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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在南印象散记
文｜都乖堂
岁月无言，眼有星辰大海。光阴不语，心若繁花织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与一帮年龄相当的朋友聊天闲谝，“最适合养老的城市”“去哪里养老最好”总会成为一个绕不过的中心话题。冬至刚过，日子渐长。时令三九，西北边城几轮寒潮警报拉响。凛冽的西北风呼啸着，犹如冷而硬的铁片利刃，撕扯着人们的衣衫，刺割着人们的肌肤，好像要把各种心事凝结成一坨悬在屋檐下的冰凌。在这乙巳岁暮，丙午更新之际，首次体验“南飞过冬，北漂避暑”候鸟式生活，我去了广西北海。
（二）一镇一街一古村
从西北到东南2个多小时的飞行,我们终于落在了北海这块土地上。虽然已是下午4点多，刚刚走出机场就被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浇了个遍体通透，阳光依然毫不留情地燃烧着每一寸肌肤，天气预报显示23摄氏度。初遇北海，身穿羽绒服和毛衣毛裤的我，是在一种“体感不适”的惊艳中与它打了第一个照面。其实，人这一辈子似乎总是在“冷”与“热”这两个极端里头打转转，希望在那个“不冷不热”的完美季节度过每一天。
北国的冬，教人思索生命的嶙峋与抗争，而北海的冬，却仿佛在我耳边轻声低语：生命还有另一种形态，叫“我在北海诗意栖居”。记得有一位生活在“火炉”之称武汉的作家池莉，写了一本书叫《冷也好，热也好，活着就好》，她教给我们一个“学会把眼睛眯起来过日子”的“笨法子”，人间烟火，得先有烟，才有火。人活得太清醒，容易冷；人要适度糊涂，才知道暖和。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感知到“好”与“不好”。
从机场到市区乘坐大巴车还有一段距离，道路两边不时可见拖了细长“胡子”的榕树，还有众多让人叫不上名字的红花绿草。尤为吸晴的是，在北海各条主干道和居民的房前屋后，一树树三角梅倾泻而下，如银河落瀑，似彩绸垂悬。白的胜雪，洁得纯粹；黄的如橘，暖若晴光；紫的似霞，柔如轻云；红的胜火，艳似丹砂，将北海清爽的冬日晕染出几分热烈。遐想在花影间缓步穿行，清风拂过，花枝轻摇，随手定格便是一帧帧诗意画卷。似乎这里的草木经历的风雨太多，也都炼就了非凡的定力，否则面对如此的燥气却安静得如同“江山巧秀入禅来”似的，一动不动。满眼蓝天绿树，空气里带着点海风的清爽，吸一口都觉得舒坦。
至于街市的形象，大致也与别处差不多，没留下更多的记忆。途经一条好似小河又像小港湾的地方，隐约飘散着一些咸咸的腥味。铁的、木的，还有巨大桅杆的船只，挤满了那个不大清澈的河道。可想而知，不管外边刮起多大的风浪，只要回到这里，人就安然无忧了。那是一种温馨而幸福的家的归宿感。一个人、一条船，若是没有了归宿，象浮萍一样任由风吹雨打、四海飘零，那实在是不堪设想的事。
人来了兴致，一路上的疲惫似乎也不再是什么问题了。随便把行李往别墅一放，我们一行径直向侨港风情街方向出发了。
那个网约车司机是个十分健谈的中年人，第一句就问“你们是来看房的吗？房价掉的太厉害了，就4、5千些，我一个朋友前几年手里囤了十几套房子都卖不出，如果你们要，现在我带你们过去……”“去了风情街不要随便点吃，就是个死贵，也不好吃，那个什么地方还可以……”“北海是个慢生活的城市，前几年口罩影响，整个发展也不如以前，天气不好，约几个朋友喝一天啤酒，再吃个海鲜就过去了……”一路上，我们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但也感到北海人的豪爽和质朴。
