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相拥喵星人
(一)
猎生浮沉
返乡的那个周末,我和几个发小在小城常去的小饭馆聚餐。近一年没见,大家还是熟悉的样子,只是话题里多了一个高频词——“我家猫”。一落座,有人就迫不及待掏出手机,屏幕一亮,软糯的银渐层蜷在肩头撒娇,傲娇的加菲猫霸占着猫抓板,仙气飘飘的布偶猫对着镜头歪头。聊起养猫装备,更是像在参加一场小型“养猫博览会”:猫别墅、自动喂食器、智能猫砂盆成了标配,大家眉飞色舞地描述自家猫有多粘人、多治愈,仿佛养猫这件事,天生就该这么光鲜、这么诗意。
过了几天,恰逢西方的平安夜,我驱车去拜访老朋友小朱,去看看他开的那间小店——那是街坊邻里都知晓的喵小窝爱心驿站。车子行驶在家乡的大街上,晚风裹着初冬的凉意,车载音响里不知何时切换了曲目,轻柔又带着几分怅然的旋律漫了出来——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忽然车头前窜过一只流浪猫,我下意识减速,这才注意到街角的垃圾桶旁,还蜷缩着两只流浪猫,心里顿时多了几分怅然与酸涩。
来到朋友的小店,我推门而入,一股暖融融的气息裹着淡淡的猫粮香气扑面而来。暖黄的灯光洒在货架间隙,几只小猫正撒着欢儿打闹,见有人进来,又纷纷停下动作,围着我的裤脚不停蹭着。沙发正中央蜷着的虎斑猫格外惹眼,它肚皮朝上袒露着白花花的绒毛,喉咙里扯着震天响的呼噜声,胸腔起伏的频率和人的呼吸般安稳,仿佛正做着什么香甜的梦。沙发一角还卧着一只狸花猫,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舔完爪子又低头梳理肚皮上的绒毛,动作细致又认真,对周遭的动静浑然不觉。还有一只小猫怯生生地躲在纸箱后面,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我。
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猫从沙发缝里钻出来,浑身雪白雪白的,唯独头顶顶着一撮黑毛。它踮着脚尖跳上我的膝盖,小脑袋一个劲往我手心里蹭,软乎乎的身子蹭得人心里发痒。小朱听见动静,正好拖着一袋猫粮从小店的地下室出来,额角还沾着点薄汗,笑着冲我摆摆手打趣道:“来啦?刚给新来的小家伙们备好了口粮。你可算占了它的地盘了,这小机灵鬼叫汤圆,平时最爱蹲在客人腿上撒娇,今儿个倒是先黏上你了。”
我伸手轻轻挠着汤圆的下巴,它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与此同时,一只橘白相间的小猫蹲在茶几上,尾巴尖轻轻勾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期待,分明是在等着我伸手去撸它。
小朱眉眼间满是温柔,顺势挨着木凳坐下,目光落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爪子轻轻蹬了下空气的虎斑猫身上,轻声开口:“瞧它现在这个样,哪还有半分当初的可怜劲儿。”
话音落下,她便絮絮叨叨地跟我讲起了这只虎斑猫的来历。
“它叫‘招财’,是我前年冬天捡回来的。那天我路过商场后门的巷子,就听见垃圾桶旁边有微弱的猫叫声。走近了一看,好家伙,这么个小东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架子,脖子上还秃了好大一块,全是猫癣,风一吹就跟着打晃,一双眼睛倒是亮得很,怯生生地瞅着我,又带着点讨食的劲儿。”
小朱说着,伸手摸了摸招财圆滚滚的肚皮,眼底满是心疼。
“我当时车上装着猫粮,赶紧取出来喂它。它闻了闻就吃了起来。就这么把它抱回了喵小窝爱心驿站,买药、涂药膏、喂羊奶粉,折腾了小半个月,猫癣才慢慢好起来。”
“我原本还想着,等它养好了,给它找个好人家。结果这小家伙黏人得很,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就连我去地下室搬猫粮,它都要扒着楼梯扶手,喵喵叫着跟下来。后来店里又来了别的流浪猫,它倒好,俨然一副‘老大哥’的样子,护着新来的小猫,不许它们抢食,也不许外人欺负。”
“你别看它现在圆滚滚的,整天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当初可是饿怕了的。刚来那阵子,明明碗里的猫粮还满着,它也要一顿吃个精光,吃完还巴巴地望着我,生怕下一顿就没了。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囤食的习惯,硬生生把自己吃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小朱笑了笑,声音软了几分:“其实它哪里是馋啊,是以前颠沛流离的日子过怕了,总觉得多吃一口,就多一分安稳。万一哪天再次流浪,肚子里好歹有点吃食,也能多撑一阵子,不至于饿着肚子捱日子。”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沙发上的招财,它不知何时醒了,正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露出白花花的肚皮,见我们看它,还懒洋洋地晃了晃尾巴尖。
