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咱们“老五届”
作者:王瑞初
说说咱们“老五届”——
哎,打住,打住!你弄错了吧?应该是“老三届”吧?就是1966年、1967年和1968年那三年的高中毕业生,他们没能正常参加高考,多半成了回乡知青或上山下乡知青,许多文学作品和影视剧都反映了他们当年的生活和遭遇呀!
我没说错!“老五届”与“老三届”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两个群体!“老五届”指的是文革之前,即1961—1965年期间,接受过完整的6年小学、6年中学教育,经过严格高考、名副其实百里挑一进入高等院校学习的一批大学生。当时,在经济不富裕、全国文盲占比很高的情况下,这一批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的大学生,真可谓是天之骄子!

然而,1966年夏天,风云突变,高考停了,“老三届”学子的求学之路遇上了陡崖,他们的青春、他们的人生之路完全被改写!对于咱们“老五届”的大学生,推迟毕业,推迟分配,分配之后又推迟多年转正——按正常规定,毕业分配后最多一年就该转正、加工资,犯了很严重的错误才推迟一年半载转正。咱们这一批在文革中当了“棋子”的大学生,毕业时竟然又成了“弃子”:推迟一年分配,而且分配时的口号是“母校一个不留”(此前按惯例,大专院校每年都要择优留取毕业生),“大、中、小城市一个不留”(后来发展到县城也不留人)!像我们那一届武汉大专院校的毕业分配,主要就是两大去向:军垦农场和鄂西山区。极少数因身体不好等特殊情况能分到黄冈、咸宁等专县的,就是天大的照顾了!
当年,北大的高材生被分到农村当扫盲员,清华的高材生被分到军垦农场当放牛娃,学马列主义经济学的去当小会计……这不是玩笑,而是千真万确、有名有姓的事实!毕业分配之后,42.5元(或43.5元)的试用月工资从六十年代中期拿到七十年代,咱们还欣慰地说:“文革呀,周总理、国务院忙啊,咱们推迟转正,可不是挨处分哈!”

说到军垦农场,咱“老五届”人都忘不了——忘不了东北的冰天雪地,忘不了大西北的瀚海沙漠,忘不了藕凼的冰碴、泥潭,忘不了荒湖的污水、血吸虫,忘不了“躬身代畜犁千垄”(广州体院毕业生苏一彪诗句)的艰辛,也忘不了丰收的希望与喜悦,更让“老五届”人忘不了的是,1969年7月28日广东汕头牛田洋的超强台风、特大海潮,忘不了那用肉身挡潮而被狂风恶浪吞噬的553个年轻鲜活的生命!……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1977年冬天,中断了十余年的高考恢复了,引发了多少欢喜、多少眼泪!改革开放的大潮汹涌澎湃,国家百废待兴,各行各业快速发展,急需各种各样的人才。基础较为扎实、又正值年富力强的“老五届”人,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改革开放中的“才子”,成为了各项建设中的“台柱子”:原来默默无闻的小技术员,纷纷成为各工厂、企业的专家或领导;原来在乡村苦干的普通医生、教师,也通过读研、打磨,成为专家、教授;还有不少人成为顶尖的科研人才或省、市、国家级的领导……
或许,以上所说的都太一般、太笼统了,下面,仅以我所熟悉了解的几位“老五届”人为例,来进一步看看咱们的“老五届”吧:

(一)章华荣
要说咱“老五届”人,就不能不说到“老五届心依然”这个藏龙卧虎的微信群,就不能不说到这个群的群主章华荣先生。先生是湖北黄梅人,复旦大学毕业生,曾任黄冈市文化局副局长、湖北黄梅戏剧院院长兼党委书记,中国剧协会员,国家一级编剧。
1989年,先生受命筹建湖北黄梅剧院。他有才能、重实干,从搭建团队到物色名角,奠定根基,硬是从无到有、甘苦备尝地建起了湖北黄梅剧院。接着又打造《双下山》《未了情》等标杆剧目,荣获屈原文艺创作奖、全国黄梅戏艺术节优秀演出奖;他还组织、领导摄制6集黄梅戏电视剧《貂蝉》,获第11届全国电视剧飞天奖;他创作、改编现代戏、新编历史剧16部,确立了剧院的发展方向,形成了鄂派黄梅戏的特色,使之成为湖北省的文化名片。
