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汇 龙 生 态 园
池国芳
晨光微熹时,我从玉溪城向西南而行,去赴一场与山水、与温热、与欢歌的约会。车子驶入红塔区,穿过素有“云南第一村”美誉的大营街,一片浓郁的绿意便如画卷般在眼前缓缓展开——那便是汇龙生态园了。这片占地二十万平方米的天地,并非亘古有之,它诞生于新世纪的门槛边。自2001年那第一锹土被满怀希望地掘起,历经数载匠心营造,终在红土地上化身为一个融自然之趣与人文之乐于一体的梦境。它不像那些历经千年风霜的古迹,沉淀着厚重的沧桑;它年轻,充满活力,像一位刚刚长成的少女,将“花灯之乡”的明媚与热情,毫无保留地绽放给每一位来访者。
缘起:绿荫深处的呼唤
初入园中,空气便是别样的。那是一种被无数绿叶滤洗过的清甜,混着泥土的微腥与远处隐约的花香,深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涤荡了一遍。举目望去,亭台、水榭、蜿蜒小径,皆谦逊地隐在蓊郁的树木之后。这里的一切,似乎都遵从一个默然的法则:让建筑成为自然的点缀,而非僭越的主角。我的心,便在这满目的苍翠与盎然的生机里,一下子静了下来,也软了下来,仿佛从喧嚣的尘世,一步踏进了陶公笔下那个“悠然见南山”的结界。
温润如玉:大地深处的馈赠
循着一股淡淡的、似有若无的硫磺气息与水汽的氤氲,我来到了汇龙温泉。水,是这片生态园的灵魄所在。这里的温泉,并非寻常热水,乃是取自大地深处两千多米的脉动,常年守着三十七至四十三度的恒常体温,像母亲永远温暖的怀抱。池子错落着,形态各异,有的藏在嶙峋的假山石后,宛如秘洞;有的坦荡地敞在天空下,与几竿修竹、数丛蕉叶为伴。
我褪去尘衣,将身体浸入一池标注着“安神汤”的泉水中。呀!那触感,初时是熨帖的暖,随即,一丝丝细微的酥麻,便透过皮肤,悄然钻入四肢百骸。据说这水中饱含锂、锶、氟等矿物精华,能镇静安神,疗愈身心。此刻我信了。水汽蒙蒙,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思维的边界。我闭上眼,只觉自己像一枚投入热茶中的叶,缓缓舒展开所有皱褶。泉水温柔地托举着、拥抱着我,旅途的疲惫、心头的琐屑,仿佛都成了可以剥离的尘垢,被这活水细细地洗去。不远处,有孩童在戏水池中泼洒着银铃般的笑声,有老者在养生池中闭目养神,怡然自得。这温汤,竟成了连接天伦、安顿光阴的奇妙媒介,让每个人都各得其乐,自在欢喜。
歌舞翩跹:“花灯之乡”的音韵
暮色初合,园中的灯光次第亮起,汇龙广场上,篝火已被点燃,噼啪作响的火星子,向上蹿升,仿佛要勾下几颗星子来作伴。人群渐渐围拢,期待的暖意在空气中流淌。忽而,一阵清越的乐声破空而来,如山谷清泉,泠泠淙淙。那是洞经古乐,被誉为古代音乐的“活化石”。二十余位雅士手持古朴乐器,神情肃穆,奏出的旋律里,有唐宋的月色,有明清的檐雨,悠远得让人心尖发颤。
古乐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一阵明快热烈的鼓点便咚咚咚地撞进心坎里。霎时间,光影流转,二十三位身着艳丽民族服饰的舞蹈演员,如彩蝶般飞旋入场。这才是“花灯之乡”的灵魂在舞蹈!女子的长裙旋开,是山茶花在月下盛放;男子的舞步矫健,是山林间的猎手在追逐阳光。他们的眼神亮晶晶的,笑容像蘸了蜜,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腾跃,都饱含着对生活最炽热、最坦诚的爱。歌声起来了,不是剧院里那种经过精密计算的美声,而是带着泥土芬芳、溪流清亮的原生态吟唱,高亢处能穿透云层,婉转时又似情人低语。不知不觉,围观的人们也被卷入这欢乐的漩涡,学着笨拙而真诚地摆动身体,火光映着一张张通红而兴奋的脸庞。那一刻,没有陌生与隔阂,只有节奏与笑容在人群间传递,汇成一条欢乐的河。