。小朱起身,给茶几上的食盆添了点猫粮,指尖轻轻蹭过一只橘猫的脑袋,语气里满是感慨:“开店这些年,陆陆续续遇到不少受伤的、被遗弃的流浪猫。招财只是其中一只,日子久了,这间小店自然而然就成了它们的避风港。街坊邻居知道我心软,捡到走投无路的小猫,也会送到我这儿来。”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纸箱:“那只躲着的小猫,是上周刚送来的,被人扔在小区门口,腿还有点瘸,现在还怕生呢。”
“驿站里的猫,能领养的我们都会帮着找领养。每次有人来挑猫之前,我们都会把小家伙们洗得干干净净,里里外外捯饬得漂漂亮亮的,再用店里的专业相机给它们拍好看的造型照,尽量把它们最精神、最可爱的样子展现出来。”小朱说着,指了指柜台旁的相册,“那些照片都在那儿呢,好多小猫都是靠着这些照片找到的好人家。找不到合适领养的,就留在店里,守着它们过一辈子也挺好。”
她擦了擦食盆边缘的猫粮碎屑,语气里满是认真:“都是一条条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挨饿受冻。”
傍晚的暮色漫进小店,昏黄的顶灯投下一圈暖融融的光,刚好罩住沙发上的招财。它正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几只调皮的小猫追着桌角晃动的影子跑过地板,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小朱望着它们,眉眼间的温柔又添了几分怀念。
“开店这些年,收留的猫一只接一只,我看着它们从满身泥泞到干干净净,也陪着它们走过生老病死。有带着伤病来的,有天生残疾的,拼尽全力救回来的,就陪着它们安稳度日;实在留不住的,也只能送它们最后一程。见证了它们被送养的欢喜,也守着它们被收留后的安稳。这些故事里啊,装着数不清的心酸和暖意。我们店里领养流浪猫有三个质朴的规矩:第一,必须真心对猫好;第二,确保给领养的猫打完三针疫苗;第三,要是哪天不想养了,一定要把猫送回来,绝不许随意丢弃。守着这三条,才能让这些小家伙少受点罪。”
她顿了顿,话头自然而然地转了:“就从小白说起吧。”
“小白啊,是冲着店门口的喂食盒来的,是我见过最自来熟的流浪猫。”小朱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暖意,“刚捡回来的时候,那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疼。浑身白毛被血渍粘得一缕一缕的,头顶结着厚厚的血痂,肚皮上更是触目惊心,一道一道的血痕像被刀子割过一样,有的还渗着血珠,结成了暗褐色的血块。”
“别看它伤成这样,在人跟前却是个黏人的小暖男,你一喊它,它就颠颠地跑进店里,天冷了还会自觉溜进来取暖。后面居民区好多人家它都住过,住一晚或者住一周,腻了就走,没人亏待它,都愿意给它一口吃的,在我这儿一住就是好几个月。”
“白猫在猫群里最受排挤,看着像得了白化病。小白为了抢地盘天天打架,旧伤没好又添新伤,刚结痂的地方又被抓烂,可再疼,你一喊它还是会摇着尾巴凑过来。”
“我和隔壁开店、一起经营喵小窝爱心驿站的好姐妹,给它织了件红毛衣,套上没半天,就被它扯得稀烂。”小朱忍不住笑了,这野惯了的小家伙,哪里受得了束缚。
“本来打算开春给它做绝育,没等安排好,它发情期一出去就没再回来。”小朱叹了口气,“好在两个多月后,在救助群看到了它的消息,被一个好心的义工女孩收养了,还给它取了个娇滴滴的名字叫白晶晶——谁能想到,一个实打实的猫小子,竟被叫了这么个软乎乎的名字。我们特地跑去看它,老远就瞧见绿化带的笼子里,缩着一团雪白的身影。我俩喊了声‘小白’,那团影子猛地抬头,冲着我们直晃脑袋,当时心里那股激动劲儿,现在想起来还热乎。”
“这小家伙野性子改不了,白天放出来就跟小区里的猫打架,一点儿亏都不肯吃;到了晚上关进笼子,也安生不了,隔着铁丝网跟外头的猫对骂,嗷嗷叫的声音吵得居民都睡不着觉。”小朱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满是笑意,“不过它命是真的好,姑娘后来帮它找了个独居的新主人。听说新主人以前总闷在家里不爱说话,养了小白之后,竟慢慢开朗起来,还会带着它散步、分享日常。现在的小白,毛发雪白干净,再也没有打架的爪印,窝在新主人怀里温顺得很,总算过上了不用抢地盘的好日子。”
小白的故事,是藏在无数温暖片段里的缩影,而在这些或甜或暖的日常里,还有一只猫的故事,藏着更浓的执拗与更深的慰藉。
作者简介:
余成刚,新疆石河子市人。1975年出生1991年入伍,任坦克第12师47团坦克一营文书。退伍后历任乌苏啤酒公司新疆区负责人,新疆机场集团乌鲁木齐机场营销运营总监,现任北京逸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法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文学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