在职时尽心尽责,干得风生水起,年逾古稀仍退而不休。2018年6月,他推出长篇纪实文学作品《我心依然》第一部,引发强烈共鸣。于是一发而不可收,2019年5月—2025年10月,华荣先生不但自己执笔写稿,还收集全国甚至海内外“老五届”人的文稿,组织、主编了第二部至第八部《我心依然》,合计约260多万字、420多篇文章。“这是咱老五届的集体自传与精神坐标啊!”该书以真实、温情与细节取胜,是兼具文学与史学双重价值的时代记录,多次加印,海内外流传,已被北京大学中华文史研究中心与北京邮电大学等机构收藏,用于研究与展览,成为研究“老五届”的一手文献。
2025年10月23日,《我心依然》第七、八部的首发式在武汉东湖之滨隆重举行,我和老伴有幸参加了这一盛会。会场热气腾腾而又庄严肃穆,墙壁上挂有第十一、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上海交大教授严隽琪给大会的题词:“经受岁月磨砺,不改家国情怀。”还有曾任湖北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李明贵的七言诗:“……回首人生漫漫路,坚贞守正心依然。”在章华荣主编和李明贵校长讲话之后,河北科技大学的李耿立教授、来自贵州的航空航天工业部高工李纯植、欧洲科学院外籍院士、俄罗斯工程院外籍学术顾问陈定方等都作了热情洋溢的发言。《湖北日报·楚天都市报》“人文周刊”用整版报道了这次盛会,并赞扬说:“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倘若不是霜飞两鬓,哪里看得出来这是一群耄耋老者?这分明是一次青春的再聚首!”晚上聚餐时,由“老五届云端合唱团”的部分成员许长生等带头,高唱由“老五届”人梁安标作词、赵秀富谱曲的《老五届之歌》,把这场由80余名平均年龄80岁的老人参与的聚会,再次推向高潮。
武汉盛会后,章主编和组委会还组织部分老人游览了东湖、黄鹤楼和户部巷,之后又前往江西游览庐山和石钟山等地。近一个星期的聚会、游览结束后,章主编不顾自身劳累,又默默地做着许多后续工作:组织制作聚会的完整视频,编发大会的发言稿和有关诗文,寄发相关人员的报刊资料……
会上会下,群友们纷纷赞扬说:“章主编退休前后的两大成就,人生中有一个就了不起,而他,两件大事都做得如此成功!”更有人感慨地说:“在这成功的背后,有多少咱们所不知道的艰辛与付出啊!……”
章华荣,有人称他“先生”,有人称他“群主”“主编”,也有人称他“兄长”。他确实像一位长兄,满腹才华却不张扬,耄耋之年仍孜孜不倦,从写稿、组稿到出书,从组织几次首发式到处理会后的种种事宜,无不默默亲历亲为。他以自己的品格、才干和辛勤付出,赢得了天南海北“老五届”人的赞誉与尊重!
(二)郭传杰
我要说的第二位“老五届”人郭传杰,是湖北浠水县人,与我和老伴是70多年的至交老乡、中学校友。他1967年从武汉大学毕业后,到丹阳湖军垦农场劳动锻炼两年,后分到中国科学院化学所,先后在高分子及计算化学领域从事科研工作。
因同乡、同学关系,凭多年的交往了解,郭传杰是我所见到的最聪明、最有智慧的人之一。他的专业是化学,但诗文、书法俱佳;在工作上,无论是搞科研还是做管理,都卓有建树。
在科研方面,郭传杰极富前瞻眼光。上世纪70年代中期,国际上计算化学刚刚兴起,他就从高分子材料领域大跨度转向计算化学。1981年,他赴美国康奈尔大学做访问学者,在有机质谱的计算机辅助结构解析领域取得优异成果。回国后,他继续躬耕这一前沿领域,获国家科委和中科院一、二等科研成果奖7项,编著或主编《计算机化学:方法与应用》等书籍10余册,成为该领域学术带头人之一。1992年获国务院特殊津贴,后又被评为国际欧亚科学院院士。
