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悼念亲家康晓
文/嶕峣魂
2026年1月23日深夜,斌斌和琳琳带着悲切的心情走出家门,驱车赶往栾川老家。
窗外寂静,偶有车声碾过心头。我枯坐在沙发上,头脑里一片混沌。心里想着康晓,眼里流着泪水……我想不明白,康晓怎么就突然间走了呢?蓦然间,山河乌咽、大地冰冻——这八个字撞入心头,不似我寻它,倒像是它在此处等了我许久,等我用全部的知觉,去体会这彻骨的寒意。
我与康晓的缘分,始于一个蝉鸣聒噪的季节。2018年,两家孩子走到了一起,我们初次相见。饭店包厢里冷气充足,他笑着,有些拘谨地喊我一声“哥”。那声“哥”,带着栾川口音特有的朴实与热气。他话不多,只是憨厚的笑着,斟茶倒酒却极周到。一顿饭下来,康晓的“实在”、“厚道”便如一枚温润的印章,清晰地烙在了我的心田。那时候,日子是舒展的,未来是可见的,我们以为关于“亲家”的故事,会像永恒的太阳,有无数个灿烂的明天。
这层关系,在2019年8月13日,孩子们婚礼的喧闹与祝福中,被锻造得更坚固也更温情,我们成了实打实的儿女亲家。因为孩子,让两个家庭、两个中年男人的世界,有了更深更广的交集。我去栾川,不必再为行程费心,康晓会早早地将一切安排妥帖,看山看水,品茗闲谈,他让我觉得安稳,如脚下那片厚实的伏牛山地。他来郑州,电话也必定第一个打来。那些酒酣耳热的夜晚,那些推心置腹的午后,让我们在“亲家”的称谓之外,又添了一层“弟兄”的底色。我曾以为,这是岁月额外的馈赠,是人生中途收获的、不期而然的暖意。
命运的转折,在卒不提防的时刻降临。2023年4月,康晓来郑州做手术。消息来得突然,却也并未引起太大的恐慌,现代医学给了我们足够的信心。第一次手术以后,他恢复得很快,快得让我们庆幸,甚至轻忽了疾病本身的狰狞。那年五一,我们两家人还相约一同去了武汉。长江浩荡,仙楼巍峨,东湖畔杨柳依依。康晓跑前跑后,无微不至的关怀犹如昨天。我们计划着再去哪里走走,仿佛那场手术只是一次短暂的休整,而非一场漫长战役的开始。
可是,2023年8月,第二次手术之后,天地便换了颜色。病魔露出了它最凶残的獠牙。康晓的身体,像一座被突然抽去基石的房子,迅速地、无可挽回地衰颓下去。独立行走、自如进食、清晰言谈……这些我曾以为会伴随我们到老的基本能力,对他而言,竟一夜间成了奢望。那个曾经安排好一切、让你觉得无比安心的人,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目光时而清明,时而涣散。我心里的牵挂,从此生了根。断断续续在郑州住院的两三年里,我时常去看他。看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说些宽慰的话。他有时能轻轻点点头,有时只是望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我多么希望,我的每一次探望,都能成为一股微小的力量,帮他撬动那扇沉重的、正在关闭的门。
上周二,他再度来郑州看病,我的心又揪了起来。上周五晚上,我匆匆赶往医院。还好,病情不重,医治及时,很快便能出院。我站在病房里,说道:马上就能回家,回家过年了。他看着我,眼珠缓缓转动,我确信,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微弱的光亮。离开医院时,我脚步都轻快了些,想着等他回栾川养一阵,天暖了,我再去看他。怎么能料到,那竟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到了周五,他出院了。下午四点左右,康晓回到了栾川的家,回到了他熟悉的、惦念的地方。晚上九点多,斌斌手机屏幕骤然亮起,那刺眼的光,像一道惨白的裂痕。此刻,康晓的小孙女,正在熟睡中突然惊厥,大声哭喊不止……消息传来,康晓突发状况,已失去意识。接下来的一切,快得我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追问,甚至来不及在脑海里拼凑出他最后的样子……噩耗,便已如一块从天而降的寒冰,将我的思绪与知觉,冻得僵硬。
我不敢相信。我怎能相信?上周五病房里那微弱的光亮,难道是告别的前奏?这么好一个人,这么年轻,这么厚道,这么实在,像老君山上的一块青石,沉甸甸,暖融融的,怎么说没就没了?他还没有看到小孙女长大,还没有和我续完这一生的弟兄情谊……他的人生,本该还有很长的下阕,怎会戛然止笔,留下这无尽的空白与愕然?
窗外的夜,很深很深。我仿佛能看见,栾川的山峦,正沉默地隐在黑暗里;伊河的水,或许正呜咽着流过冰冷的河床。这“山河乌咽,大地冰冻”,原来不是修辞,是我切身感知的、一个世界骤然失温后的真实图景。康晓,我的好兄弟,我的实打实的亲家,你就这样,消失在了一个平常的冬夜,把所有的温暖与实在,都留给了昨天,把无尽的思念与寒冷,抛给了我们这些愣在原地的人。
康晓,走好。那片生你养你的栾川山水,会永远怀抱你。而郑州这里,你常来的这座城市,会永远留着一个老哥哥的念想,直到我们也归于尘土,或许能在另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再把酒言欢,细说从前。
安息吧,我的亲家,我的兄弟。
作者简介:李振武,微信名嶕峣魂。生在嶕峣山下,青春长伴槐花;读书点亮理想,金融为业为家;中州本是原点,脚步丈量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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