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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举
文/黄云昉
我总想写记忆中的“朝花夕拾”，便是剪不断、忘不了、舍不得、放不下、丢不开，飘过脑海若干年前的事情：
“骨干教师龚老师病了，病得不轻，在医科大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了。”这消息是我去校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时，校长对我说的。
龚老师身体不好，我不感到突然，但我感到惊讶。惊讶的是龚老师病得太重了。
我和龚老师都是学校的一线教师，龚老师比我年轻，可谓是很有作为的中年教师，一肩挑青年教师的“青蓝工程”的指导工作。这一届我们又同是做班主任工作。我们既是班级管理的竞争对手，又是工作、生活无话不说的知己。可聊不可聊的话题，有时聊着、聊着，“夜半钟声到客船”也不知晓，从而称得上知根知底的知音幕僚。
龚老师是恢复高考后，考上大学的寒门子弟，深有感受读书能改变命运的重要性，毕业后本县从事教育工作，言传身教。龚老师一心扑在工作上，被评为县优秀教师、市优秀班主任，学科带头人。
两年前初中一年级学生新生分班，班主任抽签取生源历历在目。“龚老师，看你那高兴神色，抽到好签了吧？”我先发制人地说。
龚老师满怀信心，回敬了我说：“应该是好签，一定是好签！看你喜笑颜开那劲头，人逢喜事精神爽，肯定也抽得好签了。”
我说：“肯定是抽得好签！我们所有班主任对比生源看吧。”
通过攀比生源地，我和龚老师自我感觉都抽到“上上签”，言下之意说的是，同等高分生源农村学生比别的班多几个。自我欣赏、自我安慰这来之不易的运气。
我高度关注我班来自边远少数民族农村的龙凤胎覃英、覃川姐弟俩，初考语、数总分不算高分，但简历上学生填写部分，那字写得好，端庄，有点给人中华文字美的感觉，班主任评语写得很优秀，我得好好培养。
两年多辛勤付出，我们两个班成绩数一数二。初三秋学期，有一天，龚老师对我说：“黄老师，我总觉得困、无力、头晕、眼花，经常腰痛，睡不好觉。这是什么原因？”
“龚老师，学生毕业一届，又来一届，工作长过命，身体是本钱，身体健康就是财富，你还是趁早去检查，早知早治疗。”
“生命诚可贵，学生价更高！带这届学生毕业再说。”
“健康至尚，不用等了，马上去！”
龚老师很执着，一直等到秋学期结束，才去检查，一检查就住院了。
星期天，学校领导班子，我和龚老师的好友老师，一起驱车到医院看望龚老师。
校长先打招呼：“龚老师，你好！学校领导和老师们看你来了。”
“谢谢领导、老师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看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惭愧呀。我带的班谁接了？”龚老师拖动着他瘦弱的身躯，背倚靠坐在病床栏边，有气无力地说。
“张老师接了，放心吧，学校的工作我们会安排好的。”校长安慰地说。
学校领导送上慰问金、慰问礼物。鼓励龚老师安心治病，战胜疾病。
去看望的老师们围在龚老师的病床旁，都投去安慰的眼光，打手势，点头示意不要说太多的话。
此时此景的龚老师，一个牛都推不倒的人，被疾病化疗、透析折磨得面目全非，光头，双眼凹下去，高颧骨，脸色腊黄、腊黄的，瘦瘦的身躯，与先前生龙活虎的有为教师相比，判若两人，看后心酸，可见疾病不饶人。
学校领导在病房外听龚父亲讲述龚老师的病情和治疗过程。
龚父亲说：“儿子患的是尿毒症，肾衰竭，钱象流水般源源不断流进医院，昂贵的医疗费用清空了家里的一切。下一步肾移植用更多的钱，正在通过水滴筹筹款，犯愁呀。”
校长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回去发动大家捐款，尽我们的最大努力帮助你们。”
回来的路上，大家的心情很沉重。珍惜生命，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发动捐款，大家的意愿，能帮就帮。
