腻香料的味道。那味道浓得化不开,像一层粘稠的油,糊在空气里。
“好臭……”老张捂住鼻子,“比俺三年没洗的脚还臭。”
梅姑娘却深深吸了一口,仔细分辨:
“腐尸味来自谷东,那里应该是乱葬岗。硫磺味来自谷中央,有地热,可能用于炼器。血腥味……四面八方都有,但最浓的在谷北,应该是刑场或祭坛。甜腻香料味来自谷南,可能是高级教徒居住区。”
她顿了顿:
“还有六股特殊的气味——眼、耳、鼻、舌、身、意,分别在谷中六个方位。但最中间……有一股更强大的、邪恶的气味,像所有气味的源头。”
那应该就是末那教教主。
“守卫呢?”老张问。
“很多。”梅姑娘鼻翼翕动,“谷口有明哨十二个,暗哨二十四个。谷内巡逻队每半刻钟一队,每队六人。还有……地下有地道,藏着更多的伏兵。”
她指着一个方向:
“我们从那里进。那里是粪坑的气味最浓的地方,守卫最松懈,而且下风口,我们的气味不容易被发现。”
老张脸都绿了:“粪坑?”
“总比送命好。”梅姑娘拉着他,猫腰前进。
果然,那个方向的守卫很少,只有一个黑袍人在打瞌睡。梅姑娘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迷药——柳如音特制的“无声散”,顺风一撒,那守卫就软软倒下。
两人快速穿过警戒线,进入谷内。
谷内的景象,比外面更可怕。
道路两旁,立着无数木桩,每个木桩上都钉着一个……人。
不,不完全是人了。
有的眼睛被挖,眼眶里塞着黑色的石头。
有的耳朵被割,耳洞插着骨笛。
有的鼻子被削,鼻梁上镶嵌着金属片。
有的舌头被拔,嘴里含着燃烧的炭。
有的四肢被砍,躯干被做成人彘。
还有的……脑袋被打开,里面放着发光的晶体。
这些都是“实验失败品”,末那教用来试验六根改造术的牺牲者。他们还活着,但生不如死,发出无声的哀嚎。
梅姑娘捂住嘴,强忍呕吐的冲动。
老张眼睛通红,拳头握得嘎吱响:
“这群畜生……”
“冷静。”梅姑娘拉着他,“先找到那六个祭品。”
她循着六股特殊气味,向谷中央摸去。
越往里,守卫越森严。
但梅姑娘的鼻子实在太灵了,总能提前闻到守卫的气味、巡逻的路线、甚至陷阱的位置。两人像两只灵活的猫,在阴影中穿行。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谷中央。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六边形的祭坛,祭坛六个角各有一个铁笼,笼子里关着的,正是那六个祭品:
东北角,一对双胞胎盲眼琴师,相拥而坐,眼窝空洞。
东南角,一个草原牧羊老人,耳朵被铁环穿过,表情麻木。
西南角,鼻长老(已经被送回来了?不对,是另一个人)——一个鼻子奇大的中年人,同样表情麻木。
西北角,一个南疆巫祝,嘴巴被缝住,但嘴唇在蠕动,仿佛在念咒。
正北角,一个西域苦行僧,全身赤裸,皮肤上刻满经文,闭目打坐。
正南角,一个东海渔女,额头有一个发光的符文,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
六个人,都还活着,但像行尸走肉。
祭坛中央,是一个高台,高台上放着一尊……石像。
观脉生的石像!
梅姑娘心头一紧:他们居然把石像也运来了!
“怎么办?”老张低声问,“直接抢?”
“不行。”梅姑娘摇头,“守卫太多了。你看——”
她指着祭坛周围:六个黑袍人,分别站在六个铁笼旁,应该是看守。更远处,还有三队巡逻兵,来回巡视。
而且,她能闻到,祭坛下方有更强大的气息——至少三个和鼻长老同级别的高手,在地下密室中。
硬抢,死路一条。
“先摸清地形,找到薄弱点。”梅姑娘说,“等晚上,守卫换班时,再找机会。”
两人在阴影中潜伏下来。
梅姑娘用鼻子“记录”所有守卫的巡逻路线、换班时间、气息强弱。
老张用身根感应地面震动,记录地下密室的入口位置、守卫数量。
天色渐暗。
就在两人准备行动时,异变突生。
广场上突然响起钟声!
“当当当——!”
