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正月初一
王吉禄
童年的正月初一,总从凌晨4点的寂静里苏醒,那时没有时钟,父母是听着窗外第一声鸡鸣起床的,父亲先净手焚香,供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着罗列的贡品与泛着酒香的杯盏,袅袅香烟里,仿佛列祖列宗的身影正沐着祥和,静静赴这场岁首的盛筵。母亲在灶间点燃柴薪,噼噼啪啪的火声是最暖的召唤,我们兄弟几个闻声便醒,谁也不愿错过这份期待,毕竟一年365天,唯有这正月初一,初二日,才能吃上热腾腾的水饺,那香气早从梦里飘到了心头。
我们哥几个,起床第一件事,是盼了整年的爆竹,我攥紧预先备好的竹竿,哥哥踮起脚尖,将比他的个高,还长的,最大一挂炮仗挂上,火星一蹿,震耳的炸响声,便裹着硝烟漫散开来。声浪撞的窗纸轻轻颤抖,烟雾在昏暗中散开,象天边飘来的云霞,古人说,“爆竹声声辞旧岁,”原来这声响里藏着这么深运的意趣,震走的是旧年的尘埃与晦气,迎来的是新岁的晨光与福运,每一声都裹着对岁月的敬畏,对未来的盼头。
这时候的农村家家灯火,户户炊烟,鞭炮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谁家灯光最亮,鞭炮最响,则谁家在这新的一年里就有好日子过。
水饺熟时,蒸汽裹着香气充满了屋子,父母用高粱杆编的托盘,稳稳拖着三小碗水饺,脚步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是要先呈给供桌上的列祖列宗与神灵的,焚纸,磕头,虔诚的模样,让我们也收了顽劣,静静看着袅袅纸烟升起,仿佛仙人的目光正落在这碗热气里。
而后是给祖父母拜年,祖父靠坐在圈椅子上,手指缝夹着点燃的纸烟,慢慢喷着,祖母则盘腿端坐在炕头上,衣襟上还带着夜里的暖意。父母带领我们跪下磕头时,祖母便从大襟棉袄的口袋里,摸出几毛钱,分散给我们。指尖的温度,裹着纸币落在掌心,一股暖意流向心田,我当时那个高兴劲,无法形容。再给父母磕头时,又能得一份赏钱,那些赏钱攥在手里,沉甸甸的,都是年味。
吃水饺的讲究,如今想起来仍觉得有意思。碗里总要剩几个,母亲说这是“年年有余”,盼着年年都有富足的日子。初一的水饺总是剩余一些留给初三回娘家的姑姑们,这其中藏着一家人的牵挂。最让人期待的是包在水饺里的铜钱,谁吃到了,谁是新年最有福的人,但规矩是不能声张,要揣着这份欢喜,等到中午饭前才说,若是提前泄了密,那五角钱的奖励便没了,后来才懂,这闷声发大财的讲究里,藏着长辈的细心,怕没吃到的孩子失落,也让这份福气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期待。
吃饱时,天还没亮,父母端着早已备好了水饺,备好的烧纸,领着我们去给五服之内的,供着祖宗牌位的长辈拜年。
然后本家的人凑成小团体,踩着晨光挨家走,见了长辈便磕头,分辈分,讲规矩,一点也不含糊。上了岁数的长辈们早备好了香烟,糖果,瓜子,我们这些小孩每到一家,那些爷爷奶奶,捧着花生瓜子装到我们的衣兜里,还会剥开一颗糖放在我们嘴里,甜意混着拜年的欢声笑语,在清晨的冷空气中也暖的人心发烫。
若是两拨拜年人相遇在路上,气氛到达高潮,游子归家,有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公务员,有在外地工作的工程师,医生,教师。不管职位如何,都安族里的辈分,某爷,某叔,某哥……拜年,握手,寒暄,尽力表达一年的闷念,互道珍重,磕头惜别。一户户拜,一家家吃,直到晨光漫过屋顶,把炊烟染成金色,这拜年的热闹才慢慢歇下来,那时已近上午十点了。
如今想起这些繁琐的仪式,倒不觉得麻烦,只觉得每一步都藏着深意,磕头是尽孝悌,挨家拜年是睦乡邻,焚香贡品是传文化,那些讲究与规矩,是把老祖宗的传统一一捧在手里。可现在的年味淡了,拜年成了微信里的一句祝福,供桌少见了,爆竹声稀了,连水饺里的铜钱也没了踪迹,烟火气少了,人情味也淡了。——或许是时代变了,日子快了。
可总有些东西该留住的。经过那样年味的人,才懂那份热闹里的温度,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才能感觉那份传统里的珍贵。
其实,新年最好的样子,从不是一味的追新,而是把对长辈的敬,对乡邻的暖,对传统的念,好好的廷绪下去,让年味里,始终有烟火气,让民俗的根脉,始终连着人心,这大抵就是我们对新年,最朴素也最真诚的期许吧!
随着时光的流失,好些经厉都逐渐淡忘了,唯有儿时的大年初一,还留在记忆的深处。
2026.01.29
作者简介:
王吉禄,男,1950年1月生,汉族,山东省夏津县南城镇银子王庄,中共党员,大专学历,中学高级教师。《都市头条》夏津文化社特邀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