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货的审判

          ——乾县法院“空窗”事件再思

                 杂文随笔/李含辛

      腊八下午，乾县人民法院立案庭的钢化玻璃后，唯有空荡的座椅与电子屏上赤红的“司法为民”四字相对无言。

      我与友人怀揣诉状枯坐两小时，等来的却是隔壁窗口一句漫不经心的“开会去了”。这搪塞轻飘得可笑——立案庭若只一人当值，院方岂会愚蠢到令其擅离岗位？若全员真在会议，又怎忍视群众如无物？那职员若非溜号办年货，便是遁入了衙门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方便”之处。当“执政为民”的匾额在暮色里泛着冷光，权力惰性的寒霜已悄然覆上民心。

      衙门深处，“会议”二字成了最廉价的遮羞布。领导们动辄召集大小会议，却让立案窗口唱起空城计。此等会议究竟为公事，抑或沦为清谈消遣？又或只是给擅离职守的谎言缝制一件冠冕外衣？而“如厕说”的狡黠在于它披着人之常情的外衣，仿佛在说：法官亦凡人，岂能无三急？然而两小时的“生理需求”，却暴露出权力的傲慢已到了不屑伪装的地步。当公仆的“方便”凌驾于百姓的急难之上，司法公信便如冬日残冰般脆弱易碎。

      年关的集市喧嚣中，购物袋的窸窣与卷宗的翻动声此起彼伏。当群众在冰冷的长椅上苦候公义，某些身影或许正悠然挤在采办年货的人潮里——腊味干货、新衣糖酒，样样关乎“人火无情”的俗世烟火。可叹司法天平的砝码，竟在年货与案卷之间摇摆不定。权力一旦松懈，惰性便如野草疯长：单岗值守是管理失序，集体缺位是作风涣散。当《公务员法》第十二条“恪尽职守”的庄严条文沦为纸面空谈，“依法办事”的金字招牌便在百姓眼中剥落了金漆。

      衙门之内，信任如沙堡般悄然坍塌。隔壁窗口职员那句“开会去了”的敷衍，是冷漠的推诿，亦是体制痼疾的缩影。群众理解人间烟火，却难容公权如此轻慢——两小时等待中，司法为民的信念被一寸寸消磨殆尽。当群众手握诉状如捧滚炭，而公仆心系年货似怀暖炉，这司法温度计的刻度，早已冰火两重天。

      我们叩问：当权力在年关松懈，正义的天平谁来扶正？唯有将制度的铁栅焊进衙门窗台——人员轮值需透明公示，监督热线当昼夜畅通，问责利剑须高悬头顶。当每个擅离的“会议”都留下电子痕迹，每次超长的“如厕”皆纳入考核经纬，权力的野马才能被套上缰绳。

     腊月寒风终将止息，司法殿堂却不可一日无守夜人。卷宗与购物袋本不该在同一个天平上较轻重——当正义缺席时，连借口都带着公章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