侨港风情街位于银海区的侨港镇，呈典型的正方型十字，有侨东、侨西、侨南、侨北四个主干街道，侨南口最为热闹。步入街道，越南帽、越南衣服、越南菜、越南商品以及身着越南服饰的渔家妇女忙碌的身影随处可见。据说，在1978年前后那个非常时期，中国政府拨款并联合联合国难民署资助，建起居民楼，安置了从越南归国的一万多侨民。在此成立了北海侨港人民公社，后来更名为侨港镇。如今“越南街”上的经营者，大部分是归国华侨，他们有的把在异乡学到的手艺，带回国后继续经营。有的则借助海外关系，畅通货源渠道，做起越南生意。在当地政府的大力扶持下，正在打造一个集观光、购物、餐饮于一体的旅游新景点。
现在北海是旅游淡季，“卷”得也比较厉害。整个街上网红的店铺门庭若市还得排队，而紧挨着的店铺却门可罗雀。一个小小的虾饼店，网红店排四五支队伍，周边线下门店不停拉客却没人光顾。想想如今连一个个小小店铺的广告都是某某网红明星来打过卡，难怪那么多人想上热搜！
逛遍整个侨港风情街已是晚上九点多，基于网约车司机的忠告和诚意，我们相约到外面一个农家乐川菜馆解决了一天的温饱问题。最令人尴尬的是，回去仅5公里的路程，我们连同一个3岁的小孩共大小5个人，网约车司机就是只拉4个，小孩抱在怀里也不行。这是潜意识的行规还是严格的交规，我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
白天看海，晚上逛街。去北海老街是在到北海的第三天，游罢流下村和海枯石烂景点的傍晚。它位于珠海路，始建于1821年，初建时称为升平街，已有二百多年历史了。将近2 公里的老街走了一个来回，沿街全是中西合璧骑楼式建筑的商业老街。这些建筑大多为二至三层，临街两边墙面的窗顶多为卷拱结构，卷拱外沿及窗柱顶端都有雕饰线，线条流畅、工艺精美。临街墙面不同式样的装饰和浮雕形成了南北两组空中雕塑长廊。临街骑楼，既是道路向两侧的扩展又是铺面向外部的延伸。人们行走在骑楼下，既可遮风挡雨又可躲避烈日。骑楼的方形柱子粗重厚大，颇有古罗马建筑的风格。为保护这份宝贵的历史遗迹，街面店铺多为珠宝古玩、服装化妆、鲜花手工以及海鲜干货等，二层以上大多基本闲置。在一个偏巷里，有一对夫妻，临街开了一个陕西肉夹馍和擀面皮的摊位，味道还可以。
北海作为一个新兴的旅游城市，眼前老街景象令人震撼和赞叹，主要还得益于清光绪二年《烟台条约》签订，北海被辟为对外通商口岸，英、法、德等国设领事馆，开启近代开埠史，形成骑楼老街等近代建筑群。在我看来，大体归纳呈现为老、外、文三个特点。第一个单从许多房屋墙体颜色乌黑苍老，斑驳剥蚀，楼上直通下来的水管子残破不全等等外观来看，这街的确有点老。第二个它有点外，那些店铺名称越南胶鞋店、泰国店、东南亚店，取这类名字的店铺还着实不少，另外还有两家俄罗斯店。第三个还有点文，就是文化、文气、文明，如街头多有疍家渔姑等青铜塑像，背后还配有内容介绍，连齐白石曾经到此一游也有塑像和介绍。还有西方传教士创办最早的西医院、天主教堂等等。在一个民俗博物馆里，尽然还有一个玄学研究会之类的场所。
在这里，每一座建筑都在“述说”各自的历史往事。这其中，尤以珠海中路104号——“丸一药房”旧址的故事最令人惊心动魄。从外观上看，除了柱子两旁的“丸一药房”字样，它在骑楼群中并不出众，人们更多的是被其门前“北海市国家安全教育馆”木牌所吸引。随手抓拍旧址简介一张，也算是对那段难忘的岁月留下更深刻的记忆吧！
上方黑色大理石简介所述“九三事件”，被史学界评为“抗日战争100个重大事件”之一，也标志着北海人民抗日救亡民主运动新高潮的到来。2008年，北海将这段历史改编拍摄成了二十集电视连续剧《北海风云》。
