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西
长篇小说《唢呐世家》第三章节选
作者 张修建
爷四个忙活了几天,扒了南屋,卖了砖瓦樑檩,勉强凑足了盘费。师傅又到南庄四老绿家租了辆马车,把生意(乐器)和行李放到车上,看了一眼自己的破家,对四老绿说:“走!老四。”师娘追到门外说:“他爹,你们说走就走啊?”师傅没作声,泪如雨下。师娘扑到地上爹一声娘一声地哭了起来。仨兄弟急忙跳下车拉她起来。师娘说:“你们都走了,留下我咋活?”师傅说:你仨快上车!”转过脸对师娘说:“他娘听着,家里没法活你到娘家去,过两年我来接你。现在你啥也别怨,只怨你摊了个没用的男人。”四老绿转脸问师傅:“掌班的,你说走不走?”师傅吼一声:“走!”四老绿有些犹豫的看着师娘,师傅一把夺过四老绿的鞭子,在马身上抽了一鞭,两匹马扬开四蹄出了村。车走了老远还听到师娘在村头哭声。小艺扑在师傅怀里泣不成声。师傅铁青着脸,面对生他养他的村庄呆呆的望着。
马车冒着风雪走了一天,天渐渐黑了。四老绿看了看师傅说:“掌班的,现在天孬路滑,离济宁还有几十里路,这马还要吃夜草,你看咱是不是找个店住下?”师傅说:“住下呗。”四老绿找了一家靠独山旁的车马店,把马车赶进店里。吩咐店家把马喂好,五个人在店里胡乱吃了点东西,进屋打开行李,倒头就睡。四老绿和他仨兄弟累了一天,一会就进入梦乡了。师傅心里有事,翻来复去睡不着。大约半夜时分,师傅隐隐约约好象听到房顶有动静,再仔细一听确实有人在房顶有轻轻踏瓦的声音。这一下他吃惊非小,心想在这店里要招了贼,把东西都抢走,我领着仨孩子走不能走,回去不能回去,上不归天,下不归地,只有死路一条。又一想,这贼都是吃江湖饭的,穷的没法了,才当的贼,谁家富人黑天半夜冰天雪地提心吊胆地偷东西。既然是吃江湖饭的,咱就按江湖路走,死马当活马医吧,看行不行,真不行,拼上我这条老命,也不能叫他们把我这救命的盘缠钱抢走!想到此,他推了推旁边的大徒弟,趴到他耳边说:“窖上有荣码(房顶上有贼)!”大徒弟一惊,悄声说:“师傅咋办?”师傅说:“别怕,你的青子呢?”(你的砍刀呢)大徒弟说:“青子在身旁!”说完抽身站起,拿起砍刀,师傅说:“快到窖外扔刚子(快到室外讲江湖话)叫窖顶上的荣码滑点(叫房顶上的贼人走),如果不滑点,咱爷四个给他们拼土点(拼死)也不能叫他们把咱的储(钱)飘(抢)走!”大徒弟安慰师傅说:“您放心师傅,这样的荣码(小偷),我不用青子也能对付!”说完手提砍刀走出屋。到院里后,只听大师兄高声说:“窖顶上的朋友,祖师爷留下的一口饭,你天下都吃遍,把个站脚的地方留给师弟吃吧。”(同是江湖上混饭吃的,请高抬贵手,到别处去吧。)屋内人听到大师兄在院内的声音,都坐了起来。个个提心吊胆的,四老绿拿起他的鞭子,小艺拿起白腊杆子,二师兄拿起顶门杠。这时外面屋顶上停了好大会没了动静。又听大师兄用江湖话说:“朋友,这窖内有支杆的,四面都是象家文地,你们可扯不了,好若朝了翅子,都抹盘,管都不好瞧。”(房上的朋友,这院里有护院的武师,四面八方都有练武的人,我若敲锣为号,四面的武师们一齐抄傢伙动手,你们可就跑不掉了,如果捉住送到官府,你伙的脸面也不好瞧。)这时只听房顶脚步乱响,接着便听到有人从房顶上跳下去的声音。师傅说:“没事了,都别紧张了。”急忙喊大师兄快到屋里来吧。师傅说:“外面冷烤烤吧!”大师兄说:“还烤哩,师傅,你摸摸我的头。”师傅摸了摸大师兄的头,心疼的说:“我的孩啊,这么冷的天还出了一头汗!”四老绿现在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问师傅:“掌班的,这房上的贼咋怎听俺这大兄弟的话哎,他说了几句俺听不懂的洋话,咋都跳下房跑了?”师傅说:“你不懂,这是俺跑江湖的行话。”这时已过半夜,众人没一点睡意,熬到天亮,师傅叫大师兄喊店家开大门。敲了几下店家门,店家没作声,隔着窗玻璃一看,店家还蒙头睡觉。气得他把门敲的震天响,店家连滚带爬的从床上滚下来,在地上叩头如捣蒜说:“大王呀,我开这个店不容易,俺上有老,下有小,山地又不长庄稼,全家人都值望俺开个小店挣钱糊口哩,你们就放了俺吧!”大师兄觉得好笑说:“天都大亮了,俺住店的还要赶路哩,你快开门,俺走哩。”店家擦了擦头上的汗,不好意思的说:“我的天,我还以为山上的胡子哩,可吓死我啦!”急忙穿好衣服用抖动的手打开门锁。师傅支了店钱,爷四个坐上马车,四老绿一场鞭,众人朝济宁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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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修建,1950年生,鄄城县箕山镇人,山东省鄄城县文化馆退休干部。山东省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菏泽市党史协会会员、鄄城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兼常务理事。自1996年从事创作以来,在各种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发表文章百余篇近九十万字,多次荣获省市文学赛事一等奖。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郭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