十二声钟响,代表有重要人物到来。
所有守卫立刻肃立,巡逻兵停止走动,地下密室里的高手也纷纷出来。
一个黑袍人,从谷南的高级居住区缓步走来。
他身形不高,甚至有些瘦弱,但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动。他脸上戴着一个纯白色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孔洞——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像一个光滑的蛋壳。
但他走路时,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障碍。
因为他不需要眼睛看。
他是用……意根“看”。
末那教教主,“无面”。
“恭迎教主!”所有黑袍人跪拜。
无面走到祭坛前,抬起手。
他的手很白,白得像玉,手指修长,但指甲是黑色的,像涂了墨。
他对着六个铁笼,依次虚点。
每点一下,铁笼里的祭品就浑身一震,眼中(或该有眼的地方)闪过一丝痛苦的光芒。
“眼、耳、鼻、舌、身、意……”无面的声音直接响在所有人意识里,没有通过空气传播,“六根祭品,状态良好。”
他转向观脉生的石像:
“还有这尊‘共鸣之核’……虽然还没完全炼化,但足够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
“三个月后,月全食之夜,六根归墟,无间降临。”
所有黑袍人狂热地呼喊:
“六根归墟!无间降临!”
呼喊声中,无面突然“看”向梅姑娘和老张藏身的方向:
“对了,今天谷里……多了两只小老鼠。”
梅姑娘浑身一僵。
被发现了!
怎么可能?她已经屏住了呼吸,隐藏了气味,连心跳都压到最低!
“鼻根天赋者,身根天赋者。”无面的声音带着戏谑,“出来吧。躲躲藏藏,多不礼貌。”
老张咬牙,准备冲出去拼命。
但梅姑娘按住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我们只是迷路的旅人,误入此地。这就离开。”
“离开?”无面笑了,“来了葬神谷,还想离开?”
他抬手,五指虚握。
梅姑娘感觉自己的鼻子突然失去知觉!
不是闻不到,是“感觉”不到鼻子的存在了!仿佛鼻子从脸上消失了!
与此同时,老张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无比,像灌了铅,连抬手指都困难。
意根操控!
无面能直接用意念,剥夺或改变他人的感官!
“杀了他们。”无面淡淡下令。
六个看守祭品的黑袍人,同时扑向两人!
这六人都是精锐,每一个都有不弱于鼻长老的实力。
梅姑娘和老张,危在旦夕!
就在此时,梅姑娘胸口的共鸣符,突然发烫!
她福至心灵,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符上——
“嗡!”
共鸣符炸开,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三百里外,药铺。
正在闭关的无尘猛地睁眼:
“梅姑娘他们遇险了!”
他立刻通过六根共鸣网,感应那道光柱的位置、强度、以及……传递回来的紧急信息。
“葬神谷……祭坛……六个祭品……无面教主……”
信息瞬间共享给所有人。
“我去救他们!”林素急道。
“不,”无尘摇头,“我去。你们继续修炼,准备三个月后的大战。”
他站起身,看向西方:
“而且……这也是个机会。趁现在,把六个祭品救出来,末那教的仪式就无法完成。”
“但太危险了!”阿箐用手语比划,“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无尘微笑,“我有你们。通过共鸣网,你们可以把力量借给我。”
他看向众人:
“准备好了吗?”
众人点头,盘腿坐下,开始运转六根共鸣。
瞬间,五股力量通过共鸣网,跨越三千里空间,注入无尘体内!
柳如音的舌根之力——言灵。
阿箐的耳根之力——天听。
梅姑娘的鼻根之力(虽然被剥夺,但共鸣网中还有残留)——万嗅。
老张的身根之力——金刚。
林素的心之共鸣——至诚。
五力合一,加上无尘自己的超越之体,形成一股全新的、从未有过的力量。
无尘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进化”。
不是变强,是变得……更“完整”。
以前他是六根清净体,现在,他是“六根圆满体”。
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不再分离,浑然一体。
他可以看的同时听,听的同时闻,闻的同时尝……六感互通,毫无滞碍。
“原来如此。”无尘喃喃,“这就是总纲说的‘六根互通,方见真如’。”
他踏出一步。
不是走,是……空间跨越。
通过共鸣网的连接,他直接“跳”到了三千里外的葬神谷,出现在梅姑娘和老张身前!
