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云之二十二《又见王成》
文/赵志强
少小离家老大回,
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
笑问客从何处来。
——贺知章《回乡偶书·其一》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春天的脚步近了,我回家乡的脚步也近了。周末,回乡下老家,趁春天来临之前,搭好葡萄架。
铁管子锈迹斑斑。我问大爷家大哥,"咱村谁会刷油漆",大哥说,"后街的大成,刷了半辈子油漆了,我去叫他”。
“是王成吗”,我问大哥。
“是大成,朱明成"。大哥说。
大哥说的对,朱明成。但我们都喊他王成。这源于近半个世纪前一次代号为"反击"的战斗。
我们村与凤凰村相邻,仅隔一条沟。两个村大小差不多,因此人口数量也差不多,也因此调皮捣蛋的男孩子数量也差不多。那时,下午放学后,男孩子不约而同地到村西沟崖上集合,折下柳条,绕成几圈,象电影里小英雄一样,戴在头上,作伪装状。然后拾坷垃,捡瓦片,进入战备状态。沟对面凤凰村的"敌人"也做着同样的准备。准备结束后,双方开始叫阵,用粗俗的语言相互攻击,激怒对方。天渐渐地暗下来,“战斗”打响,相互投掷坷垃石头瓦片。沟崖东高西低,古店村占地势之优,易守难攻,常取得小胜。对方也很狡猾,一次竟放出一条狼狗窜了过来,古店村的勇士们作鸟散状,失去了一局。
苙日,双方又如期开战。这次总结了上次战斗的经验教训,提前在沟崖上摆上树枝,还有带刺的酸枣树条,果然奏效。狼狗凶猛冲来,一头扎进酸枣树条防护栏上,疼得嗷嗷叫,败阵而回。双方开始互掷石块。大成作战勇猛,冲锋在前,不料一粒石子飞来,正击中他的眉心,顿时鲜血直流。小伙伴们害怕了,簇拥着他到村卫生室包扎,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眉心处血渗了出来。当时,电影《英雄儿女》刚放过不久,大成形象酷似英雄王成,从那天开始,小伙伴们都喊大成为王成。大成为此很自豪,伤都好了,还舍不得拆下头上的纱布。
王成来了,这是近半个世纪后我们的一次见面。他微胖,脸色黑红,头发稀稀拉拉,我努力寻找儿时王成的影子,一点也对不上号。只是他眉心处依稀可见一块硬币大小的伤疤,这是王成的标签,英雄的勋章。我们相谈甚欢,共同回忆久远的过去,探问小时伙伴们的今昔。王成下学后,一心去当兵,连续三年,都没有过了体检的关口,被刷了下来。那个年代,农村青年应征入伍,是唯一出路,竞争非常激烈,没有关系,很难实现参军梦。这到让我想起在安站工作时的一段经历。那年秋季征兵,武装部长与派出所所长为一兵员发生分歧,部长老冯认为合格,所长老王坚持说不合格,官司打到我那里,我问所长老王,这孩子怎么不合格啊?老王说,打过仗,有记录。我再问,这孩子经常打仗还是偶尔打仗?老王说,打过几次,也不经常打。我说,十大元帅小时候不打仗,还不一定当上元帅呢?让这孩子去部队吧。就这样圆了一个农村青年的军人梦。
如果大成能光荣入伍,说不定也会有不凡的成就。军人不就是勇敢和忠诚吗?大成都俱备,可惜了一个军事人才。
大成边聊过去,边刷油漆,不知不觉就刷完了,新刷的管子,焕然一新。他有事要走,我说你算一下工钱料钱,他很惊讶,怔了一会儿,说,我是王成,怎能要钱!说完,走了,一脸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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