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你的名字成为秘密，你的功勋便是山河

编剧：心如大海

 

演  职  员  表

姚子健（老年）——铁石：82岁，退休工程师

姚一群——心如大海：52岁，历史教师，姚子健之子

沈安娜（老年）——小依：86岁，离休干部

青年姚子健——小城：23岁，南京陆地测量总局绘图员

交通员——李好：25岁，化名“李先生”

播音员——孙铨：广播节目主持人

旁    白——西荷紫莲

制    作——太阳花

 

【音效提示】

 主旋律：采用单簧管与弦乐对话的形式，单簧管代表孤独的个体，弦乐代表历史洪流。

关键音效：铅笔描图声、电报机嘀嗒声、旧式收音机调频声、座钟滴答声、纸张摩擦声。

 时空转换：通过老式打字机声衔接现实与回忆，用唱片机留声效果处理历史录音。

 

第一幕：描图人

 场景：姚子健书房，夜晚

音效：铅笔在硫酸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稳定而孤独。偶尔有圆规轻碰三角尺的细微声响。老旧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姚一群：（推门声）爸，又睡不着？您这是在画什么？

姚子健：（不抬头，笔尖声未停）不是画，是描。北纬32度03分，东经118度46分，紫金山天文台旧址。（轻笑）1937年春天，那里的等高线我描了七遍。

 音效：铅笔声停住。姚子健轻咳几声。

 姚一群：您总说这些坐标……当年到底给谁描图？

姚子健：（沉默良久）一个叫苏日信的先生，每个月来取一次。穿灰布长衫，戴圆框眼镜。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音效：打开抽屉声，取出一个铁盒。盒盖开启时发出生涩的摩擦声。

 姚子健：他每次来，只说三句话：“图好了吗？”“天气转凉了。”“保重。”然后留下下一个月的绘图要求，用密码写成购物清单。

 姚一群：您就没问过……

 姚子健：（突然严厉）不该问的不能问！（语气缓和）这是纪律，孩子。我们这代人，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有些路，要蒙着眼睛走到底。

 音效：铁盒关上。远处传来夜班电车的叮当声。

旁白：1934年到1939年，姚子健在南京国民党陆地测量总局，用最精密的仪器标注山河脉络。他描摹的每一根等高线都关乎战场生死，而他本人，却像图纸上一个没有标注的匿名点。五年间，他传递了二百七十三份军用地图，却不知道这些“眼睛”最终替谁看清了前路。

 音效：铅笔声再次响起，渐渐混入老式打字机的声音。时空转换。

 第二幕：电波

 场景：1937年冬，南京小茶馆

 音效：茶馆喧嚣声，茶壶倒水声，留声机放着周璇的《天涯歌女》。

青年姚子健：（压低声音）江防工事图，比例尺一比五万。蓝色标注的是新增炮位，红色是雷区。

 交通员：（纸张折叠声）收到。下次交图时间？

 青年姚子健：下月十五，老地方。如果我没来……

 交通员：（打断）没有如果。熊先生让我转告你：你的工作，组织上看在眼里。

 音效：茶杯轻碰桌面。留声机突然卡住，发出刺耳的重复音。

 青年姚子健：（声音更轻）熊先生……他到底是谁？

 交通员：（沉默片刻）你只需要知道，你传递的每一张图，都有人用生命护送。你的上线不知道你的下线，你的下线不知道你的上线，这是对你的保护，也是对组织的忠诚。

 音效：茶馆警报声骤然响起，桌椅碰撞声，人群奔跑声。

 交通员：（急促）分开走！记住——纵使迷雾重重，北斗永远在天上！

 音效：奔跑的脚步声混入尖锐的警报声。所有声音突然切断，转为收音机调频的白噪音。

 【场景切回现代，姚子健客厅】

 音效：收音机调台声，稳定在某个频率。

 播音员：（透过收音机，略带杂音）……请继续收听《历史的回声》特别节目，今天我们邀请到的，是隐蔽战线老战士沈安娜同志。

 沈安娜（录音）：（平静而清晰）情报工作就像一幅巨大的拼图，每个人只守护其中一小块。我的任务是记录，而我姐夫舒曰信的任务是传递。我们这条线上，还有一位特殊的同志——他守在敌人的测绘心脏里，为我们提供最精准的眼睛。