80年代后期,郭传杰极不情愿地被调离实验室,走上科研管理之路。他常自谦地说:“我不是做管理工作的料呀!”但在高人济济的科学院,他却一路风生水起。凭借理性思考和真才实学,他为国家863计划、攀登计划的前期制订,为工程研究中心、香山科学会议的创建,为科学院知识创新工程的启动,做了许多实质性工作,得到了师昌绪、何泽慧、李佩、周光召等不少科学大家的肯定与赏识。国际著名大气物理学家、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得主曾庆存院士为《村人散语话科苑——郭传杰访谈录》一书作序,动情地写道:“我和传杰同志相识有年,一见倾心,成为知己。我很感佩他的人品和才华!”经过政策规划和学部等多个岗位的历练,他1997年被任命为中科院党组副书记,2003年又被派往合肥,兼任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党委书记。在兼职中科大的近6年时间里,他和校领导班子重启校、所结合方针,引进量子专家潘建伟等杰出人才,采取培植科大特色创新文化、推进校市共建合作等一系列重大举措,使得中科大在新世纪重展雄风,原本寂寂无名的合肥也在一所大学与一座城市的互动中,一跃成为举世闻名的创新高地。
郭传杰不仅事业有成,人品、情怀也有口皆碑。他生在山村,自小家境贫寒,却胸怀当科学家的大志;他曾肩负重任、大权在握,却始终勤勉正直、廉洁奉公。他从没为家人、弟妹的工作拉过关系,却为许多寒门弟子求学、就业帮过大忙。他曾身居高位,却始终怀着平常心,做平常人,十分看重布衣之交,是我所见到的没有一点儿官架子的“官”。记得多年前,他到中科院武汉分院视察工作,婉拒了分院派好的专车、备好的宴席,只借了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哐当、哐当”骑到我家,与老友——我的老伴絮絮叙旧,抵足而眠。
现据我所知,他与当年在丹阳湖的垦友及化学所的同事、同学几人,在中关村有个“理发俱乐部”,半个多世纪以来,每月一次相聚理发,雷打不动。他既是被理发者,也是两位理发师之一。而今,他们都是年逾八旬的耄耋老者,却友情依旧,每月一聚,谈笑风生,真不失为中关村里一道绝佳的风景!
2014年,70岁的郭传杰离岗退休。然而,近十多年来他退而未休,依然童心未泯、精神矍铄地忙碌着,经常前往边疆、乡村和少数民族等欠发达地区,传播科学知识、推动科学教育、弘扬科学精神。
就在2026年元旦节假期间,我们两家人再次相聚于海南儋州的海花岛,谈心聊天,同游东坡书院。见老友伉俪身体健朗依旧,我和老伴心底由衷为挚友涌起祝福!
(三)胡敏良
胡敏良,1944年生于上海,1962年考入清华大学水利工程系。1967年毕业前夕,因学业优异,已被清华某知名教授定为直升研究生,但推迟毕业后,1968年被分到一个军垦农场当放牛娃!
1970年春,一大批从军垦农场来的大学生被分配到我的家乡浠水县各地,胡敏良被分到麻桥中学。我当时因“回原籍”政策,也从英山回到浠水,此后与胡敏良在麻桥中学同事数载。
当时农村中学很缺教师,尤其缺外语教师。胡敏良除了没教语文课,数、理、化、外语都教得不错。学生很喜欢听他的课,几次下课时经过他上课的教室门口,只见他讲得眉飞色舞、十分投入,完全没听见下课铃声;学生也听得入神,后几排的学生为看清黑板,竟都高高站在凳子上听讲。
日子似乎就这么平静地过着,然而,这位水利专业的奇才放不下自己热爱的行当。他听说浠水河上游在建“白莲水电站”,就利用难得的一个休息日,步行十几里赶到县城,乘车前往白莲。也不知他是怎么看、怎么听就发现了问题,当天晚上回学校后,在我们几个同龄人面前嘟囔了一句:“哎呀,算错了呢!”什么“算错了”?我们不懂行,那个年代,谁也不敢多嘴。只知道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听说“白莲水电站”的土石方之类的确实“算错了”,原来的修建方案被推倒重来,我心里暗自赞叹:“好厉害的胡敏良!”
1971年秋“九一三”事件发生后,接上级指示,所有师生,包括厨房的工友都必须去听传达,可唯独胡敏良不准参加!据说因为他是从北京来的,有“五一六”之嫌。究竟是为什么,我们谁也不敢问。没去开会听传达,就没有上讲台的资格!那胡敏良干什么呢?在紧接着到来的数九寒天里,他得下湖挖藕、打猪草,给学校喂猪!
