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印象(纪实散文)
作者:吴占玉
北风呼啸,雪花飘逸。时光又进入腊月。春节正匆匆向我们走来。
往事被凛冽的北风拽出心底,那个难忘的年代又在我的双眼里复活。
过年好呀!能吃一碗肉菜!能穿一件新衣!还能放鞭炮!我们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期待的神情。
早上四点的闹钟总会把我从梦中吵醒。母亲忙着生火、倒茶、烙馍,好让年迈的父亲吃饱喝足后去五十里开外的罗集赶集。迷迷糊糊中,总能听见母亲一遍又一遍的叮嘱声:“老头子,黑灯瞎火的,你走路可要当心呀!千万别再掉到冰窟窿里!”
母亲早起准备的热茶、热馍;母亲未曾间断的扯心与牵挂;给我们扯新衣买鞭炮的任务,给了年过半百、身材廋小的父亲日行百里路的勇气与力量。
那时的黄罗公路路况很差,许多地方没有桥,需要父亲淌水或踩着石头过河。稍不留神,就会掉到冰窟窿里。父亲的关节炎就是在一次次的淌水过河中落下的。
家里的两栋土炕成了娘冬天里最难侍候的“孩子” 。每天得按时给它们送“吃的”。铲草根成了娘冬日里每天的“必修课”。春节期间,不方便铲草根,娘只好在腊月里预备春节期间填炕的草料。不得不早早起床,背着高出自己半截的大背篼满山满洼地去铲草根。等到我们起床时,娘已背着一大背篼草根回了家。娘的手背肿胀得像个馒头,溃烂处血肉模糊,令人头皮发麻,握住娘的手,感觉比冰块还冷。
娘顾不上暖暖身子,放下背篼后,颤颤巍巍地走进厨房准备早饭。 娘喋喋不休的话语随炊烟四下里弥漫:“腊月里赶集的人很多,不知你爹找到合适的摊位了没有?真让人揪心!”娘沧桑的脸上满是惆怅,深陷的大眼睛里泪花点点。
“你们哥仨只知道吃,只知道玩,只知道过年要穿新衣裳,就是不知道你阿大赶集的辛苦!”
娘开始数落我们。数落我们时,我们哥仨大气都不敢出,默不作声地听着。我们知道娘的心思全在我们身上。我们是娘的全部,是娘战胜生活磨难的源泉与动力。我们的吃喝拉撒让娘变成了陀螺,变成了一直旋转不停的陀螺。
爹在集上忙得团团乱转。等集散时,已是下午2点。匆匆吃点馍,喝口茶后又往家赶。冬天白天短,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七点多。
娘估摸着阿大回来的时间,时常带着我们去村口等候。眼腈望着阿大回来的路口,嘴里念叨不止:。“这老头咋还不回来?车胎好着呢吧?”
扫房不是个轻松的活。往往要从上午忙到天黑。家里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床上的毡条被窝扫房这天都要从屋里搬出来,收拾干净后,再放回原处。
“年内积攒的尘土必须一点都不留地要清理干净!”娘在搞卫生时特别细心,扫了又扫,刷了又刷,洗了又洗。一天下来,娘累得直不起腰来。
娘剪的窗花很好看。左邻右舍的婶子们都来央求娘给她们剪窗花。娘不嫌麻烦,总是满口答应。白天没空,只好晚上来剪。为此,招来父亲的不满。“你咋不知道给自己惜个孽障,消停一会不成吗?”“都是隔壁邻舍,送个窗花不成吗?是我剪,又不是你剪!你管的事情咋这么多?”娘没好气的说。
我们过年穿的新衣新鞋是娘晚上下夜赶制的。电灯的瓦数很小,昏黄的灯光下,娘穿针非常吃力。于是,就让我们哥仨给她穿针线,我们睡觉前把穿好的针线别在了炕裙上。一觉醒来时,仍能看见娘烙印在墙壁上的倦曲的背影。
过年蒸包子没有馅子。娘带着我们去拾地答。呼啸的北风吹在脸上刀割般疼痛。这时的娘就会取下围巾围在我的头上。娘满头的白发风中飞舞。大哥瞪了我一眼,骂我是个小混蛋,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娘。娘总是重复着这句话:“我的小儿我不疼谁疼?”捡回来的地答用水浸泡后,要三番五次地去剔除地答上的杂质,年少的我们很难静下心来,还得靠母亲去捡……
腊月一晃而过。新年的钟声里,我们穿上了娘做的新衣新鞋。幸福与快乐在我们稚嫩的脸上花儿般绽放。娘望着我们开心至极的模样,竟然笑出了眼泪。

作者:吴占玉,笔名雪松。临夏县信访局干部。临夏州作协会员。尝试文学写作,喜欢用笔书写人生。二百多篇作品在《临夏文艺》《中国乡村》《河州》《民族报》《甘肃穆斯林》等平台、杂志上发表,《故乡的变迁》获得2022年度全县“大北塬杯”三等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