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35岁,青春
35岁那年,卞小霞去世了;卞小霞去世时,只有35岁。
35岁,风华正茂;35岁,青春正舞;35岁,花儿一样让人眷念和不舍的年龄,正燃烧着人生的魅力与活力,可她的生命之花却在无声无息中凋谢,让人倍感伤怀!让人真心牵挂!
卞小霞是我舅舅的邻家女,家里姊妹六人,她是老大,从出生那一刻起,家里的经济就入不敷出,母亲体弱多病,眼睛还不怎么好,连穿针引线都不可能,只能勉强做些简单的粗活。父亲是个瘸子,在路边帮人家修理自行车获些微博的收入,他为人厚道,修车的手艺是超级棒,周围人家都乐意把自行车送来,费用上,从不和别人计较,而别人总是多给。尽管如此,他们一家依然是三天两头的捉襟见肘。
卞小霞特别聪明,从小就会给弟妹缝衣补袜,煮饭做菜,高中,几乎所有功课都是全校第一。每天放学归来,她就带着弟妹,六个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四周,各自学习,相互监督,取长补短。这时,卞小霞总会充当起“小老师”的角色,她家的“带”和“教”形成了很好的良性循环,因为这样,弟妹的成绩、人品在学校都是名列前茅。
方圆几十里,大家都知道,卞家村有个特别贫困的大家庭;众人也很羡慕,因为那个家有六个品学兼优的孩子。
那年七月,卞小霞考取了大学,还是享誉中外的名牌大学,她知道家里的困难,申请了助学贷款,只带了妈妈东拼西凑和村里人的捐款才勉强够买车票的零钱,背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行囊,匆匆去上学了。在大学,她一刻也不敢松懈,利用周末或晚上的空余时间到处做家教,一大早,还得去学校食堂卖饭菜。
两年间,卞小霞始终没有回家。其实,她好想家,想体弱多病的爸妈,想勤奋努力的弟妹,想给予她家无数帮助的好心人……想,却没有时间,也没有盘缠,但弟妹的学费都是她做家教赚的。在大学,她没有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从来没有。卞小霞是在山里长大的孩子,那么水灵,那么漂亮,那么单纯,那么优秀,追她的男孩有一个排,看着别人在校园手拉手成双入对,她好想恋爱,也在梦中多次憧憬着爱情的芳香和甜蜜,只是她实在太忙,所有的时间只做了两件事情,就是学习和赚钱。
三年后,弟弟和妹妹相继考取了大学,和她一样,考的都是名牌大学,还有一个读初三的弟弟和二个读小学六年级的双胞胎妹妹。那年暑假,卞小霞带着满心的喜悦、一路高歌回到故里。
到了家乡,她受到全村人的夹道欢迎,憨厚的村长像迎接中央首长一样围着她寸步不离,那一刻,她醉了,她哭了……
回到家,老二和老三信心百倍地对小霞说:“姐,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们家的现在,你是我俩永远的榜样和标杆,以后,我们要延续你的人生道路和做人的风骨。”他们信誓旦旦对小霞保证,“我们家穷,从今天起,你做家教的收入和以后的工资都攒着,到时候,给自己买些像样的嫁妆,把这根爱的接力棒交给我们吧!弟妹的学费由我俩共同承担。”那天晚上,姊妹六人破例喝了不少白酒,从不沾酒的父母也举起了酒杯。
得知卞小霞荣归故里,县长、乡长、校长都匆匆赶来,他们不仅给她带来了祝愿,还给他们家再一次送来了经济上的资助。
谁也没有想到,大学毕业后,卞小霞谢绝了众多单位的邀请,毅然选择去做了两年的志愿者,当众人不解地问她原因时,她想都没想,“在我家最困难的时候,是社会上的好心人和政府伸出了援助之手,没有他们的资助,这个家就不可能支撑下去,我哪能做一个无情无义的小人?我要用两年的时间去回报社会。”就这样,她去了贵州的一座大山。
在那个偏远的小镇,她教了一群聋哑人。谁知道,原本两年的支教计划,她却工作了十年。十年间,她有无数次的机会和理由离开那儿去大城市,可她还是一次次留了下来。留下,因为大山对她深深的爱!留下,因为对大山有太多割舍不下的情感!那十年,是卞小霞人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十年。唯一让她伤感的是,十年间,对父母,对弟妹、对丈夫所有的承诺变成了一纸空文。
来贵州的第三年,卞小霞就在那里结婚生子,她的丈夫叫高远,高远和她大学同班,在学校,一直仰慕、暗恋卞小霞,他俩没有轰轰烈烈的恋爱,没有咖啡屋里的浪漫,没有电影院和公园的邂逅,可高远一直追随在她的左右,用一个大男孩的情怀和含蓄精心呵护心中的女神,毕业后,两人相约一起来这里支教。
高远的爸爸是富甲一方的厂长,家境优厚,可身体不好,原以为儿子毕业后会回乡继承他的产业,后来,父子有约,两年后,他带着卞小霞一起回来创业。
两年,儿子没有回来;五年,儿子没有回来;八年,儿子还是没有回来……年迈体弱的父亲怎么也没想到,儿子居然一次次失约了。
因为卞小霞,儿子同样留在了大山。
十年后,高远和他才5岁的儿子匆匆回到故里,而卞小霞永远留在了大山深处。
卞小霞是累死的,那是一个雨雾天,她在护送学生回家的路上突然晕倒,被村民送到医院,再也没有睁开双眼。她去世后,高远把她的骨灰分成三部分,一份送到了她的故乡,葬在了父母旁边;一份留在了贵州的大山,葬在学校对面的青山脚下;还有一份被高远放到自己家的衣柜,高远立下遗嘱:今生今世,永不再娶,若干年后,自己去世,就把卞小霞的骨灰和自己合葬在一起……
回到家的第二天,高远把工厂的经营权转让给了妹妹,一同转让的还有卧病在床的老父亲,自己带着儿子,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梦中的大山……
作者:黄宏宣,江苏省作协会员,国家三级创作员,在各类刊物、网站发表作品近万篇,多篇散文获奖,出版散文集《我这十年》和长篇小说《深深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