冰水刺骨的寒冷、身体日夜的劳累,与精神上遭受的侮辱、践踏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当时,有个别势利小人经常奚落、侮辱胡老师。记得一天早餐时,我与胡老师对面坐着喝稀饭,一个负责后勤的人莫名其妙地从他后面抱住他的头,按压着、摇晃着,笑着、喊着说:“胡大苕呀,胡大苕,你怎么这么苕哇!”目睹这一幕,我吃惊、气愤得说不出话来,很为胡老师抱不平!同时担心他会跳起来,以为一场争执在所难免。谁知,胡老师眼中起初射出一道愤怒的光,但很快就垂下眼帘,一声不吭,照旧喝他的稀饭……
岁月的洗礼,让我后来读懂了胡敏良、十分佩服胡敏良。他也是我所见过的大智若愚、绝顶聪明的人!不与小人较短长,仅仅是他聪明的一个方面;最让我佩服的是,在万般苦累和压抑之下,他一不丢健康,二不丢专业知识的做法与意志力。
记得严寒冬日的早晨,当别人刚刚抖抖索索地从被窝里钻出来时,胡敏良已经长跑了几公里,热气腾腾地回来了;酷热夏天的黄昏,当别人懒洋洋地摇着蒲扇时,胡敏良又水淋淋地从小河里游泳回来了!那个年代,学校伙食差,他就从农民手里买些鸡蛋,买不到糖,就向老工友讨一点盐冲蛋花汤喝。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工作之余重修专业知识……再苦再累,胡敏良的希望不灭,他等待着、盼望着。
终于,等到了1977年,东风吹散了乌云,高考、考研恢复了,胡敏良以高分考取了武汉水利电力学院(后更名为武汉水利电力大学,再后来并入武汉大学)的研究生,师从知名学者。1981年毕业留校,教学、科研一肩挑。后赴美国爱荷华大学做访问学者,主攻流体力学与水力学前沿方向。回国后,他主持省、校级多个科研和教改项目,发表学术论文数十篇,其中6篇被国际三大检索收录,研究成果兼具学术与工程价值。他指导的研究生中,不少人成为水利、水电领域的领军人物。
打开“百度”搜索,可知胡敏良是武汉大学水利电力学院教授,核心聚焦工程流体力学与水力学的教学和科研。社会兼职有中国水利学会水力学专业委员会委员、湖北省武汉市力学学会流体力学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
我们调武汉工作后,与胡教授家仍有往来。闲谈中得知,他经常被攀枝花等地请去指导,为其指出、修改原设计中的错误,保证了工程顺利施工,不知为国家节省了多少亿元资金!
胡敏良教授,是我们“老五届”人中水利专业的佼佼者。可惜、可叹的是,他的才华被浪费了不少,后来又在疫情尾期不幸逝世!
(四)熊良任
熊良任,湖北大冶人,1968年毕业于武汉大学外文系英语专业,诗人、翻译家,英语特级教师,主攻英美文学,尤擅译介英美诗歌与儿童文学,被誉为“译界园丁”,国务院特殊津贴获得者。
1970年,熊良任离开军垦农场,被分配到鄂西郧阳房县的大山里。本来,他被分到一个距离乡镇较近的学校任教,可另一位垦友生活有困难,希望能与他调换。“好!”他二话没说,换就换!就这样,换了一次又一次,最终被分到一个特别遥远、特别偏僻的山乡学校任教。
生活艰苦,信息闭塞。熊老师住的一间小平房进风、漏雨,如豆的一星灯火经常被从墙缝里进来的风吹灭……但这一切困难都挡不住他求索的脚步,工作之余,他勤奋读书、写诗、翻译作品。他几次克服困难,回母校武汉大学图书馆借阅资料。他精研英美诗歌和儿童文学译介,兼顾英汉互译,累计译著与著述约580余万字,出版专著、译著、诗词集10余部,发表论文20余篇。
我与熊先生素未谋面,他或许是从后来在十堰市一中的同事、我的同学董棣华老师那里得知我喜读莎翁戏剧和诗歌,特地惠寄他英汉对照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给我。我惊喜不已,仔细品读,还将他用《诗经》体翻译的莎翁诗作,与“中国莎译第一人”朱生豪先生的译诗对照着读,觉得他的译诗十分精炼、典雅,别有韵味。
熊先生毕生在房县、十堰任教,曾任湖北省外国文学学会、十堰市翻译家协会常务理事,《武当诗词》副主编等职。退休后专注翻译,译著多次获奖。2018年,他向十堰市图书馆捐赠多部译著,助力地方文化建设。他,是咱们“老五届”人中冲出困厄、终获卓越成就的代表。
(五)陈树仁
1969年7月28日,6903号超强台风“维奥娜”正面袭击广东汕头牛田洋,又恰逢农历六月十五日的天文大潮,拦海石堤被冲开,房倒屋塌,农田尽毁,风力超过12级,狂风恶浪之下,大地一片汪洋!驻守在牛田洋的解放军官兵和两千多名大学生为保卫国家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参加了抗击风浪的斗争。他们舍生忘死,以肉身抵挡巨浪,470名解放军官兵和83名大学生英勇牺牲!前外长李肇星是幸存者之一,他说“自己能活下来,简直是一种奢侈”!
