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上的“守夜人”, 列车上的“摆渡者”
——致火车上辛苦的列车员
文/史新生
绿皮火车的车轮与铁轨撞击出“哐当、哐当”的节奏,像一首永不落幕的催眠曲,却催不睡车厢里那抹永远忙碌的身影。他们是列车员,是铁轨上的“摆渡者”,也是流动社会里最尽职的“守夜人”。对于偶尔往返于故乡泾川与远方的我来说,这抹身影,早已成了旅途中最熟悉的风景。
列车员的工作,是从一声嘹亮的汽笛开始的,却远不止于汽笛的停歇。
当我们还在站台上与亲友话别,或是急切地寻找车厢时,他们已经提前半小时上岗。打开尘封的车厢门,检查座椅、灯光、空调,擦拭扶手和窗台,整理凌乱的行李架。那一刻,他们是细致的保洁员。待旅客蜂拥而至,他们又化身成秩序的维护者,喊着“请往车厢里面走,注意脚下安全”,声音要盖过嘈杂的人声,眼神要扫过每一个可能出现安全隐患的角落。
我见过一位年轻的女列车员,在拥挤的春运车厢里,被挤得几乎脚不沾地。一位老大爷扛着沉重的蛇皮袋,堵在门口不知所措,她二话不说,接过袋子扛在肩上,硬是挤出一条路,帮老人安置好行李。当她直起身时,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鬓角的碎发已被汗水浸湿,可她只是用手背随意一抹,又转身去解答另一位旅客的问询。
列车启动,节奏趋于平稳,而列车员的“战斗”才刚刚进入中场。
查票,是他们最基础的工作。这绝不是简单的“看一眼、撕一下”。在深夜的硬座车厢,为了不打扰昏昏欲睡的旅客,他们会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走过每一排座位,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照亮车票,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一个梦境。遇到身份证与车票信息不符的,遇到无票乘车的,遇到因琐事争吵的,他们又得变成耐心的调解员和铁面无私的执法者。
我曾在一次长途列车上,目睹了这样一幕。凌晨三点,车厢连接处的风挡玻璃呼呼漏风,一位带着婴儿的母亲冻得瑟瑟发抖。列车员巡视时发现了,立刻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母亲身上。“大姐,别冻着孩子,我年轻,火力壮。”他笑着说,转身又拿起拖把,去清理卫生间门口因漏水而结的薄冰。那一刻,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我看到他制服里面的秋衣,后背早已被汗水浸出了深色的印记——那是白天忙碌的痕迹,而此刻,他正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列车员的辛苦,更在于那份对“家”的亏欠。
他们常年漂泊在铁轨上,与无数人擦肩而过,却错过了自己孩子的第一声啼哭,错过了父母鬓角新增的白发。逢年过节,当我们提着大包小包,归心似箭地奔赴团圆时,他们却正坚守在岗位上,微笑着送我们回家,自己却只能在列车的广播声里,想象着家里的年夜饭。
有一次,在泾川站开车前,我听到一位列车员在打电话。电话那头,是孩子奶声奶气的哭喊:“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了。”他背过身,声音沙哑地哄着:“乖,等爸爸跑完这趟车,就回去给你买糖吃。”挂了电话,他迅速抹了一把脸,转身面对排队的旅客时,脸上又绽放出标准的、温暖的笑容,用带着陇东方言的普通话说:“您好,欢迎乘车。”
那笑容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与坚守?
火车是一个小小的社会,浓缩着人生百态。列车员们见惯了悲欢离合,也传递着最朴素的温情。他们会为晚归的学生留一盏灯,会为晕车的旅客递上一杯热水,会记得哪位大爷要在哪个站下车,会提醒哪位大妈看好自己的行李。
当列车缓缓驶入终点站,旅客们带着疲惫与喜悦散去,车厢恢复了空旷。列车员们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开始了新一轮的清扫。满地的垃圾、粘在地上的口香糖、被踩脏的过道,他们要在短时间内清理干净,迎接下一批旅客的到来。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铁轨上,也洒在他们略显佝偻的背影上。他们是平凡的,平凡到我们常常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他们又是伟大的,伟大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伟大在将枯燥的工作干出了温度。
每次坐火车,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我都会想起家乡泾川的窑洞。窑洞无言,却为旅人遮风挡雨;列车员无言,却用脚步丈量着平安,用汗水浇灌着旅途。他们是铁轨上的星辰,虽不耀眼,却足够温暖,照亮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回家路。
2026年1月28日史新生于火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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