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狸筑坝求偶（童话）

黄昭龙（蒙古族.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刚到河边的时候，水还凉丝丝的，柳树枝刚冒出米粒大的嫩芽。一只年轻的河狸从洞里钻出来，胡须上挂着去年的旧水草。河狸在水边站了很久，像是第一次看见这条河。

        河狸去年就在这里了。去年他刚学会啃树，咔嚓咔嚓，白杨树倒下时溅起的水花，把他的鼻子弄得痒痒的。可那时候他还小，只知道筑坝是为了把洞口藏起来。现在不一样了，他的皮毛在冬天变得厚实，尾巴也宽得像把小铲子。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有了一桩秘密。

        河对岸新搬来了一家人，家里还有个河狸大姑娘。有一天早晨，河狸看见河狸姑娘在水边梳洗，用前爪把每一缕毛都理得亮晶晶的。阳光穿过水雾，在她周围画出一圈彩虹。他赶紧躲到树桩后面，心跳得比啄木鸟敲树还响。

        从那天起，河狸开始筑一座特别的坝。不是随便堆树枝，是选那些笔直的白桦枝，削掉分叉，一根根并排插进河底。上游的水被拦住，慢慢聚成一面圆圆的镜子。夜晚月亮升起来时，整个水坝都在发光，像是把月亮养在了自己家里。

        河狸干活的时候很安静，只有尾巴拍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水獭游过来问：“你这是在做啥呀？”他摇摇头不说话，把刚运来的鹅卵石仔细地码在坝基。石头要挑圆润的，青色的最好，放在水下会泛出玉一样的光。

        有一天，坝快筑好了，河狸故意留了个缺口。水流从缺口淌出去，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叮叮咚咚的，像在弹曲子。然后他游到对岸，装作偶然经过的样子。河狸姑娘正在啃睡莲的茎，抬起头时，眼睛亮得像黑葡萄。

        河狸没说话，只用尾巴指了指那道瀑布。河狸姑娘跟着游过去，站在缺口前看了很久。水流在他们之间哗哗地响，把他们的影子揉在一起。忽然她潜进水里，从坝底抽出一根树枝，那是他故意埋在那儿的，用牙齿刻了细细的纹路。

        树枝上刻的不是字，是一圈圈涟漪，从中心慢慢荡开。河狸姑娘看懂了，把树枝插回原来的地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就在那一刻，缺口的瀑布变了声音，从“叮咚”变成了“咚咚”，像两颗心在隔着水说话。

        第二天，缺口就被堵上了。水坝围成的池塘变得完整，睡莲在里面开了第一朵花。他们一起在坝上加了些新树枝，河狸递，河狸姑娘接，配合得像两片合在一起的叶子。偶尔他们的胡须会碰到一起，痒得想打喷嚏，又都忍着，怕吓跑水面上刚停稳的蜻蜓。

        现在每当月亮升起来，那座坝就会把月光切成一片一片的，铺在水面上当路。两条河狸的影子沿着月光路游来游去，有时并排，有时一前一后。水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坝，那是用树枝写的请柬，涟漪就是签名。

本期责任编辑：半醉半醒

编辑：诗茵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