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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略带几分寒意的温柔时光
作者:龚惠新
老家的春天,与南方和北方的春天都不同。南方的春天温婉柔软,而北方的春天则豪迈奔放。老家地处长江下游的末端,东临黄海与东海,北翼为广袤的沙地平原。那里的春天,似乎来得晚些。初春时节,寒意仍未完全褪去,泥土尚未完全苏醒,枝头芽苞也总在晨露中迟疑......风里裹着江风湿润的气息,夹着海水的咸腥。仿佛大自然在沉默中,慢悠悠地苏醒。这苏醒,也悄然唤醒了我沉睡的旧日记忆,将思绪拉回到春天那段略带几分寒意的温柔时光。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农村,自然条件原始而朴实。那里没有山川湖泊的自然风景,也没有城市高楼的繁华热闹。那时的农村,仿佛穿越回古朴的时光,感受祖辈们传承的宁静村落,田埂上都是儿时记忆的碎片。农村四季分明,但立春后,气温还未回暖,空气中仍带着几分寒意的感觉,让人在微寒中体会到别样的暖意。
春日里,打开窗户,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泥土与柴草的气息。这气息不似夏天般燥热,也不如秋天般萧瑟,而是春天特有的略带寒意。这风,是时光的信使,它唤醒了沉睡的万物,也唤起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清晨,薄雾轻轻覆盖在麦苗上,叶片上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撒落的碎钻。微风拂过,麦苗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低声絮语,诉说着春天的故事;蚕豆花已悄然绽放,一朵朵淡紫色的小花,它们藏在叶片之间,低调而内敛,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香;油菜花是田野中的一抹亮色。花瓣饱满而富有光泽,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在略显萧瑟的春景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在向世人宣告春天来了。花丛中偶然有蝴蝶与蜜蜂光顾,它们忙碌的身影为这片田野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老家宅后沟边的几棵柳树,悄然抽出了嫩芽,那芽苞带着一抹浅浅的黄,像是被薄薄的阳光染过。嫩绿的柳条在春风中摇曳着身姿,宛如时光画面中飘逸的绸带。几只麻雀在枝条间轻盈地跃动,从这根枝桠跳到另一根枝桠。它们叽叽喳喳的鸣叫简短而有力,在冷冽的空气中荡开;宅前的两棵桃树,在寒意未褪的清晨,凭借其顽强的毅力,桃花已傲然盛开,粉红的花朵缀满枝桠,在春风中显得分外漂亮。花瓣轻舞、时而贴近枝干、时而飘向远方。仿佛在讲述着春天的故事,给朴实的农舍带来了一丝生机与希望。
民沟里的水虽已解冻,但水面上还泛着丝丝的凉意,波光粼粼,像是时光下洒下的细碎钻石,闪烁着梦想的光芒。偶尔有几只鸭子在沟面上游弋,鸭子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脖子一伸一缩,翅膀拍水哗哗响,嘎嘎嘎叫着划开波纹。它们时而潜入水中、时而浮出水面。沟水泛着青苔香,鸭子游过的地方,溅起的一片片水花,给宁静的沟面增添了许多乐趣!
田野里,矗立着一座座茅草房。炊烟袅袅升起,与田野上绿色和金黄色相互映衬,构成一幅和谐而宁静的画面。农民们穿着略显单薄的棉衣,忙着在田间劳作,有的松土,有的除草,还有的施肥。尽管天气微寒,但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的脚步轻轻踩在田埂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又很快被春风拂平。
漫步在乡间的小路上,脚下的泥土还带着几分冷意,却已经变得松软而湿润,那是一种带着大地体温的冷,但不刺骨,反而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小路两边,小草从泥土中探出嫩绿的脑袋,星星点点,宛如时光长河中的绿色星辰;几株早开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宛如一颗颗璀璨的珍珠。那花儿不似盛夏那般灿烂夺目,却有着一种淡雅的美,它们静静地绽放,不争不抢,只是默默地诉说着生命的顽强与期盼。孩子们裹着单薄的棉衣,在小路上追逐嬉闹,欢笑声回荡在整个村庄。
记忆中最温暖的是,在略带寒意的春日里,母亲在灶台忙碌的身影。傍晚时分,母亲从田间回家后,匆匆忙忙做晚饭。那个年代,江北沙地的土质不适宜种水稻,田里只种麦子和玉米,因此人们吃的全是这些粗粮。屋外春风裹挟着寒意,屋内灶火正旺。母亲总爱给我们煮一铁锅玉米粥,她手拿两根手指粗的竹棒,合并在一起作为炊帚,在锅里不停地搅动,一会儿顺时针转,一会儿逆时针转。母亲生怕玉米粉结块,不停地搅动,金黄的玉米粥在锅中翻滚。我们姐弟几个围在灶边,等待粥出锅吃饭。那粥的香气,和母亲脸上露出的温暖笑容,成了我们心中最温柔的回忆。寒意在灶头与粥香的交织中,成了我们心中最难忘的一股暖流。
这略带几分寒意的春天,是温柔与坚韧的交织。随着时光的流逝,最初的微冷,被持续的暖意渗透、调和,最终成为一段记忆里独特而完整的春天。它不曾炽热如火,却以恰到好处的温度,完成了对寒冬的告别与对生机的迎接,成就了一段真正回味无穷的温柔时光。这使我明白一个道理:人生如四季,每一个季节都有其独特的色彩与韵味。春花秋月、夏风冬雪。春天的美好在于不断向上,正如春天的万物,永远向着阳光生长。春天那带着丝丝寒意的温柔,宛如人生在挫折与温暖交织中成长,像极了人生的阴阳之道。因境中的微光,恰是生命里最坚韧的温柔。
岁月悠悠。如今,我已离开老家几十年了,在喧嚣的城市中栖居。这里的春天也似乎变了模样,少了旧时的那份原始与自然野趣。然而,每当春风带着一丝寒意,那熟悉的气息,总是唤醒了我沉睡的记忆。那些承载着乡愁旧日时光,始终是我心灵最温暖的归宿。

龚惠新,江苏启东市人,大专学历,军转干部,公司董事长,南通市作协会员,《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江文学》签约作家。对业余创作有兴趣爱好。时有作品在报刊媒体发表,曾参加多次征文比赛并获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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