“什么人?!”六个黑袍人惊愕停步。
无尘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六个黑袍人,同时僵住。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不是死了,是睡着了。
无尘用六根圆满之力,暂时“关闭”了他们的六根,让他们陷入最深层的沉睡。
“无尘?!”梅姑娘惊喜。
“快走。”无尘扶起两人,“我来救祭品,你们先撤。”
“可是……”
“没有可是。”无尘打断,“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
梅姑娘咬咬牙,拉着老张,向谷外冲去。
无尘转身,看向祭坛上的六个铁笼。
又看向祭坛中央的无面。
“六根圆满体……”无面的声音带着惊讶,“没想到,你居然走到了这一步。”
“我也没想到,”无尘说,“但既然走到了,就要用它做该做的事。”
他踏前一步,准备救祭品。
但无面比他更快。
“想救?先过我这一关。”
无面抬手,对着六个铁笼,虚抓!
“六根——剥夺!”
他要直接剥夺六个祭品的六根,强行启动仪式!
虽然时间不对,仪式效果会大打折扣,但总比被救走好。
无尘眼神一凛,同样抬手:
“六根——守护!”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祭坛上空碰撞!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空间在扭曲,时间在紊乱,六根的感知在疯狂跳动!
眼看见的不是真实,耳听见的不是声音,鼻闻见的不是气味……一切都乱了!
这是六根层面的对决。
比任何武功、任何法术都更凶险。
因为一旦败了,败的不是身体,是“存在”本身。
可能会变成瞎子、聋子、傻子。
也可能……直接消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留。
无尘咬牙坚持。
他能感觉到,无面的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比他高一个大境界。
如果不是有共鸣网的五人支援,他早就败了。
但即使有支援,他也撑不了多久。
必须速战速决。
他看向六个铁笼,心一横,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分心二用!
一边对抗无面的剥夺,一边……强行打开铁笼!
“咔嚓!”
东北角的铁笼第一个打开!
双胞胎盲眼琴师滚落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续五声,剩下五个铁笼全部打开!
六个祭品,自由了!
但无尘也付出了代价——分心的瞬间,无面的剥夺之力突破防线,侵入他的六根!
“噗——!”
无尘喷出一口血,血不是红色的,是乳白色的,带着清净之光。
他受伤了。
六根受损,实力大降。
“愚蠢。”无面冷笑,“为了救六个废物,自损根基。现在,你还能拦住我吗?”
他抬手,准备给无尘最后一击。
但就在此时——
“砰!”
一柄朴刀,从背后刺穿了无面的胸口!
是老张!
他去而复返!
“俺虽然笨,但知道……不能丢下兄弟!”老张怒吼,用力一绞!
无面身体一震,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尖。
然后,他笑了:
“身根天赋者……不错的偷袭。但……”
他转身,一掌拍在老张胸口。
“砰!”
老张倒飞出去,胸骨尽碎,大口吐血。
但他咧嘴笑了:
“值了……”
因为这一刀,为无尘争取了时间。
也为……另一个人,争取了时间。
祭坛中央,观脉生的石像,突然炸开!
不是破碎,是……苏醒!
石片四溅,露出里面的人。
观脉生,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左眼依旧布满石纹,但右眼……恢复了清明。
而且,两只眼睛的瞳孔深处,都有一个小小的、六瓣莲花的印记。
那是……六根圆满的印记!
他在石封中,完成了最终的突破!
