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悬疑小说
《半夜惊魂》
文/高书海
献县的腊月，夜黑得像被墨汁浸透的棉絮，捂得人喘不过气。星星早躲进了云层，月亮连个牙印儿都不敢露，只有寒风刮过枯树的枝桠，发出“呜呜”的惨叫声，听着就像野鬼在哭嚎。
书香文化名镇郭庄某村，大乖和小乖这俩小子，是村里出了名的“夜猫子”，专爱深更半夜打着手电、扛着弹弓出来摸鸟。现在这弹弓还挺先进，带夜视瞄准仪的。俩人手里的强光手电虽是充电的，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那道惨白的光柱也只能戳出眼前几米远，照得地上的石子和荒草影子张牙舞爪，更显得四周的黑暗深不见底。
这天夜里，俩人猫着腰在村边转了大半个时辰，连只麻雀都没见着。小乖正冻得缩脖子，大乖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嘘——别出声！”
小乖顺着他手电的光柱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片老坟场的歪脖子柳树上，正落着个肥硕的黑影，两只眼睛闪着绿幽幽的光，看轮廓像是只猫头鹰，够俩人炖一锅的。可那老坟场是村里出了名的凶地，据说民国年间闹过瘟疫，埋了一茬又一茬的人。此刻在手电光的扫射下，坟头子一个挨着一个，高的高低的低，有的塌了半边，露出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张张裂开的血盆大口。
“哥，咱……咱别去了吧？”小乖的声音发颤，手电光扫过一片新坟，那上面插着的白幡还没烂透，在风里呼啦呼啦地飘，被灯光一照，白得刺眼。
大乖也有点怵，但那大鸟实在诱人。他咬了咬牙，把弹弓攥得更紧：“怕啥？咱俩人呢！手电照亮点！”
俩人关掉了手电，屏气凝神，一步一步轻轻往坟场里钻。脚下的土又松又软，时不时踢到些烂砖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靠近柳树时，大乖猛地打开手电，光束里的飞尘像一群乱撞的飞蛾，看得人眼晕。俩人头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像针一样扎着头皮，手心全是汗，差点没抓稳滑溜溜的手电。
离柳树还有十来步远，大乖刚想让小乖拉弓瞄准，突然——
“你∽~俩~~来~了”
一声怪响，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又像是贴着后脖颈子吹过来的。那尾音拖得老长，在空旷的坟场里打着旋儿，瞬间冻住了俩人的血液。
“妈呀！”
“鬼啊！”
俩人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弹弓，手电“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光柱瞬间射向天空，又猛地扫过坟包，最后掉在草丛里。随着手电的滚动，光线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把那些松柏树的影子投在坟头上，活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影。
俩人连滚带爬，鞋跑掉了都不敢回头捡，一口气跑出了二里地，直到听见村里的狗吠声，才敢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大乖毕竟年长几岁，喘匀了气，壮着胆子回头瞅了一眼。这一瞅，差点把魂儿吓飞了——
只见身后不远处，黑暗中飘着一个白花花的影子，足有一丈多高，披头散发。更邪门的是，那影子没有脚，就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白纸，轻飘飘地贴着地面前进，离他们也就十几步远！
“跑！它追上来了！”大乖的嗓子都喊破了。
俩人再也不敢停留，撒开丫子又跑，此刻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一路狂奔，终于冲到了村口的大街上。路边的电线杆上挂着盏太阳能灯，昏黄的光虽不亮，却足以驱散些许黑暗。
就在俩人跑到灯底下，想借着光喘口气时，那白影子也飘到了灯杆旁。
“你~~俩~~跑~∽啥~~呀~~”
还是那慢条斯理的腔调，带着点被甩在后面的不耐烦。
大乖和小乖浑身一颤，缓缓转过头，手里下意识地摸起了地上的砖头。可看清那白影子的模样时，俩人却愣住了。
哪里是什么鬼？分明是本村的孙白想！这小子天生有点憨，说话做事慢半拍，人送外号“傻孙”。此刻他身上披着件白床单，下摆拖在地上，看起来就像没脚一样；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沾着点泥。
“傻孙！你他妈作死啊！”大乖把砖头一扔，气得浑身发抖。
小乖也反应过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又哭又笑：“你个傻缺德的，大半夜的装鬼吓人！”
孙白想挠了挠头，把披在身上的白床单扯下来，露出里面的花棉袄，慢条斯理地说：“俺……俺没装鬼啊。俺走到那坟场，憋得不行，正蹲在树后头拉屎呢，看见你俩的手电一晃一晃的，想喊住你俩，谁知……”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床单：“这天儿冷，刚捡了条破床单，俺怕冻着，就披在身上了。”
“拉屎？你他妈在坟场拉屎？还披个白单子？”大乖又气又笑，上去踹了他一脚。
孙白想也不恼，嘿嘿一笑：“俺也没寻思碰到你俩……”
俩人又气又笑，骂了孙白想一顿，再也没了打鸟的兴致。那把摔在坟场里的手电也顾不上了，大乖喘着粗气说：“等明天白天再来拾吧。”于是俩人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往家走。
身后的老坟场，依旧被黑暗笼罩着，寒风刮过，枯树摇曳。没人注意到，那片歪脖子柳树上，原本该有只猫头鹰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鸟早已没了去向。只有风依旧“呜呜”地刮着，在黑暗里撩拨着远去的背影。
经此一惊，没打着鸟也算是万幸。原本就不该打，猫头鹰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啊！
这正是：
贪嘴夜入乱坟岗，
手电光摇鬼打墙。
谁知惊魂一场梦，
傻人夜屎也荒唐。
2026.1.27日
注：猫头鹰（鸮形目鸟类）在我国属于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受《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严格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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