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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王发国

一、沙枣飘香处,初心始萌芽
1981年仲夏,古浪的乡野被沙枣花的甜香浸透,漫野的芬芳绕着村落,缠着凉风,也裹着我们八一届初三(1)(2)班全体学子的毕业欢喜。离校前夜,班主任王孝贵老师为两班学子题诗相赠:
今日离校分枝头
甘霖未尽暗中忧
更勉诸君一席话
莫让年华付水流
那夜,我枕着窗外的花香辗转难眠,感念师恩,亦满怀对前路的期许,熬着夜和诗一首,字句虽显稚嫩,却是少年初心最真的模样:严师教诲铭心头,不攀高峰志不休,待到山花烂漫时,再与先生话风流。
次日将和诗呈予王老师,他逐字细读,眼中漾着赞许,颔首叹道:“和得好,有灵气,更有文采,将来定有成就。”这番夸赞让我手足无措,慌忙躬身道:“老师过奖了,学生弄巧成拙,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王老师听罢爽朗大笑,眉眼间的欣慰与期许,化作一束光,轻轻落在我心底,成了文学梦最初的光亮。
二、归田耕垄亩,墨笔绘农桑
命运总爱翻云覆雨,予人片刻欢喜,便又抛来一场迷茫;刚助你振翅欲飞,转眼就将你推入人生低谷。那年,全届两班同学中专预选尽数落榜,前路骤然黯淡,有人回乡务农,有人应征入伍,有人进厂做工,也有执着者复读苦读、另谋出路。彼时土地刚下放,父母身体欠佳,太重的体力活又不能干,哥哥在县良种场工作,弟妹还小,十多亩薄田无人耕种,一大家人的生计悬在心头。万般无奈下,我选择归乡,成了地道的“地球修理工”——农民,从此与黄土地朝夕相伴,在田垄间的汗水中,悄悄藏起了少年的文学梦。
三个春秋寒暑,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叔父的悉心指点下,很快摸透了春种秋收的门道,握稳了犁耙,挥熟了镰刀,成了村里年轻一辈里的种田好手。1984年夏收,田间金黄麦浪翻涌,烈日灼着脊背,农人弯腰收割的身影在麦浪间起伏,汗珠砸进泥土,晕开细碎的湿痕,换来仓廪的满盈。这般人间烟火,让我心生万般感慨,凭着一腔赤诚与对文字的执念,写下诗歌《夏收即景》,鼓着勇气寄往县广播站。
一周后,一封书信伴着一张汇款单悄然递至家中。那时文稿稿酬微薄,多则十元五元,少则一两元,可拆开信封的那一刻,我的心像被盛夏的热浪裹住,滚烫的情绪久久难平。信中字迹温润:“王发国同志:你好!你寄来的稿件《夏收即景》已收悉,且在我站文艺节目中播出,今将稿费与书信一并寄上,望查收。望你再接再厉,勤奋钻研,在深耕文学创作的同时,亦可采写新闻稿件投寄,一经采用,即付稿酬,感谢支持。古浪县广播站编辑 徐银川”。
三、十年再相逢,师恩引前路
徐银川!这三个字如惊雷般撞入心底,他不正是当年修筑古浪土门水渠时,借宿我家,每夜在煤油灯下教我读书习字、识文算数的校外老师吗?十年前,他是意气风发的热血青年,满身干事的劲头;十年后,已是学识渊博的广播站编辑,温润沉稳。大抵是乡土有缘,让我们时隔十年,再续这段师生情谊。
随后,我专程赶赴古浪山城拜访阔别十年的徐老师,他热情相迎,陋室里促膝长谈,耐心叮嘱我要勤学不辍、笔耕不怠,说多写多练方有长进,又鼓励我兼顾文学创作与新闻采写,新闻写作能锤炼文笔、扎根生活,为文学之路筑牢根基。临别时,他赠予我数本文学经典与新闻采写书籍,纸页间的墨香,成了最沉甸甸的厚礼,让我漂泊无依的文学梦,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自此,我在深耕文学创作的同时,将更多精力投入新闻采写,以笔为刃,刻下乡土百态,记录人间温情。后来,我写下两首拙诗赠予徐银川老师,是感谢,亦是慰藉:
赠徐老师拙诗二首
一
七十年代初相识,顽童不解师用意。
白日田间忙农事,夜来灯下课我习。
殷殷盼我有出息,奈何我辈不争气。
初中毕业归故里,躬身耕种田和地。
二
八十年代喜相逢,山城古浪春意浓。
一纸书信情真切,满腔热忱意融融。
苦口常励勤发奋,婆心力勉盼成功。
今生虽未圆旧梦,师恩永铭我心中。
四、笔耕乡土间,墨香伴岁长
1985年至1990年的五年,我扎根乡土,笔耕不辍,采写的五十余篇新闻稿件,相继被《甘肃日报》《甘肃农民报》《武威报》(《武威日报》前身)、甘肃人民广播电台及古浪县广播站刊登播出。这段时光里,我有幸结识了本县新闻界周学义、徐银川、刘兴元等老师,亦拜读了赵燕翼、朱应昌、杨全才等本土文化名家的佳作,眼界愈发开阔,文笔日渐精进,文学梦在黄土地的滋养中,愈发茁壮。
1985年五月,沙枣花再度漫野飘香,甜香漫过村舍的墙头,《武威报》恰逢创刊发行,我采写的《服役学得瓦工技术,解甲归田服务乡邻》与《定宁村积极用药剂灭草》两篇报道,同日见报。墨香混着沙枣花香,绕着案头,成了那年最珍贵的馈赠,也给了我莫大的鼓舞。同年七月,夏收正忙,家家户户抢收抢晒,连空气里都飘着麦芒的气息,本村二组五保老人王德善不幸离世。村主任朱兴国与二组组长李兴元(已逝),不顾农忙时节的劳碌,牵头组织送葬小组,忙前忙后,妥善将老人火化安葬。这份质朴的邻里温情,撞得我心头温热,遂与表哥申联军合力写下通讯《村干部赛亲人》,投寄《甘肃日报》,竟被头版“小花通讯”栏目选用刊登。次年,《送电影上门的热心人》《山乡农技员》两篇通讯,也相继被《武威报》与甘肃人民广播电台采用。每一次见报,都是对我笔耕的肯定,也让我愈发坚信,文字能扎根泥土,能照见人心。
1988年寒冬,朔风卷着雪粒,我在乡下采访时偶遇一位年近花甲的老人。他早年丧妻,孤苦无依,只想寻一位老伴安度晚年,却遭家人亲友反对,流言蜚语缠身,被斥“老不正经”“伤风败俗”,最终只能无奈打消念头。老人眼中的落寞,让我心绪难平,提笔写下《老人再婚理应受到人们的理解和支持》一文,呼吁社会多一份包容、少一份苛责。稿件被《甘肃农民报》与甘肃人民广播电台刊登播出后,引发不少共鸣,也让我更懂文字的力量——它能为弱者发声,能让人心生温暖。

五、风雨摧梦断,生计渡沧桑
1991年,命运的考验接踵而至,如山倾倒,压得人喘不过气。五月,孩子降生,家中添喜,却也添了千斤重担;六月,父亲因高血压引发脑溢血,多方医治无效,永远与世长辞。生活的重负压垮了诗意,养家糊口成了头等大事,我的文学写作之梦,被迫搁浅。万般不舍中,我放下那支耕耘心田的“笔犁”,踏上了种田打工两不误的奔波之路。
我挖过煤、背过麻袋、淘过砂金、带过施工队,最终与又苦又累的瓦工行当结缘,砌砖抹灰、盖房修楼。瓦工“横平竖直”的匠人心念,也悄悄融进骨血,成了我日后为人处世的准则。我去过草原戈壁,看风沙漫过天际;涉过黄河险滩,听浪涛拍击船舷;翻越天山峻岭,望云海漫过峰峦。走南闯北,东奔西走,在风雨中为生计奔波,将那份炽热的文学梦想,深深埋进心底,任岁月尘封。
2005年11月,母亲离世,世间最亲的爹娘皆已远去,余生只剩归途;2010年8月,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在新疆吐哈油田打工休假归家的儿子,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世间最痛的别离,将我与妻子推入绝望的深渊,我们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彻夜难眠,日子过得度日如年。我的心彻底碎了,深埋多年的文学梦,也随之碎裂,再无重拾的勇气。
