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满旧窗台
文/高金秀(甘肃)
我总在傍晚搬个小马扎坐在老槐树下,看风把细碎的白花吹得满院都是,落在奶奶的竹椅上,落在我摊开的笔记本上。奶奶总说:“这花跟缘分似的,该来的时候挡不住,该走的时候留不下。”我那时不懂,只觉得她的蒲扇摇得太慢,把夏天都摇得黏糊糊的。
那年夏天,巷口搬来新邻居,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总捧着一本连环画蹲在槐树下看。她见我在本子上涂涂写写,就凑过来问:“你在写故事吗?”我点点头,把刚写的句子指给她看,她便歪着脑袋念,声音软得像槐花蜜。我们就那样成了伴,一起摘槐花串成项链,一起在老槐树下躲雨,一起把写满心事的纸条埋在树底下。我以为这缘分能像老槐树的根,在土里扎一辈子。
可她只住了一年,就跟着父母去了南方。临走那天,她把那本连环画塞给我,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把故事写完。”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风卷着槐花落在我肩膀上,像一场无声的告别。后来我才懂奶奶的话,随缘而来的东西,终究会随缘散去,就像这满院的槐花,开得再盛,也抵不过秋来的风。
日子像奶奶的蒲扇,摇着摇着就到了我要离开家的年纪。我背着行囊站在老槐树下,奶奶把晒干的槐花塞进我的背包:“想家了就泡一杯,闻着味儿就像回来了。”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老槐树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眼泪才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刚写下的句子。
在陌生的城市里,我依旧保持着写随笔的习惯,把遇到的人、经历的事都记在本子里。我认识了新的朋友,也经历了猝不及防的别离,慢慢明白,缘分从来不是用来留住的,而是用来路过的。就像老槐树下的风,吹走了去年的花,又带来了今年的新叶,每一次相遇和告别,都是时光写给我们的信。
去年夏天,我回了一趟老家。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奶奶的竹椅还放在屋檐下,只是摇蒲扇的人换成了我。风穿过槐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当年那个小姑娘念句子的声音。我翻开旧笔记本,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槐花,还有她临走时塞给我的连环画。我忽然想起她当年说的话,于是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我们的故事,其实早就写完了,在槐花盛开的那些夏天里。”
原来缘分最温柔的样子,不是永恒的陪伴,而是在某个瞬间,你忽然明白,那些来过的人、经历的事,都像槐花落满了旧窗台,虽然会被风吹走,却在心里留下了淡淡的香。就像奶奶说的,随缘而来,随缘而去,不必强求,不必遗憾,只要在相遇的时候认真对待,在告别的时候好好说声再见,就够了。
我把新写的句子念给奶奶听,她笑着点头,蒲扇摇得慢悠悠的:“对嘛,这才是日子该有的样子。”风又吹过老槐树,落了我一身的花,我伸手接住一朵,放在鼻尖轻嗅,原来最长久的缘分,从来都在心里,在那些写满心事的旧本子里,在年年岁岁开落的槐花里。
作者简介:高金秀,甘肃省天祝县打柴沟小学一级教师,大专学历,毕业于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本人兴趣爱好广泛,写作,论文,书法,绘画,唱歌,跳舞,剪纸,手工制作等,都是国家级一等,二等,优秀奖。公开课也比较成功,得到评委好评。在教学期间,成绩名列前茅。多次获奖。得到大家好评,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教育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