当年,华南农学院(后更名为华南农业大学)的毕业生陈树仁先生所在的学二连二排,奉命上大堤抢险。在40位抢险标兵中,仅有9人生还!陈树仁筋骨被巨浪压断,脊柱错位,肩膀受伤流血,在狂风恶浪中漂流了10多个小时,还一度出现幻觉,后漂流到浅水处被救,得以生还。
陈先生后来取网名为“幸运牛”。他永远忘不了亲眼目睹战友们被风浪吞没的惨烈情景,更心疼许多牺牲者姓名不详,坟前木牌上仅有编号。2003年退休后,他开始自费寻访查证,不甘心这段历史被尘封,要为牺牲的战友树碑立传!
起初,陈先生采用电子邮件或挂号信的方式,分别向烈士相关学校的档案室、图书馆或校长办公室发函查询,结果多数石沉大海,极少数回复也说“没有你们要查的毕业生”——这可以理解:因这其间隔着一个特殊的时代,许多档案遗失甚至被毁,有些学校只剩1978年以后的学生档案了!
怎么办?放弃吗?“悼念英烈、不忘历史,是我们民族自强不息的光荣传统!”陈树仁先生坚定地说。信函不行,就亲自跑路!退休后,他不辞辛劳,飞北京、去海南、跑四川,自费跑遍大江南北11所收藏有烈士档案的大专院校。经过十几年如一日的不懈努力,终于圆满寻访到牺牲的“牛友”们的资料、相片等,先后编写出《牛田洋灾难亲历记》《历难牛田洋》《未敢忘却牛田洋》等多部记录牛田洋真实故事的书籍。
牛友们不会忘记,“老五届”人不会忘记!人民不会忘记,党和国家不会忘记!1972年,经广州军区批准树立的牛田洋“七二八”烈士纪念碑,一直巍然矗立在苍松翠柏间。这里作为汕头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常年有人悉心护理,每逢清明节或7月28日,各界人士纷纷前来致敬、献花,静默的纪念碑永远述说着烈士们舍生忘死的故事,传承着“艰苦奋斗、不怕牺牲、无私奉献”的牛田洋精神!
在烈士牺牲14年后的1983年,广州军区上报中央民政部批准,追认牛田洋牺牲者为烈士,向其亲属颁发烈士证书。后来,“牛友”、外交部部长李肇星受中央委托,前往牛田洋查询落实了大学生烈士的抚恤政策。
陈树仁先生在这次风灾中荣立三等功。如今,已是耄耋之年的他依然执着,在查找牛田洋风灾烈士遗踪的同时,还顺带查出了此前在牛田洋因劳动受伤感染、不治身亡的河北籍外贸学院学生张杏堂。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我的同学濮世平,他也是在沉湖军垦农场感染疾病逝世的,当时才二十多岁啊!我的老伴当年在军垦农场当“鸭司令”,多数时候孤身一人干活,曾三次濒临绝境,幸得死里逃生,至今说起来仍心有余悸!
陈树仁先生高龄不惮跋涉之苦,终让后世永远铭记烈士的事迹与精神,他,是咱们“老五届”人重情重义的杰出代表!
我说过,以上几位仅仅是我有所了解的“老五届”人的代表。
咱们“老五届”啊,脐连共和国,情系解放军。这里有难以计数的大智大慧、踏实肯干之人,有不畏艰难困厄、做出卓越贡献之人,有不怕牺牲、舍身为国为民之人,有不忘战友、重情重义之人……如今,正如《老五届之歌》所唱:“退休之后是赤子,……夕阳晚霞放异彩!”已经步入耄耋之年的“老五届”人,仍活跃在神州乃至世界各地。八部《我心依然》,承载一片赤子丹心。正如章华荣主编在他的《江城子》一词中所说,咱们“老五届”人至今仍“不忘初心匡社稷,肩重任,敢担当!”
仰望浩瀚苍穹,在人类历史的星河中,咱“老五届”这一特殊星群,将永远熠熠闪耀,璀璨辉煌!
【作者简介】
王瑞初,女,1944年11月生于湖北省浠水县,1967年7月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曾参加《古典诗歌鉴赏》(武汉出版社出版)、《配画唐诗一百首》(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出版)、《配画宋词一百首》(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出版)及《中学生汉语规范化读本》(湖北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等书籍的编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