六、绝境逢春暖,千金续希望
就在我濒临崩溃之际,是亲朋好友的日夜陪伴,将我从绝望的边缘拉回;是村镇两级组织的暖心帮扶,如暖阳般,融化了心底的寒冰。我渐渐学着正视人生的悲欢离合,尝遍生活的酸甜苦辣,最终咬着牙,从绝境中站起。
年近半百之时,上天垂怜,一对活泼可爱的千金降临家中。往日沉寂的院落,重又漾起欢声笑语;冰冷的生活,也重拾了希望与暖意。孩子的啼笑,像一缕春风,吹开了心底的阴霾,也让那片尘封的文学土壤,悄悄有了生机。
七、迟暮拾旧笔,文苑再扬帆
初涉文学创作时,我有幸结识张新民、于文华、李鹏、苏占文、胡全基、李孝贤、杜生坚、李发玉等本土文化界老师,拜读他们的佳作,如饮甘泉,汲取养分,受益匪浅。2018年冬天,侄子教会我使用微信,帮我关注了各类文学微刊,隔着屏幕,我重新窥见了文学的光亮。
一次偶然,我翻阅到《祁连文学杂志》(现改名为《古浪文澜轩》)的美文佳作,字字皆是乡土情、人间味,像遇见了久别重逢的故人,心生向往。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添加了主编李孝贤老师的微信,未曾想,他为人豪爽热忱,很快便回复了我,一句“欢迎赐稿”,如春雨般,滋润了我干涸已久的心田,让我重燃拾笔创作的勇气。
虽重拾笔墨时,文稿尚有诸多不足与瑕疵,但在李老师的悉心指导与鼓励下,《祁连文学杂志》多次刊发我的作品,我也有幸被聘为微刊特约作家。这份认可,像一束光,照亮了迟暮的文学路,也让我重拾了当年的热忱。
八、半生怀初心,墨路向天涯
回望半生写作路,点滴成绩的取得,离不开亲朋好友的鼎力支持,离不开李孝贤老师与《祁连文学杂志》的厚爱栽培,更离不开杂志各位作者与读者的包容认可。感恩岁月,让我历经风雨,仍守初心;感恩相逢,让我在迷茫时,总有引路之人;感恩所有的温暖与期许,支撑我在文学路上,步步前行。谨以小诗一首,作此文结语:
祁连文学一枝花,寒岁欣荣发嫩芽。
期期佳作吐芳韵,篇篇美文映彩霞。
晨吟胜品芝麻香,夜读如尝云雾茶。
丝路古道绽奇葩,初心未改志天涯。
后来,在更多乡土文友的帮助下,我鼓足勇气向多家微刊平台投稿,多篇作品相继被刊发,且被本地和外地几家文学平台聘为特约撰稿人和编辑。至今已发表三百余篇五十万字作品,十多篇拙作被市县级报刊文集收编刊发。虽无显赫成绩,却也笔耕不辍,满心实在。
今虽年过六旬,鬓角染霜,步履渐缓,但文学创作的初心从未改变,提笔的信心始终未减。惟愿往后余生,笔耕不怠,在乡土文学的路上越走越远,以笔为耧,耕字为田,用文字书写乡土变迁,记录人间温情,让黄土地的故事,在墨香中生生不息。
六秩抒怀
风雨倏忽六十秋,生计重担压肩头。
朝迎曦光暮踏月,霜雪渐染少年头。
幸得砚田一方土,墨香常伴解千愁。
世人笑我不更事,我自挥毫写风流。
管它俗眼论短长,且将岁月赋吟讴。
案前残卷映寒灯,笔底云烟任遨游。

作者简介:王发国,甘肃古浪县人,县作协会员,网名宁静致远,笔名祁连耕夫,农民。早年曾有新闻作品在省市级报刊和省人民广播电台刊登播出。今有文学作品在《古浪文史》、《古浪文苑》、《古浪童谣》、《浪花》文集、《西凉文学》、《武威日报》天马副刊及《速读》杂志收编刊发。意在墨迹中寻求快乐,耕耘中畅叙情怀。不求浓墨写人生,但愿身心常康健。拙作散见于多家微刊平台和都市头条。
作者提示: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