亲水之乐:浪花里的童真
若说温泉是静的享受,那占地一万六千平方米的水上运动场,便是动的狂欢。这里是声音的富矿,是欢笑的源头。还未走近,那些尖叫、呐喊、泼水声与畅快的大笑,便混合着水花的清凉气息,一股脑儿涌来,让人瞬间嘴角上扬。
我踏上一条双人漂流筏,顺着蜿蜒的河道悠悠而下。水是碧澄澄的,阳光在水面碎成万千金币,晃得人睁不开眼。忽而河道变窄,水流加速,皮筏子像一片不由己的叶子,被推着、搡着,冲向一个陡坡——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是骤然失重般的俯冲,巨大的浪花劈头盖脸砸来,清凉刺激中混杂着纯粹的、孩子气的快乐。等惊魂稍定,才发现同筏的陌生人,早已笑作一团,浑身湿透,却无比畅快。
放眼望去,人工造浪池里,人们随着一波波模拟的海浪起伏、跳跃,像一群天真烂漫的海豚。高高的水滑道上,不断有勇敢的身影尖叫着滑下,划出青春的弧线。这里,每个人似乎都轻易地找回了那个不怕湿、不怕摔、只管纵声大笑的自己。水,在这里不再是温柔的疗愈者,而是顽皮的伙伴,它用最直接的方式,激活了我们身体里沉睡已久的活力与童真。
草上飞驰:绿野间的速度与激情
把湿漉漉的欢愉留在水边,我走向那片开阔的、绿得发亮的滑草场。北方人滑雪,是与冰雪的共舞;而我们在这里,是与蓬勃生命的亲密摩擦。那草坡,丰腴、厚实、顺滑,像一块巨大的、倾斜的绿丝绒毯。
我坐上滑草车,工作人员轻轻一推,世界便瞬间加速了。风,不再是和煦的抚摸,而是成片成片地、有力地拍打在脸上、身上,呼啸着灌满耳朵。眼前的绿,从清晰的草叶,融化成一条奔腾的、流动的绿色河流。心,先是紧缩着,攥成一团,随即在那持续不断的、风驰电掣的飞驰中,陡然放开!一种无拘无束、挣脱地心引力的自由感,伴随着微微的眩晕与强烈的兴奋,直冲头顶。耳畔尽是此起彼伏的欢叫,有胆大的青年站着滑下,身姿如燕;也有谨慎的游客缓缓而行,怡然自得。但无论如何,当身体与这片浓翠的山坡合为一体,在速度中感受风,在颠簸中贴近大地,那份由内而外迸发出的淋漓畅快,确是“绝非言语所能表达”。这是人对速度的本能渴望,在与自然最蓬勃的生命力——青草的碰撞中,得到的纯粹满足。
归程:心灵与自然的对话
夕阳西下,为生态园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蜜色金光。我踏上归途,脚步是疲乏的,心情却像被泉水洗过、被欢歌浸透、被绿风吹满的帆,鼓胀而轻盈。
回望暮霭中渐渐沉寂的园子,我心中充满感激与感悟。汇龙生态园,它不只是一处风景的集合,更是一个精妙的隐喻。那源自地心的温泉,仿佛在说:自然的馈赠,其本质是疗愈与包容。那绚烂的民族歌舞,则在宣告:最美的文化,是扎根于泥土、绽放于生活的欢乐本身。那动感的水上与草上运动,分明是召唤:人,本就是自然之子,应当在奔跑、嬉戏与挑战中,释放天性,触摸生命的活力。
它让我看见,人与自然,并非征服与被征服,而是可以如此和谐地共舞。人类以智慧从自然取得馈赠(如温泉),又以艺术(如歌舞)和运动(如滑草、亲水)来礼赞自然、回归自然。在这里,现代文明的舒适与古老山河的脉动,达成了一种美妙的平衡。所谓“生态”,其最高境界,或许就是让人的心灵,也能如这园中的草木一般,自由呼吸,恣意生长,最终找到那份最初的、纯粹的愉悦与安宁。
车行渐远,而那一片绿意葱茏,那温暖的汤泉,那热烈的歌舞,那飞溅的浪花与滑草场上绿色的风,已深深烙在我的记忆里。汇龙生态园,真真是“板扎”得很!它给予我的,不只是一日的闲适,更是一次心灵的返航,让我带着被自然重新充盈的力量,回到尘世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