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花干股梅
文/听流
院中有两株老父亲栽种的杏树,长到胳膊粗,父亲嫁接了优良的金太阳品种,当年花繁果茂,不料初夏的疾风吹断了接茬,前功尽弃了。后来又接了一次,也活了,因自己不在家,又遭厄运。一拨喜欢梅花的文朋诗友雅集赏梅,画梅,咏梅,便想也栽种几株。朋友说梅花最好是嫁接,或者移栽,但成活率不高。于是去年就在杏树桩子上接了梅花,却遇大旱,又没保住,且连移栽的一棵砧木也死了。看来这梅花真难养活!自此也懒得伺弄了,种梅不如寻梅,养梅不如赏梅。梅开的季节,去寻寻觅觅,也是别有一番情趣的。若顺手再折下几枝插在瓶里,围炉煮茶,清谈赏花,就更风雅了。

冬日闲暇,大学同窗来访,他从领导岗位上刚退下来,闲暇无事,利用周末带着夫人来探梅花。于是带着他们去了竹峪探梅、赏梅。今年气候反常,梅花早开了一个多月,如今洪期已过,早开的有些枯萎,不够精神,于是就折了几枝含苞待放的新枝回家做插花。
回到家里,找来空酒瓶,当作梅瓶,灌满水,插了进去。酒瓶是前几年参加春秋诗社进户县鄠源黄酒厂搞采风联欢时赠送的,酒味不错,酩酊而归。送了两瓶,一瓶孝敬了父母,自己留了一瓶。空瓶舍不得扔,一直在博古架上。酒瓶内壁还残留着酒渍,散发着酒香。瓶中的水是后院瓷盆里存的去年秋冬的雨水和雪水,都是无根之水,没有用加了消毒剂的自来水。这些天然的无根水浇花最好,我又担心营养不足,又弄了一点点白糖撒进去,丰富其营养成分,延长梅花的生命力。

记得小时候父亲就有此爱好,常在瓶瓶罐罐里插花。他叫干股儿梅,我不知写作“干骨梅”好,还是写作“干古梅”好,或者写作“干股梅”。思来想去,觉得各有妙处。
如果单从读音和用意来看,“干股梅”是最接近的。父亲保留了一整套地地道道的关中平原周至农村方言语音和语汇,几乎没有受到现当代普通话和社会流行语的干扰和影响。村里人称冬天落光了叶子或枯死的树枝叫“树股股”或“干股股”,这折来的梅枝无叶有花,叫“干股梅”很贴切。只是这属于本地或本村的方言口语,外地人看不懂,更搞不清。如若遇上炒股的生意人还以为是未实际出资而获得的股份(通常由公司无偿赠予,用于激励员工、合作伙伴或奖励特定人员,仅享有分红权而无公司控制权)。父亲有时候也会加点儿化音进去,读作“干股儿梅”,这更印证了是“股”字无疑。
但我觉得写作“干骨梅”也有道理,那细瘦如骨的枝条上蹩(蹦)出的骨朵儿(花蕾),绽放的花苞、花朵,自然让人联想到陆放翁“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风骨和气节了。特别是梅中极品的“骨里红”,枝条直伸或斜展,不下垂、不弯曲,身傍棘刺;小枝青皮,木质深红,花色鲜艳,浓如朱砂,香气氤氲。梅的傲骨、兰的幽雅、竹的坚贞、菊的淡泊,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被称为四君子,写作“干骨梅”自然能准确地表现其高尚的品格。

至于“干古梅”的写法,也有道理。其形态苍劲古朴,于冬寒萧索,干枯寂寥之时,嫣红烂漫,暗香浮动,为萧瑟季节染上温柔生机。这种苍老树干与鲜活繁花的对比,构成了视觉上强烈的美感冲击。各地在名贵树木的评选中,清梅、明梅、元梅已被更为古老的宋梅、唐梅、隋梅领了风骚,湖北黄梅蔡山江心寺的晋梅,由东晋高僧支遁于公元4世纪手植,树龄逾1600年,其独特之处在于冬春两季开花,被誉为“二度梅”。只有位于杭州超山报慈寺前的宋梅,距今约800年的宋梅,以罕见的六瓣梅花著称(一般梅花为五瓣),其花色为红色,其余都是白梅。由此看来,“干古梅”的美,在于其跨越千年的生命韧性与历久弥新的文化魅力。
朋友,你觉得这梅瓶插花叫做什么合适呢?

张军堂,网名,听流,系中国民主同盟周至工委主委、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秦风诗词学会理事、长安诗词研究会会员、沧浪诗社西安分社副社长、秦风诗词学会春秋诗社理事、周至县作家协会理事、《二曲文学》总编,周至县李二曲关学思想研究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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