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的退潮
文/哲怡(洮南)
期末收拾讲台抽屉时
粉笔灰在斜阳里轻轻飞扬
指尖触摸到一摞泛黄的教案
洇着当年未干的墨香
三十岁的笔迹
还带着青涩的执着
是深夜办公室的灯下
反复斟酌的教学目标
是批改作业时
红笔圈画的严厉与期望
那时的夜色
像墨水瓶里刚拧开的浓黑
把每个教案的行距
都填得满满当当
每一页都浸着粉笔灰的墨痕
记着公开课的忐忑
调皮学生的顽劣
记着第一次被家长误解时
笔尖颤抖的委屈
那些字带着棱角
像黑板上未擦净的粉笔线
我曾以为
这深重的墨色
是教书育人路上
必须扛住的重量
一届届学生来了又走
粉笔写了又擦
教案改了又改
那些曾让我辗转的难题
如何让叛逆的孩子敞开心扉
如何平衡家庭与课堂的分量
在一次次答疑
一次次谈心后悄悄磨平了锋芒
今天再翻开最旧的那摞教案
忽然看清墨色在退潮
像春雨润过宣纸留下的温润
那些咬牙写下的必需严格笔画边缘
泛着柔和的晕
曾经的黑
稀释成浅灰又淡成疆页本身的素白
原来中年讲台不是褪色的旅程
是墨汁沉淀后的通透
那些浓得化不开的焦虑
都随墨流向了时光最深处
留下的不是空白
是从容的留白
我用纸巾轻轻擦去封面的
把教案放进抽屈最里层
窗外的柳枝摇着光斑教室里
还留着孩子们的笑语
我的心像一本被岁月翻过的教材
不再需要浓墨的注解
只原用浅淡的笔触写下此刻的安宁
黑板写尽春秋事
粉笔灰里
皆有温柔的回响