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味道
文/汤淑梅
我曾在南方温暖的腊月里想念故乡的冬天,想念冬天里干冽的冷与刺骨的寒。特别想念数九寒冬里那热气腾腾的腊肉豆皮汤。想念母亲日夜操劳备出的年货,那些,都是……冬日里家乡的味道。
今年冬天,网红们推出了一道黄金脆皮藕丸子,买一份得排上好长的队,吃起来也并非美味佳肴的感觉。唯独令人着迷的是排队过程中,藉由嗅到的那香味所勾起来的无限乡愁——那是一种怀旧的兴奋。
记得在刚够温饱的年代,每到过年,母亲总是想办法把餐桌变得丰盛一些。于是会用藕切片夹着肉沫在油锅里炸成藕夹,或者是把藕剁碎,混着五花肉的碎末与众多调料一起搅拌上劲,捏成藕丸子再炸至金黄。她一个人既要看着沸腾的油锅里的藕夹与丸子,又要张罗灶门口添柴加火,顾上顾下有些忙不过来。于是我便成了母亲的帮手,除了能熏习到这份厨艺,还可以成为尝鲜第一人。
柴火不能加得太旺,免得藕夹和丸子还没炸熟便焦糊了;火也不能太小,以免油锅里温度不高而炸不熟藕夹和丸子,因此,灶门口帮忙的人要一边盯着锅里的情形,一边适时调整柴火的旺度。其实,我最擅长一边盯着锅里的藕夹藕丸在翻转的过程中慢慢的变为金黄,一边小心地添减柴火,同时又沉醉于煎炸过程中食物被烹饪所释放出来的味道,那姜蒜混和的焦香带着肉糜的浓郁,还没夹一坨入口便已十分满足。这种感觉足已抵消年节里鸡鸭鱼肉的诱惑。
后来家里经济条件稍微好转之后,藕夹藕丸子渐渐淡出了年饭的餐桌。但那分冬天的味觉记忆却历久弥新,且这份地道土味被网红们开发出来商业化运作,取得了丰厚的经济回报;也不失为一种抓住了“民以食为天”从“原味真香”上做文章的成就感。
忘不了儿时的冬天,感觉格外的寒冷而漫长。只有不断的劳作才是驱散寒冷的有力举措。从进入腊月开始,我们便跟着母亲为过年而忙碌。
蒸熟的糯米,摊开放凉后搓散,反正冬天里也难得碰到几个烽火大太阳,熟糯米干燥的过程全靠阴干,因此也叫阴米。晒干的阴米制成炒米,还得再炒上一遍腊锅。白花花酥脆脆的炒米与糖稀趁热度混合均匀加入芝麻、桂花、桔皮末,再倒入木框中压实,划块切片变成美味的麻糖(米花糖),成为全家人年节的零食。全程手工制作,没有任何食品添加剂。那米花糖色香味俱全,咬一口嘎嘣脆,满嘴酥香,令人回味无穷。
米花糖的好搭档是腊肉豆皮汤。豆皮的制作过程也是纯手工,先一天要将绿豆,黄豆,豌豆加大米泡上俩大桶,次日挑到磨坊去磨成米浆,然后又是一整天一家老小齐上阵的忙乎。
大锅大灶烧热之后,母亲站灶台,她用一块肥膘肉在锅里滋出油星,从桶里舀上一勺豆皮浆,沿着锅边旋上一圈,再拿个蚌壳来摊平,使米浆均匀的铺在锅里,灶里添上一把柴火,不一会儿豆皮便成型 了。如此反复,直到把俩桶米浆全部摊完。摊好的豆皮放凉后切成细丝,晒干了保存,待客的时候,煮上一锅腊肉豆皮汤,便是美味营养的早餐。而我们当天的晚餐却是一份新鲜的大蒜炒豆皮,那是一年只有在摊豆皮的那一天才能吃上的佳肴。一家人围着餐桌,其乐融融的说着笑着,一天的劳累也便烟消云散了。
如今,我也成了家庭主妇,孩子也一年比一年大了,逢年过节我也会象母亲从前一样准备丰富的腊货与年节食品。冬至一过,腊肉,腊鱼,腊肠都得准备起来,每样食材都是亲自挑选以保证新鲜安全,再用传统的方法腌制晾晒,属于这个季节特有的美食便多起来了,家里的年味也跟着浓郁了。孩子喜欢吃腊肠炒饭,隔三差五便安排 一份。包饺子冷藏备用,蒸年糕这些活儿也让孩子积极的参与进来,每当我们在一起忙碌的时候,就仿佛时光倒流回了童年,无形之中,年复一年的手工传统食品在一代又一代之间传承。我知道那也是属于家风的一种,诸如尊老爱幼、勤俭持家、发奋图强、刻苦学习,这些如同精神一般需要在传递中永放光芒。
在寒风刺骨,阴雨连绵的冬日里,餐桌上自然少不了一份火锅。对于我们家来说,黄陂三鲜是与火锅底料一样重要的火锅伴侣,在没有火锅底料的情况下,黄陂三鲜也可以成就一顿鲜美的清汤火锅。只是制作过程严谨而繁琐,相当考验厨艺水平。肉糕,鱼糕,鱼丸,肉丸是其主要“内容”。新鲜的五花肉碎成肉糜,加盐,葱姜水,鸡精,蛋清,生粉搅拌上劲再放进蒸笼蒸熟后抹上蛋黄,再蒸五分钟出锅即是肉糕。而鱼糕则取新鲜草鱼脊背上的白肉打成鱼泥,再混和猪油,蛋清,葱姜水,生粉搅拌均匀后上锅蒸熟再抹黄蒸好。鱼丸则是将搅拌好的鱼泥挤成丸子在开水锅里煮沸捞出即可。肉丸却是将搅拌好的肉糜挤成小团放进滚烫的油锅里炸至金黄,是生活条件改善后藕丸子的升级版。 无论多么复杂的制作流程,只要孩子一声“有点想吃那个………”,当妈的就会乐此不疲地忙活起来。看着孩子饱餐一顿美食后的满足,我便知道这些不可复制的惬意时光,已然打上乡愁记忆的烙印了。
作者简介
汤淑梅 女 八零后 ,大专文化程度;自由撰稿人,二级心理咨询师。喜欢用细腻的笔触表达对生活的热爱。注重精神层面的滋养与现实生活的本真,愿意在磨炼心性的过程中与一切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