“无尘,”观脉生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
他踏出石像,走向无面。
每走一步,身上的石纹就脱落一片。
每脱落一片,气息就强大一分。
当他走到无面面前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清瘦,但挺拔,眼神清澈如初。
“你……”无面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因为他“看”不到观脉生的六根。
不是没有六根,是六根已经“圆满”到超越了感知的范畴。
就像凡人看不见神。
“六根归墟?”观脉生摇头,“错了。六根不是痛苦的根源,是连接世界的桥梁。毁了桥,世界就断了。”
他抬手,按在无面胸口的老张那把朴刀上。
轻轻一推。
刀身完全没入。
无面瞪大了眼(虽然他没有眼睛),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因为观脉生同时剥夺了他的六根——永久地。
不是让他失去感知,是让他……回归“无”。
无眼无耳无鼻无舌无身无意。
真正的“无”。
无面的身体开始消散,像沙堆被风吹散。
最后,只留下一张白色的面具,“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末那教教主,“无面”。
死。
观脉生弯腰捡起面具,看向四周惊恐的黑袍人:
“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
“负隅顽抗者……死。”
声音不大,但通过六根圆满之力,直接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当啷!”“当啷!”……
武器落地声此起彼伏。
黑袍人跪倒一片。
葬神谷,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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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药铺。
观脉生、无尘、梅姑娘、老张(重伤但被观脉生救回)、还有六个被救的祭品,全部回来了。
林素抱着观脉生,哭得像个孩子。
“我回来了。”观脉生轻拍她的背,“让你久等了。”
另一边,无尘在调息养伤。他虽然六根受损,但有观脉生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六个祭品被妥善安置,他们的六根天赋虽然被末那教改造过,但观脉生说,可以慢慢修复。
“末那教虽然灭了,但‘六根归墟’的邪念不会消失。”观脉生对众人说,“从今往后,我们要做的,不是对抗某个教派,是传播正确的六根之道——让世人明白,六根不是束缚,是礼物。用好这个礼物,才能真正的……自在。”
他看向无尘:
“无尘,你愿意和我一起,开宗立派,传‘六根圆满’之道吗?”
无尘笑了:
“当然。我们本来就是……战友。”
两人相视一笑。
十年生死,百战归来。
初心未改,道心更坚。
窗外,阳光正好。
药铺的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像一双守望的眼睛。
终于,等到了归人。
而新的故事,即将开始。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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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认证作家。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北京墨海书画院鉴约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得一等奖。“2024——2025年荣获《中国艺术家》杂志社年度优秀作品和作者称号”荣誉证书!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长篇小说有:
《高路入云端》《野蜂飞舞》《咽泪妆欢》《野草》《回不去的渡口》《拂不去的烟尘》《窗含西岭千秋雪》《陇上荒宴》《逆熵编年史》《生命的代数与几何》《孔雀东南飞》《虚舟渡海》《人间世》《北归》《风月宝鉴的背面》《因缘岸》《风起青萍之末》《告别的重逢》《何处惹尘埃》《随缘花开》《独钓寒江雪》《浮光掠影》《春花秋月》《觉海慈航》《云水禅心》《望断南飞雁》《日暮苍山远》《月明星稀》《烟雨莽苍苍》《呦呦鹿鸣》《风干的岁月》《月满西楼》《青春渡口》《风月宝鉴》《山外青山楼外楼》《无枝可依》《霜满天》《床前明月光》《杨柳风》《空谷传响》《何似在人间》《柳丝断,情丝绊》《长河入海流》《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宵酒醒何处》《袖里乾坤》《东风画太平》《清风牵衣袖》《会宁的乡愁》《无边的苍茫》《人间正道是沧桑》《羌笛何须怨杨柳》《人空瘦》《春如旧》《趟过黑夜的河》《头上高山》《春秋一梦》《无字天书》《两口子》《石碾缘》《花易落》《雨送黄昏》《人情恶》《世情薄》《那一撮撮黄土》《镜花水月》 连续剧《江河激浪》剧本。《江河激流》 电视剧《琴瑟和鸣》剧本。《琴瑟和鸣》《起舞弄清影》 电视剧《三十功名》剧本。《三十功名》 电视剧《苦水河那岸》剧本。《苦水河那岸》 连续剧《寒蝉凄切》剧本。《寒蝉凄切》 连续剧《人间烟火》剧本。《人间烟火》 连续剧《黄河渡口》剧本。《黄河渡口》 连续剧《商海浮沉录》剧本。《商海浮沉录》 连续剧《直播带货》剧本。《直播带货》 连续剧《哥是一个传说》剧本。《哥是一个传说》 连续剧《山河铸会宁》剧本。《山河铸会宁》《菩提树》连续剧《菩提树》剧本。《财神玄坛记》《中微子探幽》《中国芯》《碗》《花落自有时》《黄土天伦》《长河无声》《一派狐言》《红尘判官》《诸天演教》《量子倾城》《刘家寨子的羊倌》《会宁丝路》《三十二相》《刘寨的旱塬码头》《刘寨史记-烽火乱马川》《刘寨中学的钟声》《赖公风水秘传》《风水天机》《风水奇验经》《星砂秘传》《野狐禅》《无果之墟》《浮城之下》《会宁-慢牛坡战役》《月陷》《灵隐天光》《尘缘如梦》《岁华纪》《会宁铁木山传奇》《逆鳞相》《金锁玉关》《会宁黄土魂》《嫦娥奔月-星穹下的血脉与誓言》《银河初渡》《卫星电逝》《天狗食月》《会宁刘寨史记》《尘途》《借假修真》《海原大地震》《灾厄纪年》《灾厄长河》《心渊天途》《心渊》《点穴玄箓》《尘缘道心录》《尘劫亲渊》《镜中我》《八山秘录》《尘渊纪》《八卦藏空录》《风水秘诀》《心途八十一劫》《推背图》《痣命天机》《璇玑血》《玉阙恩仇录》《天咒秘玄录》《九霄龙吟传》《星陨幽冥录》《心相山海》《九转星穹诀》《玉碎京华》《剑匣里的心跳》《破相思》《天命裁缝铺》《天命箴言录》《沧海横刀》《悟光神域》《尘缘债海录》《星尘与锈》《千秋山河鉴》《尘缘未央》《灵渊觉行》《天衍道行》《无锋之怒》《无待神帝》《荒岭残灯录》《灵台照影录》《济公逍遥遊》三十部 《龙渊涅槃记》《龙渊剑影》《明月孤刀》《明月孤鸿》《幽冥山缘录》《经纬沧桑》《血秧》《千峰辞》《翠峦烟雨情》《黄土情孽》《河岸边的呼喊》《天罡北斗诀》《山鬼》《青丘山狐缘》《青峦缘》《荒岭残灯录》《一句顶半生》二十六部 《灯烬-剑影-山河》《荒原之恋》《荒岭悲风录》《翠峦烟雨录》《心安是归处》《荒渡》《独魂记》《残影碑》《沧海横流》《青霜劫》《浊水纪年》《金兰走西》《病魂录》《青灯鬼话录》《青峦血》《锈钉记》《荒冢野史》《醒世魂》《荒山泪》《孤灯断剑录》《山河故人》《黄土魂》《碧海青天夜夜心》《青丘狐梦》《溪山烟雨录》《残霜刃》《烟雨锁重楼》《青溪缘》《玉京烟雨录》《青峦诡谭录》《碧落红尘》《天阙孤锋录》《青灯诡话》《剑影山河录》《青灯诡缘录》《云梦相思骨》《青蝉志异》《青山几万重》《云雾深处的银锁片》《龙脉劫》《山茶谣》《雾隐相思佩》《云雾深处的誓言》《茶山云雾锁情深》《青山遮不住》《青鸾劫》《明·胡缵宗诗词评注》《山狐泪》《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不碍白云飞》《山岚深处的约定》《云岭茶香》《青萝劫:白狐娘子传奇》《香魂蝶魄录》《龙脉劫》《沟壑》《轻描淡写》《麦田里的沉默》《黄土记》《茫途》《稻草》《乡村的饭香》《松树沟的教书人》《山与海的对话》《静水深流》《山中人》《听雨居》《青山常在》《归园蜜语》《无处安放的青春》《向阳而生》《青山锋芒》《乡土之上》《看开的快乐》《命运之手的纹路》《逆流而上》《与自己的休战书》《山医》《贪刀记》《明光剑影录》《九渊重光录》《楞严劫》《青娥听法录》《三界禅游记》《云台山寺传奇》《无念诀》《佛心石》《镜天诀》《青峰狐缘》《闭聪录》《无相剑诀》《风幡记》《无相剑心》《如来藏剑》《青灯志异-开悟卷》《紫藤劫》《罗经记异录》《三合缘》《金钗劫》《龙脉奇侠录》《龙脉劫》《逆脉诡葬录》《龙脉诡谭》《龙脉奇谭-风水宗师秘录》《八曜煞-栖云劫》《龙渊诡录》《罗盘惊魂录》《风水宝鉴:三合奇缘》《般若红尘录》《孽海回头录》《无我剑诀》《因果镜》《一元劫》《骸荫录:凤栖岗传奇》《铜山钟鸣录》《乾坤返气录》《阴阳寻龙诀》《九星龙脉诀》《山河龙隐录》《素心笺》《龙脉奇缘》《山河形胜诀》《龙脉奇侠传》《澄心诀》《造化天书-龙脉奇缘》《龙脉裁气录》《龙嘘阴阳录》《龙脉绘卷:山河聚气录》《龙脉奇缘:南龙吟》《九星龙神诀》《九星龙脉诀》《北辰星墟录》《地脉藏龙》等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