寒风凛冽，银装素裹的冬天很快过去了，春天来了。大自然披上了春装，春之雅随处可见。校园古树争先恐后地吐出嫩枝嫩叶，那嫩枝嫩叶在春风中摇曳，翠绿翠绿的，耀眼、耐看，也能成诗，“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校园古树见证人才辈出。春学期各项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有考试，就有竞争，班主任的我，在清点着上学期期考成绩年级前二百名我班学生所占人数。这可是考上示范性高中，指令性、指导性计划学生数，我必须心中有数，当好引领者、后勤部长呀。
姐弟的成绩波动，不稳定，我担心姐弟俩，有深层次原因。她们家有一个还读大学的姐姐，一个在重点高中读书的哥哥，农村家庭，供四个孩子读书，可想而知，经济十分困难。我想我的学生之所想，急我的学生之所急，一方面抓学生文化成绩提高，另一方面抓纪律教育，关心学生的日常生活，身体健康，心理健康，考试心理开导。
春学期教职员工会议上，校长部署学校发展总体计划，打造品牌学校声誉，创中考辉煌佳绩，办人民满意学校，介绍了龚老师的病情。
校长语重心长地说：“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要珍惜生命，注意身体健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希望教职员工，班主任发动学生为治龚老师的病积极捐款，救命款，一周内完成实名慷慨捐款。”
班会上，我布置学习任务，提生活、纪律要求，传达校长讲话精神，对同学们深情地说：“龚老师为学生，拼命工作，耽误治病最佳时期，治病清空了家里的一切。希望同学们告知父母，根据家庭情况，捐多捐少，量力而行，献爱心、救人命，实名捐款，由班长和生活委员收集。”
一周后，公布捐款情况，映入我眼帘的是，节俭，家庭十分困难的姐弟两各捐100元。我惊讶，大爱牵动着有爱心的人。
捐款十多天后，我发现姐弟俩脸色不好，无精打彩听课，深疑优秀学生这种听课状态是不对劲的，是否另有原因。晚饭后，我遇见覃川同学，有意问：“覃川，你感觉学习紧张吗？学习感到难吗？”
“没紧张，不难。”
“你们姐弟各捐100元，是拿父母给的伙食费捐款吧？父母知道吗？”
“父母知道，我们也买每人一份饭菜票。老师，咋样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去吧，抓紧时间上教室学习。”
没有不透风的墙，班生活委员，偷偷告诉我：“老师，覃英、覃川捐款后，两人只买一份菜票，打饭后俩人分一份菜吃。”
“啊，知道了，原来这样，你不再告诉别人，以免影响情绪.”我象发现新大陆一样，恍然大悟地说。
紧张的学习，学生营养要跟上，不能拖延了。我从银行工资卡领出壹仟元，在饭堂会计处买了二百元学生菜票。叫来姐弟，递菜票给他们，我编造说：“国家对边远农村少数民族来的优秀寒门学生每人伍百元补助。我买了二百元菜票给了你们，余下给你们每人四百元作下月伙食费。记住，不能俩人只吃一份菜，长身体的年龄，高强度学习，需要营养。健康为重，否则，会出事的。”
姐弟感动得向我鞠了个躬，异口同声地说：“谢谢班主任！”
百日冲剌阶段，姐弟两学习更用功了，成绩稳定，中考都考得了全A加，不辜负老师、父母的关心、期望！
当年，我慷慨解囊，一种隐型的善举，编出莫须有的“善意的谎言”，并不觉得荒唐。受助的龚老师已康复工作，捐款人姐弟985大学毕业，已是单位精英人才。我问心无愧，“善意的谎言”，都不说，谁知？
思绪难眠，夜深人静。站立在阳台，深呼吸，伸伸手，弯弯腰。深蓝的夜空中挂着一轮洁亮的圆月，月光洒照在阳台上，光亮照人，我豁然开朗，仿佛在苦苦沉思中找到了诠释：那年编造的“善意的谎言”，是雷锋精神的升级版，是蜡烛之光。捐助别人，资助学生，我教好了学生，学生成就了我！
校园是学生实现理想、登峰造极之所，教师是蜡烛之光，照亮着一届又一届学生前行之路。退休了，蜡烛余光还亮，银龄行动还出发，但已是生命事业中尾声，不知何时按下人生谢幕的暂停键。春蚕到死丝方尽。
教师节来临之际，我收到姐弟俩，寄来节日慰问礼物，以及在国内、外工作的学子寄来的祝福贺卡，深深感受：铺路架桥，行善积德，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该做的善举”，值！
作者简介：
黄云昉 ，数学本科学历，广西宾阳县思恩民族中学高级教师，已退休。跨学科钟爱文学，有文章发表于刊物、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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