穿行于中西合璧的骑楼间，感受一下珠海路二百余年的繁华与沧桑。来自东南亚的各国商品在橱窗里透着诱人的清香。使馆区的一座座西式米黄色洋楼向人们诉说着1886年的前尘往事。累了，那就随意择一小店坐下，来一碗暖暖的猪脚粉。你瞬间会感觉到，那不是炙热，而是恰到好处的，来自生命最深处的微温。
冠头岭脚下的流下村位于海城区地角街道新营社区，因依山傍海的自然地理条件和古朴浪漫的人文风情，现已成为北海一个集农耕野趣、乡村旅游、艺术文创、高端民宿和特色美食为一体的网红打卡点。这个自清朝咸丰年间便已存在的滨海小渔村，也拥有300多年历史。
漫步在村道上，两旁的小院民宿、咖啡酒馆、文艺文创店铺，每一处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复古的木窗、爬满藤蔓植物的栅栏，无不吸引着游人驻足拍照。小路两旁种满了绿树和灌木丛，石板砖铺成的小径，让人感到宁静而舒适。巷子里的房子白墙红瓦，别具一格。
村史馆、民俗馆里，一件件渔家出海的实物陈列，一幅幅新老照片的无言对白，无不展示了北海的历史变迁，包括“流下建村”“疍家传奇”等重要事件。这不仅记录了村庄的发展历程，也让人感受到历史的厚重与文化的传承。另外，那些疍家女，还保留着古老的生活方式，戴着斗笠、穿着雨靴、套着水裤、扛着海锄、等着潮落去赶海......
一扇木制的大门，颜色已经有些褪色，显得年代久远。大门两侧各有一根柱子支撑着，上面挂着一个摄像头，为这片宁静的村庄增添了一丝安全感。
偶见一位阿婆，坐在自家屋前的竹椅上，就着天光慢悠悠地择菜，脚边蜷着一只花猫。看到老理发店的旋转灯箱还在转动，老师傅用着最传统的推剪，给一位更老的顾客修理鬓角，动作慢得仿佛时光在此黏稠。这些瞬间，像是历史书页间无意保留下来的、活生生的插图。
海风自然吹着，软软的，柔柔的。拂在脸上，如鹅羽般丝滑，还带有一抹清凉的慰藉。漫步其中，都能发现新的惊喜和感动。无论是品尝美食、参观艺术作品，还是与当地居民交流，都能让人感受到这里独有的魅力。
这初冬的海风，不像春风那样带着暖昧的撩拨，也不像秋风那般满是萧索的杀伐。它清冽、直率，仿佛是从历史的缝隙里径直吹来的。闭上眼睛，我总疑心这风里，还挟着一千多年前，另一个失意文人船头的叹息。
一千多年的苏东坡从惠州再度被贬，渡海前往儋州。他必定是在北海（古称合浦）一带的海域经过，或许还曾泊舟暂歇。遥想当年，这位旷世才子站在颠簸的船头，望着同样苍茫的南海，心中该是何等况味？海还是那片海，潮汐依旧，风云变幻。变的，是看海的人，和人所赋予海的意义。
风从历史的深处吹来，吹过东坡的船舷，吹过疍家渔民破旧的帆，如今吹在我这个闲散现代人的脸上，清凉无别。它提醒我，眼前的繁华与安逸，并非亘古如斯。所有的“岁月静好”，底下都沉淀着厚重的、甚至是苦涩的时光之沙。在这静好的初冬里，能感受到这一层历史的凉意，或许是对这美景更深一重的领悟和感知吧！
作者简介：
都乖堂，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出生于周秦文化厚重之地——宝鸡陈仓，十七岁始淬炼于河西走廊锁钥雄关——拂晓劲旅，现供职于嘉峪关市生态环境局，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嘉峪关市作家协会会员。“生活、激情、真诚、感恩”热恋一方黄天厚土，笔耕不辍，勤学励志书写人生真谛，执著于“寻根文学”创作，至今已有一百多余篇散文随笔在各类报刊杂志发表。个人散文集《心路驿站》由中国人民出版社出版。
(审稿:董惠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