 音效：姚子健的呼吸声陡然加重。

 沈安娜（录音）：他使用的工具很特别：德国产康廷绘图仪，HB铅笔，还有遇水不晕的硫酸纸。他传递的不是文字情报，而是山川河流的语言——1：50000军用地图。

 音效：玻璃杯摔碎声。

 姚一群：爸！您怎么了？

 姚子健：（颤抖）关掉……不，等等……开大声！她说的是……是……

 音效：音量调大，电流声滋滋作响。

 沈安娜（录音）：这位同志可能至今都不知道，他描摹的皖南地形图，曾帮助我们的部队三次跳出合围；他标注的长江水文图，见证过百万雄师横渡天堑。历史应当记住这些无名之眼。

 音效：收音机被猛地关掉。死寂。只有姚子健粗重的喘息。

 姚一群：（小心翼翼）爸，这些细节……和您当年……

姚子健：（梦呓般）康廷仪……硫酸纸……五万分之一……（突然抓住儿子的手）她怎么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音效：心跳声放大，混入急促的弦乐。

 第三幕：你没有被遗忘

【场景：三周后，沈安娜家客厅】

 音效：座钟滴答声。茶杯与茶托轻碰的脆响。漫长的沉默。

 沈安娜：（缓缓开口）姚子健同志。你说你用过硫酸纸，那么告诉我——图纸交接前，要经过几道防追踪处理？

 姚子健：（不假思索）三道。第一道，用米汤在背面书写假情报；第二道，夹入当天报纸的征婚启事版；第三道……（停顿）也是最重要的一道，所有地图必须配合对应的公开版简图，缺一不可。

 音效：纸张翻动声。沈安娜戴上老花镜的声音。

 沈安娜：（继续）如果联络人连续两次没出现，应急方案是什么？

 姚子健：去秦淮河畔的“清风书肆”，买一本民国二十四年印的《金陵古迹考》，在第七十四页折角，书内夹带下一步指令。这个点，我只用过一次……1938年秋天。

 音效：沈安娜轻轻放下茶杯。长久的寂静，仿佛能听见时光流动的声音。

 沈安娜：（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而庄重）1938年秋，舒曰信同志奉命转移，临行前他在那本书里留了话。（停顿）他说：“告诉画地图的同志，他送来的眼睛，每一只都亮着。”

 音效：椅子挪动声。姚子健站起来的声音。

姚子健：（声音哽咽）他……他真是这么说的？

沈安娜：是的。而且今天，我可以告诉你更多。（一字一顿）你常念叨的“熊先生”，真名鲁自诚，1932年入党。“苏日信”实为舒曰信，我的姐夫，1942年牺牲在苏北。而你或许听说过但绝不知情的“小开”——就是潘汉年同志。

 音效：雷声般的寂静。远处隐约有鸽哨划过天空。

 姚子健：（喃喃）潘汉年……小开是潘汉年……（突然提高声音，破碎而颤抖）那我……我到底是……

 沈安娜：（清晰有力）中央特科。周恩来同志亲手创建的系统。姚子健同志，你是中央特科埋在最深处的钉子之一。你的代号是——“测绘员”。

 音效：巨大的、压抑的抽泣声。然后是无法控制的痛哭，一个老人像孩子般的痛哭。这哭声里没有悲伤，只有积压了半个世纪的重量轰然释放。

 姚子健：（在哭声中断断续续）我……我以为自己只是个……跑腿的……我以为那些地图……没人真的在意……原来……原来我这条线……通到天上了……通到中央了……

 音效：哭声渐渐平息。沈安娜轻轻拍打他后背的声音。

 沈安娜：（轻声）你递出的每一张图，潘汉年同志都看过。你标注的每一个坐标，都有人为之赴汤蹈火。子健同志，你从来不是无名小卒，你是撑起大厦的基座之一。

 旁白：67年。从1934年到2001年，一个坐标终于找到了它的坐标系。迷雾散尽时，这位82岁的老人发现，自己孤独跋涉的一生，原来始终走在最坚定的航线上。那些无人知晓的忠诚，最终都被历史存档。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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